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科举之事,读书人没有不感兴趣的,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下文。
吴举人偏这个时候稍作停顿,环视众人:“你们知道为何?”
“为何?”
吴举人道:“乃是秦思远的诗词做得中规中矩,毫无灵气,祭酒大人想了无数的法子教导他,都无法提升分毫。
在下起初不信,但后来见了他的诗便信了。”
秦思远不禁低垂眉眼。
众人哗然。
诗词在科考中可是占了不轻的份量,若是做得不好,学问再扎实,也很难有好的名次了,不掉入同进士之列就是阿弥陀佛。
大家都有些惋惜。
但很快就有人回过味来,道:“这怎么可能,秦思远的诗词可是被录入《游玉渊潭诗集》才广为人知的,《流萤集》中收录的更是上佳。”
吴举人道:“正是如此了,我等熟知秦思远功课的人都十分惊讶,秦思远何时竟开了诗窍,竟如此了得。”
林子奇立即厉声道:“我道是何事,思远曾得南塘公子点拨开了诗窍,这事我清楚的很,当日游玉渊潭的还有我和定北侯府的顾六爷,我们可是亲眼得见思远作诗。”
好一个亲眼得见。
秦鸢忍不住微扯唇角。
果然吴举人冷笑道:“你亲眼得见他作诗,可你亲眼得见南塘公子点拨他作诗了么?”
林子奇愕然:“你这是何意?”
“何意?”吴举人高声道:“他的诗作和以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南塘公子又素来不喜见人,偶尔点拨他几次就能点拨成这样了?他若是有这个悟性,还会秦祭酒怎么教都教不会?”
“你这话说的,”林子奇立即道:“兴许是南塘公子教的好,正好教明白了呢?”
秦思远插言:“不管吴兄怎么说,在下的确是有幸得了南塘公子的点拨才开了诗窍。”
吴举人冷笑几声:“不尽然罢,我倒宁愿相信你和南塘公子合起来欺世盗名。”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欺世盗名这个指控实在是太严重了。
林子奇呆呆地站着,似乎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顾侯爷气得不轻,松山先生赶忙道:“侯爷,稍安勿躁,莫要中了他们的奸计。”
秦鸢也道:“日后便是打碎了他的牙我也不会拦你,只眼下不行。”
“嗯”,顾侯爷重重从鼻腔内应了一声,一双眼睛紧盯着台下两人。
竟敢惹他的人,真是大胆!
福芸公主脸色难看,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内满是担忧,对齐王道:“怎会如此?”
这些文人嘴脸怎么这么难看。
南塘公子若是想要俗名,何至于隐世?
齐王蹙眉道:“此事是冲着秦家去的,只怕也是冲着定北侯府去的,无奈秦家有内贼……”
福芸公主惊问:“你说是……他们?”
齐王点头。
福芸公主眼含泪水:“他们,他们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齐王忍不住笑了。
妹妹到底年幼,夺嫡之争向来如此。
正所谓成者王败者寇,败落方失去的何止是身家性命,便是死了也会被肆意扭曲,让后人嘲骂,万世不得安宁。
“稍安勿躁,秦祭酒为人正直,乃是清流之首,他的侄儿想来也不差,南塘公子才华出众,怎会合流做下作之事。”
福芸公主仍然满腹愁容:“但世人愚钝,常常是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南塘公子声名鹊起,本就引人嫉恨,秦举人这场风波究竟还是由我们而起。
若是连累了他们,我心难安。”
齐王静默片刻后方道:“若是定北侯府连他们都护不住,只怕你我也……”
和定北侯府的联盟就成了一个笑话。
到了那个时候,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他人呢?
福芸公主眼眶微微泛红,默不作声。
齐王又淡淡道:“前几日读《庄子》外篇《知北游》,其中有句深得吾心:汝身非汝有也,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合也。
身体不过是天地暂借的躯壳,生命是天地调和之气,因缘际会合起来便成了一个我。
福芸,你我兄妹今生今世不过是一场因缘,下一辈子便是有缘再聚,也不是如今的你我了。”
这样的话,在这样热闹富丽的街景之下更显凄情。
福芸公主茫然看向兄长,显然不明此时此刻他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
齐王仰首看向阁楼,道:“每个人在这里皆因这场因缘,你只需问心无愧便可,并不该畏首畏尾,畏首畏尾改变不了结局分毫。
一场厮杀争斗,有人胜利便有人失败,便是失败了,也是应得的,又何必伤感呢。”
福芸公主也扭头看向阁楼,轻轻叹了口气。
半晌方道:“是。”
阁楼上,秦思远问:“不知吴举人说在下与南塘公子欺世盗名,有何凭据?”
众人皆道:“对呀,如此大事,岂能空口无凭?”
吴举人冷笑道:“你我同舍虽时日不久,却也该知我并非是那等轻浮之人,若没有真凭实据,又怎会当众说出。”
秦鸢对秦思远耳语几句。
秦思远道:“若要辨明真伪,着实简单……但你既然说有真凭实据就请拿出让大家看看。”
林子奇慌忙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且大家都是同窗好友,怎能闹到这个地步,不如两位看在我的面上……”
吴举人厉声道:“林举人!你方才说的话都是放屁吗?方才当着众人的面你说绝不会因着姻亲袒护秦思远,帮理不帮亲!怎么眼见我要拿出真凭实据了,你就要和稀泥了?”
林子奇怒道:“真是不识好人心。你一个小举子,将事情闹成这般大,究竟想做什么?可是受了他人指使?”
面上袒护,实则引人非议。
秦思远看向林子奇的眼神越发失望。
众人闻言立即闹了起来,道:“什么叫做一个小举子将事情闹成这般大。莫非我等都不能说话了不成。”
“对,谁让你是个小小秀才呢!”
有人又将之前的事情扯了出来。
“他们定北侯府就是喜欢堵人言路,方才那个松山先生不是口口声声说秀才人多,都上疏议政朝廷折子都看不过来,和他说的话如出一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