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条锁链撕开空气,各自追向一个方向。
蜈蚣蛊真人跑得最快,赤裸的脊背弓着,脚底的遁术催到了极限,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前蹿了出去。
锁链从身后追上来。
不是直线追的,是拐了两个弯。
第一个弯绕过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第二个弯从他脚底钻上来,铁环扣住他的左脚踝:“怎么会这么快!”
蜈蚣蛊真人整个人趴在地上,任凭怎么挣扎,人还是被拽了回来。
蝎蛊真人往地底钻了三丈深,锁链跟进去了。泥土翻开,铁环从地底把他拎出来,浑身裹着一层湿泥,两条腿在半空蹬着。
蛇蛊真人化成一缕青烟,刚飘出两丈远,锁链穿过烟雾,精准地缠上她的腰。
青烟凝回人形,跪在碎叶堆里。
十二个方向,十二条锁链,一条都没落空。
前后不到三息。
十二个蛊真人被拖回谷地中央,锁链绞在一处,所有人堆在赵毅脚前五步远的位置。
蟾蛊真人趴在地上上,两只手被锁链反绑在背后,枯瘦的脸贴着泥地,嘴里全是烂叶子。
蜈蚣蛊真人的赤裸上半身擦满了泥水。
蝎蛊真人的兜帽掉了,露出底下那张灰败的脸,六十多岁,满脸沟壑,这一刻全拧在一块儿。
没人再动。
锁链的力量太诡异了,碰到皮肤的瞬间,体内残存的法力全被封死,一点都调不出来。
蟾蛊真人第一个开口。
老头趴在地上,脑袋往泥里磕了一下:“大人饶命!”
“我们错了!不该跟大人作对!”
“求大人开恩!”
蜈蚣蛊真人紧跟着磕头,额头砸在泥里,发出闷响:“大人!我们是受人指使!被天下会逼的!不是自愿的!”
十二个人七嘴八舌地喊,磕头的磕头,哭的哭,声音乱成一锅粥。
赵毅站在原地,等他们闹了五六息,打了个响指。
“啪。”
很轻的一声。
谷地的地面裂了十二道缝。
十二个黑铁盔甲的鬼差从地缝里钻出来,每个人身上裹着一层幽绿的寒气,骨刀横在腰间,锁链哗啦作响。
一人押一个,稳稳当当。
十二个蛊真人的挣扎彻底停了。
赵毅垂下眼,扫了他们一遍。
“先暂时饶你们一命。”
十二颗脑袋同时从泥里抬起来,眼中露出激动来。
“能不能活,还得看你们表现了。”
蟾蛊真人的老脸上全是泥浆,拼命往前爬了半步,被鬼差的锁链拽住:“大人您说!什么条件都答应!”
“只要能活命!我们愿意做一切事!”
蜈蚣蛊真人的额头磕烂了,血和泥搅在一起,沿着鼻梁往下淌。
蛇蛊真人跪在最后面,辫子散了,两条胳膊被锁链绞着,嗓门比谁都尖:“签契约也行!卖命也行!什么都行!”
赵毅没接这些。
“天下会的会主呢?”
十二个人安静了。
赵毅往前走了一步:“不是布下了大阵?怎么就你们?”
蟾蛊真人的脸往泥地里又埋了半寸,两只手在背后绞着锁链,哆嗦得停不下来。
“会主……会主临时有事,先走了。”
“留下我们十二个,在这儿等着。”
“去哪了?”
“我们……也不知。”
蟾蛊真人的老脸从泥里抬起来,里面全是讨好:“真不知道!会主从来不把行踪告诉我们!他只发命令!”
赵毅没动。
但也知道,他们没撒谎。
“闻仲的旧部去哪了?”
蟾蛊真人的身子一僵,往旁边的蜈蚣蛊真人瞟了一下,又赶紧缩回来。
“全都被关起来了。”
“但都没杀。”
他赶忙补上后半句:“就等着威胁闻仲,让他回来呢。”
这群人也不傻,闻仲当年在东南亚留下的名号太重了,天下会追杀愣是没杀死。
就是因为他们清楚,闻仲非池中之物。明明是必死的局,却一次次化险为夷,那是命运眷顾的人。
杀了旧部,闻仲再无牵挂,反而更棘手。
留着人质,才有谈判的筹码。
“带我去。”
赵毅扔下两个字。
蟾蛊真人的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是!立刻带您去!”
鬼差拽着锁链,十二个蛊真人在前面带路。
沈清婉跟在赵毅身后,赤脚踩在落叶上,一句话不敢多说。
一百六十公里。
穿过热带雨林的腹地,翻过三座没有名字的矮山,沿着一条浑浊的河流往上游走。
天下会的总部藏在河流尽头的一片盆地里。
从山顶往下看,整片建筑群铺开在盆地正中央,占地极广。
尖顶飞檐,佛塔与殿宇交错分布,金箔贴满了每一根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刺目。
侧殿的窗棂镶着翡翠,绿得冒水。回廊连着回廊,殿宇连着殿宇,最高处一座七层金塔,塔尖的宝珠有人头大小。
很是阔气。
从骨子里往外冒的阔气。
奴役了六个小国修行者几十年的家底,全砸在这片建筑里了。
赵毅从山顶落下来,脚踩在总部外围的石板路上。
火眼金睛睁开。
金色的竖纹在眼底翻转,整片建筑的气脉在视野里纤毫毕现。
太乱了。
阴气从地底往上翻涌,一股一股的,浓稠得化不开,那是常年血祭养蛊留下的煞痕。
煞气盘在主殿周围,赤红色的,缠着金塔的底座往上爬。
龙气也有。
东南亚六国的龙气碎片被强行抽取,汇聚到这片盆地里,跟阴气和煞气搅在一起,三股力量互相排斥又互相纠缠,把整片地脉搞得千疮百孔。
赵毅的两只脚钉在石板上,往下扫了一圈。
难怪东南亚修行界这些年出不了什么人物。龙气被天下会截了,六国的气运全喂了这帮蛊师,底下的修行者连汤都喝不上。
“好乱的气。”
三个字从嘴里吐出来,不轻不重。
蟾蛊真人跪在后面,老脸往地上贴着,一个字都不敢接。
赵毅收回火眼金睛。
“现在这是地府的了。”
一句话甩出去。
右脚往地面跺了一下。
不重。
连地面都没裂。
但从这一跺开始,整片盆地往下沉了三寸。
主殿的金箔柱子从底部裂开,裂纹沿着柱身往上蔓延,金箔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芯。
侧殿的翡翠窗棂炸了。
碧绿色的碎片往外飞射,打在回廊的墙壁上,墙壁跟着塌。
七层金塔从塔尖开始歪。
宝珠先掉了,砸在台基上,弹了两下,滚进碎石堆里。
然后塔身从第七层往下,一层接一层地塌,金砖往四面八方飞,尘土冲天而起。
回廊断了,殿宇倒了,汉白玉台基从正中间裂成两半。
前后不到十息。
占地几十亩的天下会总部,夷为平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