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无比惨烈的一幕。
垣外岭上空升起一朵蘑菇云。
断佛崖被笼罩在铺天盖地的莲火浪潮之中。
赤蠕龙君將自己的全部力量,都倾注到【莲火罩】中,而后引燃。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破局之法”。
牺牲一件天凰宫的至宝。
以此换取陆鈺真,谢玄衣的重伤。
事实上。
这两人重不重伤,对赤??龙君已经无所谓了,他真正想要换取的,乃是姜凰的脱身……
只要这天地间的纸雪笼牢被破坏。
那么姜凰就可以直接传出讯令。
他相信,大宫主数十息內便可通过【星门】降临,接下来的一切,便都在天凰宫掌控之中。【莲火罩】爆裂的那一刻。
世界仿佛陷入了凝滯。
姜凰没有辜负赤??龙君的好意。
她深深望了赤??一眼,此后便没有犹豫,直接化为一道长虹,向著远离断佛崖的方向撞去!这是她唯一的脱身机会。
另外一边。
烬离则是默默拔剑,拦在了澄二身前。
反应最快的,当然不是这两位。
“哼。”
立於天顶的陆鈺真发出一道冷哼,这冷哼之声中夹杂著相当不悦的怒意。
面对赤需这拚上性命的一击。
他並未选择退缩,而是主动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陆道主只做了一个无比简单的动作。
震肩。
只见,那件染血的雪白大氅脱离陆鈺真肩头,向著天穹最上方飘去,化为一件浑沌无垠的庞大披风,这件大氅蕴含著无穷无尽的磅礴纸雪,仿佛要將整座天地都掩埋……
这实在是比【莲火罩】自爆更让人震撼的画面。
赤蠕龙君怔怔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绝望。
他不惜赌上性命,燃尽所有,祭出的一击,被陆鈺真的大氅彻彻底底压了下来。
这朵在断佛崖上空升腾而起的蘑菇云,不会被外界任何人看见。
陆鈺真锁死了这片地界。
当然……
他也付出了代价。
掷出大氅的那一刻,他大半具身子都踏入了“现在”。
只一剎,天道所施加的磅礴雷力瞬间贯穿肌肤。
这一击十分沉重。
承受著莫大劫力的陆鈺真,忍不住发出一道痛苦闷哼。
他第二次强行干预了“现在”世界的因果。
不过对他而言,既然选择现身,便已经做好了硬抗天劫的打算。
他只瞥了眼【莲火罩】,便將目光收回。
陆鈺真知道。
今日真正致命的……不是天道雷劫。
而是谢玄衣的飞剑。
果然……
在陆鈺真掷出大氅,选择偏移身位,再度踏入“现在”长河的剎那,又有一缕剑气贯穿虚空而来。谢玄衣面无表情地递出了第三剑,这一剑比先前两剑还要更加狠厉决绝。
敖婴神色复杂地看著这一幕。
今日这断佛崖………
真可谓是神仙打架。
纸人道一门心思要压住天凰宫。
谢玄衣不管不顾想杀掉陆鈺真。
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片天地从极致的喧囂嘈杂中退却炙热,变得安静,变得寂灭。
数之不清的光火,纷纷扬扬落下,如同凋零的花。
【莲火罩】的炽光被纸雪大氅一点一点镇压。
天地从赤红色逐渐转变。
变得昏暗,变得漆黑。
姜凰绝望地停在断佛崖尽头。
她面前並没有出现支离破碎的虚空。
赤??龙君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这场以生命为祭的盛大爆炸,被陆鈺真硬生生镇压下来,连一剎那的空隙都没有出现。姜凰神色苍白,不敢回头去看身后,她手中一直攥著【天凰令】,哪怕遁逃失败也没关係,只要有一瞬间的机会,能够送出神念……
那么一切就都有机会。
烬离撤去剑气,他眯起双眼,看著那依旧遮掩天穹的纸雪。
“结束了……么?”
澄二有些茫然。
断佛崖实在太过寂静。
她抬头望去,看到一道赤红身影,缓缓从穹宵之上坠落,散发著漆黑如焦炭般的死气。
赤??龙君。
这位天凰宫大尊,燃尽了一切,重重甩在地上。
赤??並没有死,但与死无异……他只剩了苟延残喘的一口气,落在深坑中,仰面望著天顶无边无际的纸雪大氅,眼神比姜凰更加绝望。当他准备赌上性命,將这纸雪击破的时候,对方掷出了大氅,提前宣告了这一战的胜负。
他燃烧了九成以上的元火。
如今,还剩一小缕。
不是不愿燃,而是知晓无意义……
密布裂纹的【莲火罩】缓缓落下,落在赤??龙君心口,这件至宝龟裂地不成样子,和赤??龙君一样,已经开始了终末的倒计时。
嘀嗒。
嘀嗒。
天地间,有雨滴落下的声音。
“是……血?”
澄二怔了怔,伸出手掌,接住了金灿的鲜血。
是的,这不是雨,而是血。
血从天上来。
血从……陆道主的身上来。
立於天顶的纸人道道主,没了大氅傍身,身形显得单薄,瘦削,甚至此刻隱隱还散发著些许……孤独……萧瑟…
大量金灿的鲜血,从右臂指尖滑落。
就在刚刚,谢玄衣很不讲“公平”地递出了第三剑。
而陆鈺真没能扛住。
“真是比我想像中还要脆弱啊……”
坐在轮椅上的黑衣年轻剑修,仰起头来,嘲笑问道:“你是纸糊的么?”
在澄二耳中,这实在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因为道主的道………
的確与“纸”有关。
陆鈺真用力捂住那条无力垂落的手臂。
他的面色,因为过度失血而变得苍白,但即便如此,陆鈺真眼中依旧没有出现怒意。
谢玄衣的第三剑很顺利。
这一剑所造成的杀伤力,比第二剑要大许多。
这一剑摧枯拉朽地贯穿了陆鈺真的右臂,將大半条手臂都绞碎,血肉模糊,大量灭之剑气在肌骨中游荡,天顶有大量苍白纸雪翻飞,还有丝丝缕缕的漆黑剑气迴荡。
陆鈺真被硬生生击退了半个身位。
他几乎快要从这“现在”的宿命长河之中彻底退去。
被纸雪笼罩的身影,飘忽不定,明暗交互。
“谢玄衣,真让人寒心啊。”
陆鈺真轻轻一嘆,故作悲伤地嗔道:“我费尽心机,拦住这【莲火罩】……咱们好歹也是故人重逢,你就这么想要我死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