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广州出差的是易国栋处长,他处理完相关公事,立刻约陈着吃饭。
陪同的就是江门那位姓范的副市长。
不过易国栋对人家爱搭不理的,直到陈着说,范副市长以前在省宣传部门工作,一上一下既有理论知识,也有基层经验,能力相当不错。
易国栋这才给点面子,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但也只是稍微沾沾抿嘴。
不过范副市长相当高兴,别看易国栋级别比自己还要低。
但是,易国栋所处的部门极其重要。
其次,易国栋并非草根。
尽管不是嫡系血脉,但也是极出色的人才,所以受到了易三叔的着重培养。
吃饭以後,范副市长留下两份江门陈皮特产,然後很识趣的找理由离开了。
「不错。」
易国栋看到对方如此醒目,暗中赞叹一声。
易国栋工资虽然不高,但他在首都车房都有,钱虽然没陈着那麽多,但肯定也是不缺的。
如果下面的人想用钱来贿赂他,百万千万他看不上,十亿百亿对方也掏不出来,所以易国栋这类人从政,一般不会违法。
但是反过来说,一旦违法,那也必是大案。
不过易国栋现在是成长期,他还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范副市长走後,没有了外人在场,他也自在的和陈着聊起了国事家事。
所谓「国事」,就是那些行业政策、市场风向、地方基建与营商环境等等,易国栋和陈着都有一些质评的资格。
所谓「家事」,无非就是家人的一些消息了,什麽易X准备拍摄一部主旋律电影纪念建国60周年,易XX准备去某个国企担任分公司一把手,三叔易伯翔即将在新单位新岗位履职————
陈着安静的听着,同时也在默默思索。
易伯翔易季翔这些人精,能不知道易保玉与自己的关系吗?
不可能!
就不说小庄中尉了,西山大院那是什麽地方,在那里呆了一晚,易三叔估计早就得到了汇报。
但是他们明知自己有女朋友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反对。
陈着也曾分析,到底是因为自己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家族助力,还是他们压根管不了易保玉的个人感情走向,亦或是二者都有。
陈着没办法确定。
但是易山易国栋易国明这些三代子弟,分明已经把陈着当成了自己人,谈吐间没什麽太多顾忌。
「————老爷子这次,恐怕真的不行了。」
正当陈着盘算的时候,易国栋突然叹息一声。
准备饮茶的陈委员,杯口在嘴边停住。
暑假里他已经听易保玉说过很多回了,中间他还去探望过几次,这次从稳重的易国栋口中再次得知,看来老爷子的身体机能,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吗?」
陈着放下杯子问道。
易老爷子身份特殊,他去世的意义仅仅是「死亡」这麽简单。
「按照规定必须放出去,确保相关领导预留出吊唁时间。
易国栋沉声说道:「医生判断,应该在11月份到12月份之间了。」
陈着点点头,那段时间除了临近柚米2的圣诞节上线,应该也没什麽其他事。
「但凡有我能出力的地方,尽管安排。」
陈着说道。
其实这也只是聊以慰藉,生死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权势和金钱能决定的。
易国栋也知道这是安慰,他像兄长一样拍拍陈着肩膀:「其他都没什麽,一切都有程序可依,就是小玉和老爷子感情很深,那段时间要辛苦你帮忙照顾一下她的情绪。」
陈着没说话,但是认真的点点头。
又聊了一会大概11点左右,易国栋要赶着回酒店了。
他和陈着握手的时候,特意说道:「本来打算抽空去拜访一下叔叔阿姨,但是明天就要离开广州,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出差,行程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陈着非常理解,而且易国栋特意提上这一句,已经是对老陈和毛医生的一种尊重了。
易国栋离开广州後,陈着也重新投入工作和生活,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缓慢流逝,矫揉造作得令人难以容忍,而有时候,又会一口气跳过好几个过程。
转眼就是11月份了,北方已经穿着长袖长裤入秋,广州依然要打着24度的制冷空调才能入睡。
这天上午,陈着难得去学校上了堂课,《微观经济学》的邵宏教授都颇为惊讶。
他调侃着说道:「还记得我讲过的边际收益理论吗,我们陈总跳出了课堂固有区间,置换校外成长资源,从而拿到了更高的边际回报。但是你们可不能学啊,因为对於大部分人而言,学习这份核心资产,长时间缺席投入不足,知识储备减少,毕业後个人综合价值可是会缩水的————」
班级同学都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陈着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额头。
刘麒鸣低声说道:「老六,你还假装什麽好学生,就算再听,期末考试也不可能得90
分以上啊。」
「我没想装。」
陈着苦笑一声:「舒院长让我回来签一下关於保研的协议,结果到了行政楼,舒院长又被罗校喊去开会了,我乾脆回教室坐坐,顺便等一下舒院长。」
「保研啊————」
大刘眨巴着眼睛:「江湖传闻,咱们院为你老人家能够顺利保研,特意修改了以前关於成绩方面的规定。」
「我要纠正一下。」
陈着轻咳一声:「这不是江湖传闻,这就是真的。」
「靠!」
大刘忍不住翻个白眼,不过陈着也没当多久好学生,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着瞅了瞅来电显示,高中校长贺勇打来的。
最近执中那边联络的比较频繁,主要是对接这个月21号的八十八周年校庆活动,陈着是25岁以下的年轻校友代表,几个很重要的C位之一。
电话接通後,贺校长先问候了两句,就是「最近怎麽样」这类废话。
陈着还能怎麽样,自打聂明宇被撑走,也没人敢傻乎乎的捋虎须了。
并且也因为聂明宇这个事,让陈委员自信心略爆棚,甚至畅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修罗场」不会再发生了。
毕竟,不管谁捅破这件事,那都意味着得罪自己,他们不得先掂量一下?
寒暄结束,贺校长说道:「陈董,你的邀请函我们已经印好了,什麽时候方便,我们给你送过去。」
「我自己去拿一下就好了。」
陈着笑着说道:「顺便看看曹主任和尹老师。」
曹京军和尹燕秋是陈着那一届的高三年级主任和班主任,陈着和他们相处的都不错,毕业後也经常在回信上有所联系。
「行,你回来时提前说下。」
贺勇也没有坚持,这只是他表达客气的一种方式,对於达到一定地位的校友,他都会打个电话,表达「专送」的意图。
不过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校友要求「专送」,他们或者自己回去拿,或者让贺校长快递寄来。
几天後,陈着拿回了邀请函,封面是喜庆的大红色,打开後两行鎏金的手写体映入眼帘:
兹定於本月二十一日,隆重举办本校建校八十八周年校庆活动!
诚邀杰出校友陈着先生拨冗莅临,共贺学府华诞。
陈着知道这次周年庆,只有他一个年轻人,其他都是深耕各行各业多年的资深长者。
所以为了「炫耀」,他不管和cos党还是sweet党聚会时,都要把这邀请函带着。
每个人反应都是不同的。
宋校花看到後,只是抿嘴一笑,并没有其他反应。
川妹子则一叉细腰:「陈主任和我是一体的,他去就代表我去了。」
王长花把照片拍下来,吴好询问这是做什麽,王长花说准备把陈着的名字PS成他自己的。
黄柏涵抚着封面正中烫金压印的学校校徽,有点羡慕,不知道这算不算「荣归故里」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不过羡慕归羡慕,连宋时微和俞弦都没有收到邀请,大黄也没有更多奢望。
反倒是小牟说从现在开始努力,12年後的百年校庆,没准有机会可以受邀出席。
黄柏涵怔了怔:「12年就像一个轮回————那时我们会变成什麽样子?」
小牟回答不上来,恼怒的说道:「你一个理工科生,现在又兼职卖奶茶,思考这麽深的哲学问题做什麽?」
心里最单纯的就是圆圆了,她只好奇这次周年庆活动,学校食堂会提供什麽样的美食甜点。
11月21日这天是周六,当然是贺校长他们特意选定的日子,方便来宾抽空赴约。
实际上呢,是不是周六周日对这批人影响没那麽大。
——
因为这些杰出校友,有退休的高级领导、有央国企的管理层、有高校的教授、有文化界的耆宿、还有荣登胡润财富榜单的企业家————他们手里事情几乎是忙不完的,无关周末不周末。
陈着早上起床後,先看了一眼窗外,远方似有大块的乌云漂浮,而小区楼下的落叶,也被无形的风卷了起来,像书页似的急急地往前翻。
「愣什麽神,赶紧换衣服啊。」
毛医生看到儿子发呆,於是催促道。
昨晚因为二沙岛别墅装修的事情,陈着被毛太後勒令回家睡觉,正好从家里去执中还要近一点。
「是不是要下雨了?」
陈着继续着穿西装的动作,今天这种场合还是要板正一些的。
「下雨怕什麽。」
毛晓琴不以为意的说道:「庆典活动又不是在操场开的,你们学校礼堂又不漏水。」
「也是。」
陈着摇摇头,把一丝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情绪甩掉,吃完早餐看到老陈和毛医生都是换好衣服要出去的样子,於是开个玩笑:「你们也要去参加周年庆啊?」
「我和你妈去别墅开门开窗散散味道。」
老陈说道。
别墅六月份左右装修好了,到现在差不多半年时间,毛晓琴几乎每周都要去给新房开窗通风。
尽管陈着用的都是无甲醛材料,但毛医生仍然坚持老一辈子的做法。
「本来呢,开开窗是很简单的事。」
毛医生瞪了一眼儿子:「关键某人买了三四套,有些还不是一个小区里的,跑来跑去比上班还累————」
陈着假装没听到亲妈的絮叨,去卫生间给头发上点发胶,结果正喷着定型水的时候,老陈在客厅里唤道:「陈着,你有电话打来。」
「谁的电话————」
陈着拨弄着发丝走出来,他以为是老马提醒时间差不多了,结果一拿起来,发现是易保玉的电话。
「嗯?」
正常情况下,她可没有10点前起床的习惯。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陈着突然想起刚才「风吹落叶」那一幕,心里紧了一下。
他静立两三秒调整下呼吸,这才按下接通键。
「陈着!」
格格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哭腔。
陈着立刻意识到了什麽。
果不其然,易保玉下一句话几乎是哽着说出来的:「爷爷————可能不行了,正在抢救————」
「轰隆隆——」
天边的那团乌云里,隐约有雷声传来。
「你别着急,之前这种情况也发生过,有反覆是正常的。」
陈着冷静的说道:「先听听医生怎麽判断。」
「这次不一样————早上301、协和、北医几个院长都来了,他们说家属要做好见最後一面的准备————陈着,我以後是不是都以後没有爷爷了————你在哪里————」
易保玉思绪大概已经乱了,有一句没一句地往外倒,像是不说出来就会憋得喘不过气。
「陈着!」
最後,她好像终於清醒了一些,提高声音说道:「你现在来首都!」
「啊————」
陈着张了张嘴。
易保玉可能感觉出狗男人那麽一瞬间的犹豫,她很生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麽吗?爷爷走之前,你说要尽量赶过来,让他知道我有个伴儿,你还说要结识一下中南空管局的领导,这样随时都能搭乘飞机————」
这些确实都是和格格睡完的第二天上午,狗男人亲口答应下来的承诺。
但是谁能想到,两件事能够凑到一起呢!
贺勇校长千叮宁万嘱咐,今天务必要推掉其他任务,因为礼堂位置有限,所以他们只邀请了自己作为年轻校友的代表,如果人不到,这次典礼就缺少个有分量有意义的亮点。
而且,很多执中的前辈都想见见这位出名的小师弟。
「你是不是不打算过来?」
易保玉的声音冷了下来,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你过来好不好」,但是说出来就变成一种偏执的蛮横。
好像只要狗男人敢说一个「是」,她就会直接把他从通讯录里删掉。
「谁说的~」
陈着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能鸽了88周年校庆了。
虽然未必就能见着易老爷子,但是万一能赶上呢?
天大的事,也抵不过老人家闭眼前的欣慰。
「我现在就去机场,中午应该能到。」
陈着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易保玉听出来,狗男人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他今天可能真的有很重要的安排或者活动。
不过那又怎麽样,以後赔给他就是了。
「你放心!」
易保玉硬邦邦的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今天什麽事,但是不管爽约造成多大的影响,我都会赔给你!」
陈着笑了笑:「怎麽赔?有些东西完全不是金钱能衡量的,还是说要把你自己赔给我?」
「做梦!」
易保玉因为刚刚哭过,所以带着重重的鼻音冷哼一声:「总之你赶快过来!」
(以前在群里讲过,有一章标题就暗示过了「王见王」的开端,有个读者还猜到了,老柳当时没敢承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