燕离已经被禹乔越来越高的体温吓得慌了神。
他无比恐慌,甚至感觉自己的体温也在上升。
他生病了,妹妹也生病了。
他抱着婴儿禹乔缩在巨石下,心灰意冷地想,会不会今日就是他和妹妹的死期?
燕离不想死,他还没有报仇呢?
他还没有杀光那些可恶的魔族呢?
即便燕离强撑着,他的意识还是愈发不清醒了。
眼皮越来越沉,他带着不甘抱着禹乔在风雪中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一次睁眼,燕离先感受到的居然是温热的帕子,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脸,他好像还隐约听见了妹妹的声音。
所以,他们是活下来了吧。
是有人救了他和妹妹吗?
会是谁呢?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猜测会不会是下山的修士大发善心地救了他。
可当他睁开眼,先看的却是一张畸形的脸。
燕离从未见过如此惊悚的脸,颌骨畸形,眼睑向下倾斜,嘴巴大且凸出严重。
若不是这张脸的主人有着一头浓密的秀发,连性别都无法分清。
燕离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是魔族人或修炼成精的妖兽,不由得往后退了一两步。
他的这个反应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眼神黯然地用块布遮住自己的脸,但还是努力说出了几个字:“别怕,我是人。是我们救了你们。”
我们?
燕离这才发现他现在正躺在一个破旧的马车里。
马车的洞都被木板重新钉上,漏风的地方也都被干草堵住,马车上铺着着好几床厚实的旧棉被,车内还生着小炉子。
而几个时辰前,在他怀里昏迷不醒的禹乔正靠在那个那个有着畸形脸的妇人身上,大口大口地吃着冒着热气的包子。
“妹妹!”燕离朝着她伸出了手,却被她狠狠拍掉了。
“你坏。”她现在是六岁的模样,或许是因为没有人持续与她沟通,她说起话来还有点不流畅,“打你。”
燕离眼神错愕,却看见她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包子后,伸手挡在了那个妇人面前,然后鼓起包子脸,恶狠狠地盯着他。
是在怪他伤害了那个妇人吗?
燕离很是羞愧。
他一步一步地挪了回来,对着那个妇人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他说的话,妇人好像听不清。
燕离视线落在了她略显畸变的耳朵上,好像明白了什么。
“妹妹,”燕离伸手去摸禹乔的额头,发现温度退下后,松了一大口气,“终于退烧了。”
禹乔对他的敌意有点深,这让燕离有点伤心。
好在那妇人轻推了禹乔一把,说发现她和燕离是一起被发现的,燕离才感觉到禹乔对他的敌意在渐渐散去。
禹乔的真实身份不好对外人说,可燕离知道救他和禹乔的人在他昏迷的时候就发现了禹乔身体的不对,再加上这妇人的听力不行,就放心地把禹乔之前的记忆都详细地讲了一遍。
他说的越多,禹乔似乎越相信他。
燕离还顺便将一些重要的生活常识顺带着普及给了禹乔。
他们两只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那畸变脸的妇人就眼神温和地看着他们,在小炉里烤上了红薯。
整个车厢都散发着烤红薯的香气。
“好吧,我已经明白了。”九岁的禹乔叹了口气,“等于说,是我们两个生病了躲在巨石后面昏迷,被虫娘他们救了。”
“虫娘?”捧着烤红薯的燕离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虫娘应当是那位畸变脸妇人的名字,“还有别的人吗?”
禹乔翻了个白眼:“怎么没有别人了?你当这马车是自己行走的?”
刚好,一直缓慢行走的马车突然停下。
过了一会儿,一个满脸都是红棕色烫伤疤痕的中年男人掀开了车帘,坐了进来。
他脱下了落满雪的蓑衣,露出了里面打着补丁的冬衣。
虫娘挨了过去,正在用帕子替他擦拭脸庞。
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两人之间静静流淌着脉脉温情。
“这是虫娘的丈夫张壮生。”禹乔把手放在小炉上烤。
燕离结结巴巴道:“多谢你们夫妻二人救我和我的妹妹了。”
张壮生只是摇了摇头。
他想要摘下虫娘脸上遮挡的布,却被虫娘阻止。
虫娘指了指燕离,意思是担心会吓到燕离。
燕离正想开口说不会被吓到,就察觉到张壮生锐利的目光射在了他身上。
张壮生全身紧绷着,似乎只要燕离说了点不好听的话,就会把燕离从温暖的马车上扔下去。
燕离忙摇头解释:“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我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误以为是魔族,怕自己落了魔族手上……”
“大声点。”张壮生终于开口了,眼神依旧没有移开,死盯着燕离,“再说慢一点,虫娘能听到。”
燕离如实照做,果真听见虫娘开开心心地用着奇怪的声音回复。
他们也终于是交流上了。
燕离才知道,这对夫妻原来也是要前往青云宗的。
燕离是为了报仇,他们是为了求药。
原来,虫娘得了一场怎么治也治不好的病。
而凡人的病在修士眼中却根本不值得一提。
张壮生才会想到带着虫娘来到青云宗,想找青云宗修士求药。
他们昨晚被困在路上,好不容易找到了块能挡风的巨石,却发现两个孩子都晕倒在了巨石下,脑袋都在发烫。
久病成医,虫娘刚好也带上了不少必须药丸。
几颗药丸喂进去了,又灌了几杯温水,盖上了厚被,禹乔和燕离的病就好得差不多了。
张壮生突然停下马车,是下想中途休息并告诉大家前面的山路台阶长,马车根本无法上去,得徒步爬上去。
对于一禹乔时时发生变化这件事,这对夫妻都看得很开,觉得世上都有他们这两个丑陋的怪物了,有不断变化长大的奇迹也很正常。
现在风雪大,不适合赶路。燕离实在好奇他们,没忍住打听了一下他们的身世,顺带着也把自己身世交代了七分出去。
张壮生还有点不想说,是禹乔一直在起哄,说想听听虫娘为什么会和张壮生在一起的故事。
虫娘笑着推了一把张壮生,张壮生才不情不愿地大着嗓门分享了自己与虫娘的缘分从何而来。
燕离坐在一旁听见。
他先前看过村长请过戏板子下乡,自己也和爹走街串巷,听到了不少说书人的故事。
爱情,经常是这些故事的主要内容。
但戏台上多是扮相不俗的角,书文里也多是美娇娘与俏俊郎。
就好像爱是有门槛的。
只有漂亮的人才有资格说爱,丑人的爱情上不得台面,但现在嘛——
燕离与禹乔挨在一起坐,吃着滚烫的烤红薯,听着一个天生畸形的女人和一个刚出生被烫伤的男人互相取暖且渐渐相爱的故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