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蒙着深色绒布的门，蒙嘉彗之前来过主楼很多次，但从没见这扇门打开过。
今晚陈浩带蒙嘉彗上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捅进锁孔拧了半圈，推开门侧身让蒙嘉彗先进去。
门里面是一间小型放映厅，大约能坐十来个人的规模。
靠墙一排阶梯式的双人沙发，深灰色的布面，扶手宽大。
最前面挂着一块投影幕布，白底拉得平平整整的，幕布两侧的墙角各立着一只音箱。
房间的灯没开，只有放映机从后面小窗里透出来的一束光打在前面幕布上，映出一片灰白色的矩形。
“粗剪版出来了，”陈浩跟在蒙嘉彗后面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王祖娴说让你先看看效果，有些地方可能还要补配音。”
蒙嘉彗在第二排的双人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很软，坐下去之后整个人往里陷了几寸。
陈浩在蒙嘉彗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坐垫的距离。
陈浩从扶手上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放映机转起来，幕布上跳出了画面。
片头过去之后是第一场戏。
蒙嘉彗看着自己在屏幕上出现，穿的是白素那件灰色薄外套，站在一间旧仓库的门口。
蒙嘉彗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念台词、走位、跟陈浩演的卫斯理对戏，感觉有点奇怪，像是从另一个角度在看一个很熟悉但又不太一样的人。
粗剪版的画面没有调色，声音也只做了对白轨，背景音乐还没铺上去，但整体的节奏和镜头切得很顺。
前面几场戏过得很快。
蒙嘉彗渐渐放松下来，后背靠着沙发靠垫，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撑着下巴。
放到中间某场戏的时候屏幕上切到了卫斯理和白素在书房里的一段对话，两个人站在书架前面，相隔不到半步的距离。
陈浩演的卫斯理低头看着白素，白素仰头看着陈浩，两个人之间的台词已经说完了，但镜头没有切走，就停在那段对视上。
蒙嘉彗看着屏幕里自己的眼睛。
那个眼神蒙嘉彗很熟悉，当时拍的时候蒙嘉彗对着陈浩的脸看了好几条，导演说过了蒙嘉彗还觉得自己的目光不够稳。
但现在粗剪版里那个眼神定定地落在卫斯理脸上，里面有东西在流动——
那种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从心底里泛出来的温度，跟台词和剧情都没有太大关系。
蒙嘉彗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陈浩。
放映机从后面打过来的光映着陈浩的侧脸，明明灭灭的，屏幕上的画面每变一次陈浩脸上的光影就跟着换一次。
陈浩正看着幕布，目光很专注，大概是在看剪辑的节奏和画面的衔接。
“那个时候我的眼神，”蒙嘉彗忽然开口，声音在昏暗的放映厅里显得比平时轻，“和现在看你的眼神，是一样的。”
陈浩转过头来看蒙嘉彗。
屏幕上的画面恰好切到了下一场，一道亮光从幕布上闪过，照得陈浩半张脸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陈浩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里面映着幕布上跳动的光。
陈浩没有说话。
几秒之后陈浩缓缓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蒙嘉彗身侧的沙发靠背上，身体朝蒙嘉彗倾近。
陈浩的动作很慢，慢到给了蒙嘉彗足够的时间可以往后退或者偏开头，但蒙嘉彗没有。
蒙嘉彗就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陈浩一点一点靠近，两个人的呼吸在沙发靠背和蒙嘉彗的脸之间那一小片空间里交叠在一起。
蒙嘉彗抬起手来，手指捏住了陈浩衬衫的领口。
蒙嘉彗的指尖攥着领口的布料把陈浩往下拽了一下，陈浩顺着那个力道又近了一寸，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蒙嘉彗看着陈浩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幕布上的光和蒙嘉彗自己的脸。
“戏已经拍完了，”蒙嘉彗低声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现在，我们该演自己的生活了。”
陈浩看着蒙嘉彗。
陈浩的目光从蒙嘉彗的眼睛移到蒙嘉彗的嘴唇上，停了一拍。
然后陈浩低下头来吻住了蒙嘉彗。
这个吻很轻。
陈浩的嘴唇贴上蒙嘉彗的嘴唇的时候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温柔，力道小到像是在碰一件不太确定能不能碰的东西。
蒙嘉彗感觉到陈浩的嘴唇贴上来，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陈浩今天喝过的茶的味道。
蒙嘉彗攥着陈浩领口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身体微微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脊背深处蹿上来让蒙嘉彗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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