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拉开,狱警端着一箱馒头和半碗稀粥,顺着走廊往里送。
李家的人关了三天,一个比一个蔫儿,蹲在墙角不吭声的占大多数。
偶尔几个嘴硬的骂两句,挨了电棍之后也老实了。
走到东区区第七间,狱警把饭盒从铁门上方,巴掌大的窗口塞进去。
“长官。”
里面的人凑过来,四十出头,李家旁系的一个长老,关进来之前管着李家在南方的三个矿场,身家几十个亿。
脸上还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两只手扒着铁门,压低了嗓门:“帮帮忙,只要能让我出去,给你十个亿。”
狱警手里的饭盒还没放稳,抬了一下眼皮。
这人继续说,越说越有底气,那股倨傲劲儿根本藏不住:“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三千块吧?这么认真干嘛,替谁卖命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线压得更低:“放我走,十个亿打进你账户里,下辈子都花不完。”
狱警歪了一下头。
“啪!”
警棍砸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刚好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十个亿?”
狱警把警棍收回腰间,面无表情:“居然敢明晃晃贿赂狱警,你的晚饭没了。”
说完弯腰把刚塞进去的饭盒又抽了回来。
那人捂着脑袋,一脸懵的看着他:“不行再给你加十个,总共二十个亿,这个价格够可以了吧!”
狱警转身往回走,步子不紧不慢。
赵毅的手段,全监狱上上下下没人不清楚,谁脑子里转过什么念头,赵毅都知道的明明白白。
钱是能收,命没处花。
他就是胆子再大十倍,也不敢在赵毅的地盘上动歪心思。
刚走到走廊拐角。
“轰!”
整座监狱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地震是从脚底往上晃,这一下是从天上往下压,沉闷的巨响穿透了所有墙壁,铁门和法阵,连走廊里的灯管噼啪闪了两下。
狱警的脚钉在地上,手里的饭盒啪地掉了。
一道女声从天穹落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属于凡间的威压,穿透了监狱上方厚重的禁制,清清楚楚地灌进每一间牢房:“吾乃羽化洞天真仙白凤君,尔等凡俗之辈,竟敢囚禁李家血脉,还有我的四个弟子。”
“立刻释放,否则此地化为齑粉。”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东区到北区的牢房里,几乎同时炸开了声音。
“真仙!真仙来救我们了!”
“我就说嘛,李家的底蕴岂是他赵毅惹得起的,羽化洞天的仙人都出手了!”
一个被关了三天没吃饱饭的李家长老,从墙角弹起来,扑到铁门上,声嘶力竭地嚷:“赵毅完了!他死定了!我要亲眼看他跪着求饶!”
隔壁几间牢房跟着起哄,叫嚷声此起彼伏,整个东区的走廊里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重刑区的尽头。
两间特制囚室里,李沉舟靠着墙,断腿上的纱布渗出了一点血,肿胀的半张脸终于松动了,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隔壁的李悬河也听到了,灰色长袍碎成布条的身子从地上直起来,浑浊的老眼里头一次有了光。
“白凤君亲自来了。”
李悬河的嗓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赵毅再怎么逆天,在真仙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四间相邻的牢房里,四个女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羽化洞天的四姐妹。
被赵毅打包塞进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不服气,关了这些天,傲气被磨掉了大半,但心底那团火从没灭过。
此刻全烧回来了。
“师尊!”
老四最小,咬着嘴唇,两行眼泪刷地掉下来,哭里带着笑:“我就知道,师尊不会不管我们的……”
监狱上方。
所有值班的狱警冲出走廊,仰头往天上看。
云层被撕开了一个圆形的豁口,金色的光从豁口边缘往外散,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白衣,青丝束在脑后,面容看不出年纪,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光晕,衣袂无风自动,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下踩着虚无。
那股气质,不是人间该有的。
就是看上一眼,胸腔里就有一种本能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敬畏,让人想跪下去。
女人的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一身黑色的修行服,腰间别着一块玉佩,气度比李家主年轻时还盛三分,正是李腾。
他站在白凤君身侧,两只眼死死盯着脚下的监狱,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往外鼓。
进羽化洞天不过几个月。
出来的时候,家就没了。
龙脉被吞了,十五个老祖全死了,二祖断了条腿跟大祖一起被关进大牢,五百多号族人全成了阶下囚。
做这一切的人,叫赵毅。
抢了他未婚妻的那个人。
李腾从守夜人的渠道打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站在羽化洞天的山门前,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一动没动。
然后他去求了白凤君。
白凤君的四个弟子也被关在里面,这件事本就跟她有关。
但真仙的分身不是说请就请的,李腾拿出了三颗了半条命换来的天元丹,能够给破碎虚空续命的神药,才让白凤君点了头。
分身与本尊相比,差了一些,但差的有限。
足够碾碎一座凡间的监狱了。
……
办公室里。
厉火云的墨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没接,任它掉在桌面上,啪地一声。
金不唤的烟从嘴里掉了,烫了一下大腿,嗖地弹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厉火云先开口,嗓子发紧:“赵先生去倭国了。”
金不唤补了一句:“一个武神圆满,我们就扛不住,这他妈来了个破碎虚空。”
厉火云的手去摸墨镜,摸了两下没摸着,低头一看在桌上,捡起来又戴上,又摘下来。
“打电话?”
“打给谁?赵先生在飞机上呢!”
两人同时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道白色的身影悬在半空,光晕把整片天都映亮了。
厉火云的喉结滚了一下,把墨镜重新推上鼻梁,镜片后面的眼神已经有了认命的意思。
监狱大门口。
吴间穿着保安制服,站在岗亭旁边,仰着头。
天上那个女人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无风自动的白衣,脚踏虚空的姿态,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从几百米的高度往下压,压得他肩膀一沉,膝盖一软。
差距太大了。
他就是个武王,每天的工作就是在门口站着,登记进出车辆,偶尔帮狱警搬搬东西。
而天上那个存在,只需要伸一根手指头,整座监狱就能从地图上抹掉。
一股浓烈的,从脊椎往上蔓延的冲动,在吴间的身体里翻涌。
那是跪的冲动。
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膝盖往下弯了两寸,脑子里只剩一个声音:跪下去,跪下去就不用承受这种压力了。
白凤君从高空往下看了一眼,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俯瞰,扫过大门口那个正在下跪的吴间身上,又移开了。
“最后一次。”
白凤君的声线平铺下来,却让整座监狱的墙壁都在共振:“释放所有李家之人,交还我的四个弟子。”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白光在指尖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光芒刺得地面上的人睁不开眼。
“否则!”
李腾站在她身侧,死死盯着监狱的方向,拳头攥到骨头响。
白光还在聚拢,气压还在往下沉,铁门开始嘎吱作响。
厉火云和金不唤站在办公室窗前,一左一右,脸贴着玻璃。
厉火云的嘴唇动了一下,几秒后才挤出四个字。
“完犊子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