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
是真实的泪。
唐宋的吻,停留在了她的眼角。
她的肌肤细腻得如同最顶级的羊脂白玉,在他的唇间微微颤慄。
苏渔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轻轻拉回了现实。
不是惊醒。
而是慢慢的清醒。
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终於重新聚焦。
视线穿过微薄的晨光,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清了他眼底真实存在的温度。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尖锐的痛感传来,让她的身体微微绷紧。
她颤抖著抬起手。
指尖並没有直接触碰他的脸,而是悬停在他的鼻尖前一寸。
呼—吸—
温热的气流,有节奏地喷洒在她微凉的手指上。
是热的。
接著,她的手掌缓缓下移,贴上了他的左胸口。
“咚、咚、咚——
—”
掌心下,是一颗跳动的心臟。
沉稳有力,速度很快。
那震动的频率,顺著她的手臂传导至全身,与她自己的心跳逐渐同频。
是活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唐宋的下巴上。
那里冒出了一层极淡的青色胡茬。
指尖轻轻刮过,传来一阵刺刺的粗礪感。
是真的。
呼吸、心跳、胡茬。
这些琐碎、真实、粗糙的细节,拼凑出了一个完整鲜活的唐宋。
不是梦。
不是被酒精和思念编织出的幻觉。
这几年,她开始酗酒,起初是为了麻痹神经,以此来引起他的注意。
可后来,她开始沉溺於那种微醺的状態。
因为只有在醉后,在那半梦半醒的状態里,她才会看到温暖的他。
“你——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她问。
“看到了。”唐宋微微垂眸,“不过,就算没看到,我也本来就打算今天到巴黎的。对不起,苏渔。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只要你想,我隨时都在。”
苏渔的眼眶瞬间红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是个极度聪明的女人,甚至可以说有著近乎妖孽的直觉。
金美笑才刚刚结束在纽约的主场,而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拋下了那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直接奔著自己来了。
他曾经跟莫向晚定下的行程表里,明明写著要等到25號生日当天,才会出现在她面前。
可现在是22號的清晨。
他提前了整整三天。
这不像之前的演唱会,也不像魔都影视基地的探班。
那两次,他都像是执行任务一样,有著明確的开始和结束,从不逾矩。
但这一次,他打破了规则。
“只要你想,我隨时都在。”
这句话在苏渔的脑海里迴荡。
她不敢相信,但又贪婪地不敢不信。
她看著他,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病態的执著。
她要確认。
要反覆確认。
“你现在,回我的微信。”
唐宋拿出手机,当著她的面,点开对话框。
按住语音键,鬆开。
“我好想你啊,苏渔。”
苏渔的眼里浮起浓浓的水雾。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个正在確认糖果归属权的小女孩,继续追问。
“如果我以后,给你打电话,你会接吗?”
“会。”
“如果我开演唱会,邀请你,你会来吗?”
“会。”
“如果我生病了,你会心疼我,推掉工作留下来照顾我吗?”
“会。”
“如果我想吃小吃,你会买给我吗?”
“会。”
“如果我不开心了,你会哄我吗?”
“会。”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问的东西越来越琐碎,似乎在確认著什么。
而隨著唐宋温柔的回覆,隨著他的眼神变化。
苏渔眼里的恐惧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决堤的委屈与狂喜。
“唐宋!”
她低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
放声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用满是泪水的脸在他的衣服上蹭,一边又抬起头看他的眼睛。
嘴里一遍遍念著那个名字:“唐宋——唐宋——”
是的。
她终於確认了。
眼前的这个他,是真实的他。
她终於穿破了那层厚厚的次元壁。
从一个被设定好的、只能在特定剧情里出现的“女明星”。
变成了可以隨时隨地出现在他身边的苏渔。
不用再被游戏里的规则束缚。
唐宋满眼心疼,他伸手抽出茶几旁的纸巾,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视线下移,落在了她真丝睡裙领口处的深红酒渍,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悽美的伤痕。
唐宋的手隔著纸巾,轻轻擦拭著那片肌肤。
冰凉的触感让苏渔渐渐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胸前是狼藉的酒痕,髮丝凌乱纠缠,睡袍皱得不堪,周身还縈绕著宿醉后微醺的气息。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別看我——唐宋——我昨晚喝了很多酒——我还没洗漱——我现在肯定又丑、又臭——”
对於一个时刻保持完美的天后巨星来说,让唐宋看到自己这副邋遢模样,简直无法接受。
“没关係,”唐宋握住她的手,在她颊边落下一个轻吻,“你现在很美,真的。”
苏渔是经系统培养的完美【女明星】,身上叠加著诸如【清新吐息】、【温润体香】等被动技能,纵使宿醉也不至於狼狈。
“不行——不可以!我要洗澡——现在就要去!”
苏渔用力摇头,眼尾泛红。
她踉蹌转身,朝主臥走去。
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住脚步。
她回过头,眼底翻涌著近乎恐惧的不安:“你不会走,对吧?”
“你会等我的,对吧?”
唐宋站在渐亮的晨光里,点头:“我不走。”
苏渔咬了咬下唇,仿佛觉得这承诺还不够牢靠。
她伸出手,朝他轻轻勾了勾指尖:“你过来。”
唐宋微怔,却还是顺从的朝她走了过去。
苏渔望著他,眼波如水流转:“我洗澡的时候,要你陪著我。我要隨时——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好。”他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对於现在的女明星,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想办法满足。
两人走进宽奢华的主臥。
唐宋原本以为,她只是想让自己在浴室外等著,陪著说说话。
结果,女明星並没有停下,直接將他拉进了浴室里。
“咔噠一—”
门被反锁。
宽大的浴室里,铺满了义大利云石,巨大的镜面反射著暖黄色的灯光。
封闭空间里,暖昧如雾无声漫起。
苏渔站在镜子前,静静看著唐宋。
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抬起手,解开了睡袍的系带。
丝滑的衣料如夜色褪去,堆叠在她脚边。
唐宋呼吸一滯。
她並不是赤裸的,里面还穿著一套极纤薄的內衣。
半掩半露之间,是比全裸更致命的诱惑。
肌肤如冷瓷浮著莹光,马甲线清晰如刻,长腿笔直、纤合度,饱满的弧线在蕾丝下起伏欲出,胸脯的酒渍缠在无瑕的雪色之上——
这不止是美。
这是一种带有毁灭性的衝击力。
仿佛美神维纳斯刚从浸满红酒的梦境中甦醒,圣洁与墮落在她身上交融成令人室息的张力。
苏渔微微扬起下巴,绝美的脸上带著一丝挑衅,又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討好:“好看吗?”
唐宋感到心臟在胸腔里重重撞击,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好看,好看到我不敢呼吸。”
听到他的回答,苏渔终於笑了。
她第一次笑了。
那笑容像暗夜里绽放的罌粟,明艷、恣意,带著摧毁一切理性的魔力。
她转过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石面上,一步步走向淋浴间。
那是一个半透明、磨砂玻璃围成的空间。
她推门而入,並没有关严,而是留了一道缝隙。
唐宋站在外面,视线被那牢牢锁住。
朦朧的剪影在雾中缓缓动作。
她抬手,解开上衣的系扣,任它滑落。
指尖勾住腰侧细边,除去最后的遮掩。
那具堪称神跡的身体,彻底坦露於空气中。
看不清细节,却正因为朦朧,才更勾魂摄魄。
花洒打开。
他看见水流沿她仰起的颈线滑下,淌过起伏的曲线,匯入腰肢诱人的折角,再顺著修长双腿与弧线蜿蜒而下————
水汽迅速蒸腾,在玻璃上凝成细密水珠。
光影模糊了所有边界。
只留下流动的曲线、湿润的微光、泡沫浮动的虚影。
她在氤氳水雾中舒展肢体,如同一场缓慢而充满隱喻的舞蹈。
这是唐宋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
什么叫天生尤物。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妖冶,是流淌在血液里的风情。
哪怕他刚刚在纽约,经歷了金秘书的洗礼。
但此刻,面对隔著一层磨砂玻璃的苏渔。
唐宋依旧感到口乾舌燥、心臟狂跳。
如果说金秘书是理性的极致,那苏渔就是感性的巔峰。
纯粹的色相上,她是完美的、无瑕的。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洗个澡。
就能轻易地击穿男人的防线,轻易地勾起人类最原始、最疯狂的占有欲。
水雾瀰漫的淋浴间里。那个曼妙的剪影缓缓转身,正面朝著磨砂玻璃。
仿佛透视一般,看著站在外面的唐宋。
水声哗啦啦地响著,但这並没有阻碍他们的交流。
苏渔的声音混著水汽传出来,带著一种洗澡时特有的闷闷的慵懒。
她开口,问的却都是最简单不过的日常。
比如他最近吃了什么,他在看什么书,还有颂美服饰的最新款服装设计不知过了多久。
水声骤停。
浴室里陷入一片寂静,唯有未散的水汽在灯光下无声翻涌。
片刻,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一大团温热的白雾如云絮般涌出,带著湿润的暖意扑面而来。
苏渔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裹了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堪堪掩住胸口与大腿根部。
湿漉漉的长髮披散在肩后,发梢的水珠顺著天鹅般的颈线滑落,流过精致锁骨,悄然没入浴巾深处。
热水浸过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像剥了壳的荔枝,细腻莹润,甚至能看见皮下淡青的血管纹路。
一种潮湿的、温热的、带著香气的肉体气息,直直扑向唐宋。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那双被水汽薰染过的琥珀色眸子水光瀲灩,媚意从眼底蔓延到眼梢。
目光像丝,无声缠绕。
唐宋呼吸一沉,忍不住低头想吻。
苏渔却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抵住他的唇。
“我还没刷牙。”
她转身走向洗手台,对著巨大的镜子。
刷牙的动作慢条斯理,泡沫在唇边溢出,一举一动都漫著慵懒的性感。
漱完口,她抬眼,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唐宋。
“头髮湿湿的,好难受。”
“我帮你吹。”
唐宋深吸一口气,拿起吹风机。
苏渔莞尔,向旁边挪了半步。
“呼呼”
暖风涌出。
唐宋站在她身后,一手持著风筒,另一手的手指探入她乌黑浓密的发间,轻轻拨弄。
苏渔舒服地眯起眼,双手撑在大理石檯面上,身体微微后仰,几乎完全贴进他怀里。
他的手指穿过髮丝,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后颈。
每触碰一次,她的身体便轻轻一颤,唇间溢出低低的轻吟。
性感而清冽。
吹到半干。
唐宋关掉风筒。
世界骤然安静。
他放下吹风机,双手却未离开,顺著髮丝滑下,轻轻落在她圆润光滑的肩头。
低头,温热的唇印上她仍带著湿气的后颈。
苏渔低哼一声,忽然转身。
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迷离。
这是一个充满主动与侵略的吻。
不给他丝毫退却的余地。
她的手指抚上他的脖颈,摩挲著颈侧跳动的脉搏,时而用力揉捏,时而轻轻刮过喉结。
另一只手滑进他后脑的发间,手指穿行、收紧。
唐宋心跳如擂鼓。
苏渔实在是太强了。
他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吻。
她的指尖像是带著电流,所过之处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仅仅只是吻,就让唐宋有种失控的感觉。
镜面蒙著一层未散的水雾,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唐宋闷哼一声,手不由自主地扶住她的腰。
腰肢细腻温热,在他掌心微微扭动,像是无声的催促与挑衅。
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
过了片刻。
苏渔突然鬆开他,身体晃了晃,轻咳一声。
唐宋瞬间从迷离的情慾中回过神。
低下头,看著她。
虽然神情依旧嫵媚,但那张潮红的脸上,却透著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
毕竟昨晚宿醉未醒,又经歷了大悲大喜的情绪过山车,刚刚还在浴室里折腾了这么久。
她应该是真的累了。
唐宋深吸口气,压下心头躁动的邪火。
温柔地帮她理了理髮丝,声音恢復了温润:“先吃早饭吧,快8点了。”
听到这话,苏渔那双还带著水雾的眸子颤了颤。
乖巧点头:“嗯。”
按时吃早饭。
这是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对她说过的话。
从那以后,在那些没有他的漫长时间里,哪怕行程再赶、通告再累,哪怕胃口再差,她也会逼著自己按时吃早饭。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觉他还在身边管著自己。
等到苏渔换好一身舒適的居家服,回到客厅时。
屋子里已经多了两个人。
程小曦正脸色紧张地站在餐桌旁,桌上摆著几样精致的中式早餐,还有几碟爽口小菜。
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而秋秋则站在一旁,有些侷促地低著头。
见到苏渔出来,程小曦立刻迎了上去,“渔姐,唐总。秋秋一直跟我说想尝尝巴黎本地的特殊美食。我正好带她出去吃早餐,顺便带她去看看明天生日会的场地布置,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苏渔眼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去吧。”
程小曦二话不说,拉起还想说什么的秋秋,迅速消失。
公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
窗外是巴黎阴沉的天空,屋內却是米粥裊裊的热气。
他们一边喝著粥,一边继续著之前在浴室里没聊完的话题关於书,关於电影,关於琐碎的日常。
气氛温馨而寧静,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然而,吃著吃著,唐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苏渔吃得很慢,拿著勺子的手有些发软。
她的眼神开始发直,反应也变得迟钝。
最关键的是,脸颊上的红晕,越来越艷,像是在燃烧。
唐宋皱眉,放下手里的勺子。
“苏渔?”
他轻唤了一声,没等她回应,便直接探过身,伸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烫烫的。
“你发烧了!”唐宋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我——”苏渔愣愣地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著他,反应慢了半拍:“好像——
是有点晕——”
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宿醉和洗澡受凉。
更是因为心病已去。
那根紧绷了五年的神经,在得到確认的那一刻,终於彻底鬆开了。
大悲大喜之后,身体本能地卸下了所有的防御机制,积压的疲惫如山倒般袭来。
唐宋立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双手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將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肌肤相贴。
那种滚烫的温度,通过额头清晰地传递过来。
“就是发烧了。”唐宋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温柔道:“家里有体温计吗?”
“在那边的抽屉里。”苏渔指了指客厅的一个方向,像个听话的孩子。
唐宋快步找来电子体温计,对著她的耳蜗。
“滴—
—”
【38.3c】
“你需要休息,回床上躺著,不许乱动。”
看著唐宋满眼焦急的模样,苏渔感觉自己烧得更厉害了,但心里却甜得要命。
心都要化了。
她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地缩在他怀里,任由他抱著回到了主臥。
被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隨后,她就侧著头,眼睁睁看著唐宋忙前忙后。
看著他去倒温水、餵她,看著他去浴室找毛巾、擦额头,看著他撕退烧贴——
他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男朋友,在照顾生病的女友。
看著看著,苏渔的眼睛就湿了。
她开始试著撒娇。
说水太淡了,想喝蜂蜜水。
说腰酸,让他按一按。
说自己想听他唱歌,想和他聊天。
让他躺在自己身边。
唐宋百依百顺。
苏渔闭上眼,嘴角掛著满足的笑。
她病了。
浑身酸痛,意识模糊。
她真的病了。
但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病得最幸福的一次。
她想到了2020年的圣诞前夕。
【唐金家族办公室】在纽约总部正式掛牌成立。
那是她最疯狂、也最绝望的日子。
她快过生日了,想他想得发疯。
她推掉了国內所有的通告,像个跟踪狂一样飞到了纽约。
住在他楼下的酒店套房。
为了让他来看自己一眼,为了博取哪怕一点点怜悯。
她半夜洗了冷水澡,高烧40度。
烧得神志不清,烧得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而,等来的却是冷漠的忽视。
比杀了她还难受。
从那时候开始,她寄给他的邀请函上的称呼,从song,变成了唐总。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明白了。
那个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唐总,並不是真实的唐宋。
或者说,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唐宋。
而她真正爱入骨髓的,是那个曾在安竹公园里给她递樱花、弹吉他的少年。
是那个会写歌、会救赎、会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梦中人。
那个唐宋,就像是活在另一个次元里。
她是他最喜欢的女明星。
他是关心她的,是在乎她的。
这几年来,她所做的一切疯狂举动,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他找回来。
她想要打破那层厚厚的次元壁。
现在。
她做到了。
苏渔微微睁开眼,看著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给她擦拭皮肤的唐宋。
看著他眼里的焦急,感受著他手心的温热。
这不再是那个冷漠的纽约之冬。
这是属於她的,巴黎之春。
午餐是唐宋亲手煮的青菜瘦肉粥。
米粒被熬得开花,晶莹剔透,清淡养胃。
苏渔其实毫无胃口,舌尖发苦。
可因为是他一勺一勺,耐心吹温了递到唇边,她便乖乖把一整碗都咽了下去。
然而,体温並没有如预期般下降。
再次测量时,已经超过了38.5c。
她的脸烧得通红,整个人蔫蔫地缩在被子里。
唐宋找来备用的布洛芬,小心餵她服下。
隨后掌心轻缓地拍著她的背,直到她的呼吸逐渐均匀深长,沉入药物带来的昏沉睡意中。
这一觉,睡了整整3个小时。
等到苏渔再次睁眼时,窗外暮色已经浸染天际。
艾菲尔铁塔的灯光在远处朦朧亮起。
她出了一身汗,身体却轻了许多。
烧退了。
人也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
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恢復了澄明。
她侧身躺著,望著一直守在床边看书的唐宋。
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她开始絮絮地讲起这些年的琐碎日常,讲巴黎的麵包不好吃,讲哪家高定的裙子勒人,讲塞纳河边的风有多冷。
过了好一会儿。
她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唐宋,如果我明天病好了,你陪我在巴黎citywalk,好不好?路线我很早之前就规划好了,我想去————”
“好。”唐宋微笑点头,忽然轻声道:“苏渔,能让我看看你的手机么?”
苏渔一愣,隨即展顏一笑,“当然可以,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唐宋拿起她枕边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
打开】的对话框。
苏渔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拦。
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最后缓缓落了下来,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脸上掠过复杂的神情。
唐宋的指腹向下轻滑。
屏幕上,映入眼帘的,是几乎清一色的绿色对话框。
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绿色丛林,淹没了他。
“刚收工,今晚的月亮很圆,泛著点紫。不知道你那边能不能看到。”
“在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上。裙子很美,灯光也很美。如果你在台下,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如果我要和別人拍亲密戏,你会不会生气?
“唐宋,祝我生日快乐,也祝你圣诞快乐。”
“唐宋,你在哪里啊?我好像喝醉了,你要是不管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
“今天路过一家琴行,看到一把和你当初弹的很像的吉他。[吉他照片]”
“我把它买下来了。可是我不敢弹,我怕我一弹,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先存著,回头送给你。”
【2021年————】
[一张捧著奖盃的照片]“我又拿奖了,最佳女主角。”
“身体不舒服,但不想吃药,明天还有活动。要是你在,会说我吗?”
“唐宋,你在吗?”
【2019年————】
“新年愿望:想见你。哪怕一眼。”
1
“song,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理我?”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可以改的。”
“我不任性了,我不闹了,回我一句好不好?求求你了————”
一条条信息,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语无伦次的吃语。
有她在片场受了伤,拍的淤青照片;
有她在深夜失眠时,发过来的一连串毫无意义的表情包;
有她看到一件適合他的衬衫,发来的询问————
有激动,有卑微,有试探,有绝望。
唐宋的指尖停在屏幕上,久久未动。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房间未开灯,只有手机荧荧的光,映亮他低垂的侧脸。
苏渔静静靠在枕上,望著他。
一言不发。
唐宋的视线渐渐模糊,越来越模糊。
完全看不清屏幕上的文字。
苏渔的心臟猛地一颤。
她撑起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凑过去。
並没有说话,而是捧起他的脸,温柔地吻上了他的眼睛。
吻顺著他的脸颊向下游走。
鼻尖蹭过他有些粗糙的下巴,滚烫的唇贴上了他的脖颈。
一种失而復得的庆幸,混合著积压已久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轰然点燃。
她的手伸向他的领口。
第一颗纽扣被解开。
接著是第二颗。
衬衫领口开,露出了他结实的锁骨和胸膛。
苏渔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想要抚平他的愧疚。
然而,当她的唇瓣落在左侧锁骨上时,动作骤停。
那里的肌肤上,深红色的痕跡清晰可见。
是吻痕。
依旧清晰,边缘带著未散的淤青。
显然,留下这个印记的人,当时是多么的用力,多么的动情,又是多么的充满恶意与宣示主权的意味。
苏渔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个印记。
紧接著,顺著领口看去。她看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红痕一路蔓延。
不需要任何解释。
是金美笑!
那个女人,在放他来巴黎之前,在他的身上盖满了章!
巨大的酸涩、嫉妒,混杂著被挑衅的愤怒,直衝天灵盖。
那双原本温软的琥珀色眸子里,瞬间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下一秒。
她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金美笑留下的印记上。
“嘶—
—“”
唐宋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纵容著她的发泄。
似乎这样,也能让他的心里不那么愧疚。
苏渔没有鬆口。
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直到確认自己的印记完全覆盖了之前的痕跡,她才鬆开。
看著那个变得更鲜红的痕跡。
她满意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眼中闪烁著病態的快意。
但这还不够。
她继续向下,一个接一个地將不属於她的印记。
覆盖,清洗,占有。
与此同时。
她滚烫的手,伸入衬衫敞开的下摆。
指尖先是贴著他滚烫的脊背游走,指甲无意识地划过紧绷的背部肌肉,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隨后,手缓缓迴绕,来到身前。
越过紧实的腹肌,最终停在他腰带边缘。
唐宋的呼吸骤然粗重。
“苏渔——你还在生病——”
苏渔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
凌乱的长髮遮住了半张脸。
那双刚退烧的眸子里,水雾瀰漫,泛著一种摄人心魄的妖冶。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迎著唐宋的目光,指尖在他身上轻轻打转。
嘴角扬起个极度勾人,却又带著几分疯癲的笑意。
“唐宋——我不做什么——”
她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心口。
“就是——感受一下——”
“在这里,是我的——对不对?”
“是不是——也想我想得——快要发疯?”
朦朧,迷离。
慾念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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