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拂着罗炎的衣角,漆黑的火焰缠绕着他的周身,扭曲着他的轮廓与线条。
这是黑炎的第二个好处——
因为扭曲光线的原因,他连戴上面具的步骤都能省掉了。
此刻的他,正以“神子”炎王的身份统治着整片战场!
时间重新回到了“丧钟”卡修斯刚刚战死的那一刻,古铜色的怀表摔碎在了地上。
血色的天幕依旧压得很低,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怖滤镜之中。
悬浮在空中的罗炎并未回到飞艇的驾驶舱内,而是依旧静静地凝视着王宫的方向。
透过那翻涌的血色迷雾,他清晰看见了那个站在王宫城门下的身影,以及翻倒在广场上的火炮和尸骸。
面对使出全力的“辉光骑士”海格默,国民议会的起义军甚至没能撑住一秒,就被屠戮殆尽了。
不过话也说回来。
很难说现在的他是否还是曾经那个“辉光骑士”,至少此刻罗炎从他身上闻不到一丁点阳光的味道。
那身纯净如银的铠甲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的灰败,就像墓穴中沉睡了千年的骸骨。而那铠甲的表面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流淌着岩浆般的暗红。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身后的披风。
原本那件绣着白金狮子的披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冤魂。
它们哀嚎着,诅咒着,互相撕咬着,聚散离合着……最终凝聚成了一蓬无风自动的血色“狮鬃”。
而在那飘扬的血色狮鬃中,罗炎隐约还看见了两张曾在军情简报中见过的面孔。
其中一张明显属于莱恩的国王西奥登·德瓦卢,那张苍老的脸上仍然凝固着最后时刻的恐惧与忏悔,嘴巴张大着,仿佛无声的呐喊。
而另一张则属于狮心骑士团的副官阿拉兰德,他的表情同样因痛苦而扭曲,但亦有一丝解脱,正双目空洞地注视着虚空。
除此之外,缝合在“狮鬃”上的还有成千上万于王宫中死去的平民、仆人以及骑士。
这些人死后的怨念与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成为了海格默力量的一部分,融入到了名为罗兰城的炼狱之中。
“这可真是……不一般的怪物。”
罗炎轻声低语。
这家伙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常规超凡者的范畴,“半神”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强大。
甚至就连万仞山脉中的“格尔洛神选”,在这家伙的面前都不过是只真正的老鼠。
尤其是罗炎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股气息让他想到了卡奥行星上的那些怪物。
那是唯一一个令魔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地方,只能留给大墓地的萌新们当经验包刷了。
“魔王大人,小心那个家伙,他的身上有点古怪!”飘在罗炎的身旁,悠悠紧张地说道。
罗炎微微偏了下头,用心声问道。
‘你能看出它是什么成分吗?’
悠悠立刻回答。
“他的身上既有傲慢的因子,又有嗜杀的气息……呃呃,好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圣水?’
“没错!应该是的!”
傲慢之冠与毁灭之炎的双神共选,这家伙的身上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个混沌的标记。
不止如此——
还有学邦拉的屎。
罗炎陷入沉思的同时,表情也不禁浮起了一抹凝重。
怎么办?
要暂避锋芒吗?
按照以往的惯例,圣城发现了这里的情况之后应该会派出天使过来。但如果圣城没有这么做,又或者无法支付再次派出天使的代价,整座城的人恐怕都会死……
似乎是意识到云端附近的天空在罗兰城的领域之外,海格默渐渐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
下一秒,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罗炎瞳孔微微一缩,竟然没有跟上他的速度,不过还是下意识看向了皇家监狱的方向。
皇家监狱门口的广场,一片废墟之中,胜利的玩家们正在兴奋地截图留念,庆祝着这场史诗大捷。
虽然不少人都死了许多次,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收获颇丰,以及庆祝丰收的喜悦。
毕竟活动角色是白送的,而积累的贡献点、冥币、活动积分以及称号奖励却是可以从副本带走的。
活动积分可以用于抽奖,而特等奖是米娅·帕德里奇小姐刻字签名的全套装备。
至于字是哥布林刻的还是娜娜小姐刻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帕德里奇小姐自己是不知道这回事儿的。
这时候骷髅海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哈哈哈!中了!兄弟们!我中了!”
众人闻言顿时围了上去。
“卧槽?”
“你中啥了?”
那骷髅理直气壮地咯吱了一声。
“谢谢惠顾!魔王亲签!”
众玩家顿时一哄而散,能翻白眼的翻白眼,翻不了白眼的竖中指。
“草!”
“浪费我表情!”
“魔王亲签还行,魔王有那时间给你谢谢惠顾,你信狗策划扯淡还是信我是魔王?”
总算又一次复活的【龙行万里】,正艰难地从下水道附近的复活点里爬出来。
这次的他操纵的是尸鬼,身上穿着皇家卫兵的军服,背上背着一杆从战场上捡来的罗克赛步枪。
看着广场上的喧闹,他有些懵逼,一股不妙的预感渐渐爬上了心头。
“BOSS呢?”
看着重新复活回来的老大,龙行百里笑着走了过来。
“已经打完了,哥!奖励我们都收到了,你没看到估计是在死亡等待,下线了记得留意一下官网和邮箱。”
龙行万里闻言顿时忍不住骂了一句。
“靠,又被NPC刷了?”
百里惊讶地看了老大一眼。
“咦?你咋知道。”
听到这句话,龙行万里不知从哪里开始吐槽。
不过想到这游戏从开服第一天就是如此,他也就把涌到嘴边的吐槽给憋回去了。
就在百里笑嘻嘻地勾着老大的肩膀,准备插科打诨安慰他两句的时候,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忽然毫无征兆地扫过。
两玩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尤其是万里老哥,一条细若游丝的血线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随后缓缓错位。
“噗——”
血浆喷涌而出!
那是这具尸体所剩不多的血!
刚刚复活不到两分钟的龙行万里,这次连BOSS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便整个人齐齐断成两截。
“卧槽!坑爹呢!”被斩成两截的尸鬼还能说话,他对着天空破口大骂了一句才掉线。
视网膜上最后跳出的是一行“系统提示”——
【达成隐藏成就:祸不单行(在十分钟内连续被两名世界级BOSS首杀)。】
看在这个特别成就的份上,他也就不说啥了。
被一剑斩杀的不只是万里老哥。
那道血色剑影在斩断了龙行万里之后,余势未减,如同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瞬间清空了扇形区域内的所有玩家和起义军士兵。
数百道幽绿色的魂火同时窜起,其间还混杂着沸腾的鲜血,那场面既壮观又惨烈!
幸存的玩家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了一跳,纷纷抄起家伙准备应战。
“卧槽?!这什么伤害?”
“开了吧!?”
“逆天狗策划,又搞剧情杀!”
刚才那个BOSS他们好歹还能描个边,象征性地走位一下。然而这家伙倒好,一上场就开始秒人,连描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恐惧与混乱在战场上蔓延。
玩家们的反应倒还算淡定,而那些刚刚将旗帜插上监狱的起义军们,全都纷纷变了脸色。
罗炎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虽然身为魔王的他没有义务管莱恩人的死活,但如果任由这家伙炼化了整个罗兰城的人口,其实力毫无疑问也将膨胀到极为夸张的地步。
在这把火烧到帝国之前,距离这里更近的雷鸣城显然会先一步被毁灭之焰吞没掉。
大墓地亦是如此。
‘只能上了啊。’
“上啊!魔王大人!您可是林特·艾萨克选中的人!”悠悠兴奋地挥舞着抽象的小拳头,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罗炎并不喜欢这种说法,于是纠正了一句。
‘他并没有选择我,我也从未想过继承他什么,只是如今的我恰好站在了和他相似的生态位上。’
雷鸣城,有太多罗炎议员的东西了。
无论是时钟塔,还是科林庄园,以及那些很难用金钱来估价的宝贵记忆等等……
罗炎转过身,正好看到薇薇安整个人挂在玻璃上,全靠雪妮特在后面拦着才没有挤出来。
这小家伙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下面正在发生可怕的事情,两眼正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知道正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兴奋着。
“不要轻举妄动。”
罗炎淡定地扔下了一句话,声音中罕见带上了魔王的威严。
听到那透过玻璃窗传来的声音,薇薇安的肩膀轻颤了一下,乖乖从玻璃上梭了下来。
她大概感觉到了,兄长这次没有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地警告她。即便她想为自己辩解一下,自己其实没有胡闹的想法,只是想趁乱混一个胜利结算的公主抱……
但目前来看,现在庆祝胜利似乎还太早。
罗炎没有多解释,随后又看了一眼站在薇薇安身后严阵以待的雪妮特,扔下了最后一句。
“替我看好薇薇安。”
听到这个命令,雪妮特几乎下意识地挺胸抬头,行了一个标准的魔王军军礼,大声回答道。
“遵命!魔王大人!”
薇薇安瞪大了绯红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平日里唯自己马首是瞻的仆人。
那表情仿佛在说——
‘这合适吗?’
雪妮特表情略微尴尬,也觉得有点不太合适,于是压低声音朝着薇薇安大人补充了一句。
“殿下,是您亲口吩咐我,您与魔王的利益是一致的……”
薇薇安愣了下,也回过了神来。
对喔。
她好像的确说过这句。
没有理会身后那对主仆的闹剧,罗炎解除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浮空术,身体笔直地急速下落。
忽然,急速下落的魔王身形一闪,消失在猩红的云间,下一秒已然踏在了皇家监狱塔楼的楼顶。
喧嚣的气流先于那软皮鞋跟落下,在布满积雪与泥水的“着陆区”吹出了一圈净土。
鼻尖戳在玻璃窗上的薇薇安眼睛看得发亮。
库库库,不愧是兄长大人——
这个着陆的姿势也帅爆了!
薇薇安大人下次也要学一手!
皇家监狱广场的废墟上,海格默正准备挥出第二剑,彻底清理掉眼前这些像苍蝇一样烦人的祭品。
卡尔曼德斯总在他耳边唠叨,提醒他务必赶在天使降临之前尽可能的收割人头。
只要杀十五万人献给祭坛,让祭坛充分吸收他们的灵魂,即使圣城的天使降临在这里,也将不再是他的对手!
海格默懒得搭理祂。
他有自己的节奏。
就在他正要抬手的瞬间,一股浩瀚的气息忽然降临在战场上方,令他心神微微一漾。
天使?
不——
海格默抬起头,眯了眯眼睛,只见一道身影站在猩红与漆黑交错的光影中,周围的空间荡漾如水波。
是先前站在“空中行船”旁边的那个家伙。
就在海格默注视着罗炎的同时,罗炎也在平静地注视着他。
一股庞大的气势横插在了堕落的骑士与惊魂未定的众人之间,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墙。
“你们应该还有没做完的事。”罗炎轻描淡写地扔下了一句话,目光一刻也没有从海格默的身上挪开。
呆立在广场周围的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调转方向跑向了街道,带着那些从监狱里救出的犯人、孩子以及俘虏,撤出了这片是非之地。
即使有大量活人死于卡修斯的加冕仪式,地牢中仍然有少数没用上的祭品幸存了下来。
无视了冥冥之中的低语,海格默面无表情地将剑对准了那个站在塔楼上的男人,惜字如金地说道。
“谁。”
罗炎平静回答。
“炎王。”
炎王?
听到这个名字,海格默下巴微微抬起,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波动。
“……原来你就是炎王。”
他认得这个名号。
当初他在暮色行省平叛的时候,那些被他抓住的叛军无不对“神子”炎王的传说深信不疑。
而在裁判庭的通缉令中,教廷对“神子”炎王的悬赏甚至还在对圣女的悬赏之上!
“是的。”罗炎注意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海格默身上的杀意忽然又盛了几分。
这家伙倒挺有意思,即便已经变成了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对圣光的执念。
很难说,他和艾琳谁更固执一点。
“……利用愚昧之人的绝望,编造虚假的谎言,蛊惑那些乌合之众背叛他们的王国,”冷漠地注视着站在塔楼上的那人,海格默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这个恶魔。”
在海格默的眼中,那所谓的炎王无疑就是这一切悲剧的幕后推手。而他扶植的那个圣女,更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加小偷。
这种肮脏的玩意儿,褪去神圣的外衣,不过是奥斯大陆上活在最底层的垃圾罢了!
他正如此想着,那站在塔楼上的炎王却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那么,是谁让他们绝望的呢?我吗?”
海格默微微一怔,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并没有动摇他握在手中的骑士长剑。
人的心中都有绝望。
但那不是他们堕入黑暗的理由。
他正如此想着,却又将自己绕了进去,而这种被噎住的感觉,更令他的胸口窜出了一团无名之火。
这个狡猾的恶魔似乎已经预判了他会说什么。
海格默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嘶哑的声音质问道。
“新约不是你写的么?”
罗炎并不意外这位无言以对的骑士岔开话题,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
“还真不是。”
海格默冷笑一声。
“你又想诡辩什么?”
“并非诡辩,在你的人抵达暮色行省之前,那里的确没有具体的《新约》,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教条。你所看到的那些文字,都是那些被你们抛弃的众人,在绝望中自己写出来的。”
说到这里的罗炎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真有些无奈地说道。
“他们其实都是很虔诚的人,即便圣西斯的仆人把他们折磨成了那般模样,他们仍然向往着圣光。说实话……有时候你口中的那个恶魔也挺无奈的,他还得替教廷收拾这烂摊子。”
海格默眯起了眼睛,身后的血色狮鬃开始无风自动,发出阵阵凄厉的哀鸣,就像乌鸦的嘲笑。
“巧舌如簧。”
他冷冷地说道,手中的长剑直指那所谓炎王的咽喉,“如果不是你扰乱了我的王国,暮色行省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罗兰城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幅地狱般的模样!是你,带来了混乱!”
“暮色行省可不是我来了之后才乱的。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来过,那儿的人们才有力气撑住你和你身后裁判庭的糟蹋。至于罗兰城……”
罗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还有那些化身为亡灵依旧站在这里的“起义军士兵”。
“瞧瞧他们看你的眼神,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吗?”
“狡辩?”海格默身上的杀意瞬间暴涨,“这些亡灵不正是你的杰作——”
“那么,是谁把他们害死的?”
罗炎打断了他,平静的眼神直面着那双嗜杀的瞳孔,陡然升高的音调温和依旧,却字字诛心。
“如你所见,这些死不瞑目的亡者正是我的杰作,是我给了他们再一次站起来的机会,从一群恶魔的手中夺回属于他们的灵魂,将胜利的旗帜插在了皇家监狱的楼顶……那么是谁让他们无法瞑目的?是我?”
这句话像一枚子弹,射入了海格默的心脏,也揭开了那条他最不愿意直视的伤疤——
事情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拐杖是魔王给的不假,但瘸子的腿又是谁打折的?
看着沉默不语的海格默,罗炎并没有停下,而是用一句更扎心的话把天聊死了。
“我们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海格默,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是谁让他们绝望的?”
“……”沉默的气息在两人之间酝酿。
或者是被戳到了痛处,或者是彻底失去了辩论的耐心。
海格默眼中的猩红猛烈跳动了一下,宛如实体的杀气瞬间锁定了站在塔楼上的炎王,也让周围本就严酷的风雪更冷了。
“多说无益。”
海格默面无表情地宣告,手中长剑缠绕着猩红色的死光。
“拔剑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后的血色狮鬃猛然炸开,无数冤魂发出刺耳的嘶吼,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屠杀欢呼。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威压,罗炎惋惜地轻叹了一声。
看来他最终还是没能让这头狮子回头。
“可惜,我不会用剑……”
说着的同时,一根纤细的魔杖从他袖口滑出,杖柄停在了他的掌心,被他紧握在手。
“只能用魔法陪你玩玩了。”
在对付卡修斯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动用魔杖,仅凭借黑炎的力量足以将其碾压。
但面对眼前这个双神共选的怪物,他也没有十足的胜算,必须拿出全部实力认真应对——
同时,随时做好撤离的准备。
看到那根魔杖的一瞬,飞艇上扶着望远镜观战的薇薇安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脸颊飞满了红霞。
“雪妮特!快看!是‘银色荆棘’!赞美兄长大人的品位……库库库,他还在用我送给他的魔杖!”
雪妮特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很重要吗?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担心和小主人利益紧密捆绑的魔王。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
巴耶力在上。
请您一定要保佑罗炎议员,千万不要让他被那个堕落于混沌的圣光骑士所伤……
就在那根魔杖落于罗炎手中的一瞬,对峙二人间的平衡被瞬间打破了。
海格默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显得多余,身形直接消失在了广场废墟上。
下一秒——
一道足以劈开山岳的恐怖血色剑光,已经毫无征兆地斩碎了罗炎刚刚立足的高塔!
“轰——!”
在那血色的长剑面前,坚硬的花岗岩砖竟像豆腐一样,上半截塔楼沿着光滑的切面滑落,随后重重砸向地面,爆开漫天的烟尘与碎雪!
一击必杀的海格默正欲收剑,却是眼神一凝,那消失的气息竟然又出现在了广场的另一侧。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躲开的?
广场的另一侧,站在一片暗红色雪泥中的罗炎看着远处被削平的塔楼,心中暗暗吃惊。
好快的速度!
纵然已经在身上套了三十多道BUFF,他也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动作,完全是凭借战斗的直觉完成了位移。
这就是半神级强者的含金量吗?
以宗师之力挑战,似乎还是有点儿勉强了。
“你的嘴巴似乎比你的手更强。”
海格默冷漠的声音在罗炎耳边响起。
还没给这所谓神子站稳身形的机会,海格默再次闪现在他身前,手中的长剑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声横扫而来!
“黑炎壁垒!”
罗炎低喝几个短促的音节,手中魔杖挥舞,一团漆黑的火焰瞬间在身侧凝结成一道厚重的火墙。
“砰!”
血色剑气与黑炎壁垒剧烈碰撞,黑色的火星四溅。
虽然那犹如实体的黑炎壁垒挡住了这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将罗炎身后的天使雕像震得粉碎。
罗炎顺势退开了十几米,借着风系魔法稳住脚跟的同时,还不忘回了海格默上一句。
“我不否认,我又不是使剑的。”
“……”
海格默没有回答,却似乎信了这句话。
只见他一个跃身挺剑上前,手中长剑挥舞如风,攻击愈发大开大合,直追罗炎连续闪现的步伐。
那迅捷的剑舞在广场上肆虐起一阵滚动的风暴,而那肆虐过后的地砖就像被锄头犁过了一样!
然而也就在这时,弥散的黑炎忽然幻化成了一道黑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向了海格默的面门。
压根没有想到这魔法师会近战,海格默一时间也是猝不及防,被逼得不得不变招用剑柄格挡。
“砰——!”
黑色的火星再次爆开!
这次的爆炸似乎比先前更加强烈,期间还夹杂着一道道被冲散的血色剑气。
罗炎也不确定这一击有没有伤到海格默,但他毫不怀疑同样的招数绝不可能对这家伙奏效。
于是他果断散去了手中的黑炎长鞭,沸腾的火焰重新退回成了原初状态的火团。
海格默手中的长剑舞了一个剑花,这次没有立刻追上来,而是眼神冷漠地盯着他。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的手并非不如你的嘴巴。”
罗炎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请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海格默微微一愣,眉头皱起,显然还没回味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而也就在他停滞下来思索的一瞬,一团黑色的烈阳已经凝聚在他的头顶,忽然爆开漫天光羽飘下。
这次又是什么?
海格默无言地看了一眼头顶飘落的黑色羽毛,起初并未将它放在心上,直到一片羽毛落在了他的盔甲上。
“呲——”
腐蚀灵魂的感觉透过盔甲传来,他的脸色终于微微变化,顷刻化作一道流星再次杀向了那所谓的炎王。
第二轮的厮杀开始了!
在飘落黑羽的战场上,两人展开了高强度的攻防战。
海格默的剑招朴实无华,但招招致命。
他不需要吟唱,亦不需要任何准备,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实质化的血色剑气,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战场上的那些建筑残骸,在他的剑下就像纸糊的一样,别说掩体,甚至连障碍物都算不上!
而与之相对的,罗炎则是充分地利用了“万象之蝶”的逆天位移能力,身影在战场上不断闪烁,并配合瞬发的魔法以及千变万化的黑炎对其进行牵制,削弱他的力量!
偶尔,当他感觉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还会彻底从战场上消失,回去补给一下。
海格默越打越是皱眉。
以他的气息锁定能力,按理来说对手应该没有机会逃出他的视线才对。然而这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招数,移动的时候连亚空间的波动都没有,出现更是毫无预兆。
这太诡异了!
飞艇的驾驶舱内,薇薇安死死地抓着单筒望远镜,恨不得将那黄铜金属捏得变形。
看着下方那两道快得只剩下残影的光芒,她的心脏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兄长大人一个不小心被砍到。
嘴唇被虎牙咬得发白,薇薇安在心中默默祈祷。
一定要赢啊,兄长大人!
只要您能平安地回到薇薇安身旁,不管是什么愿望,您亲爱的薇薇安大人都愿意答应……
得亏罗炎不知道薇薇安心中的想法,否则他的魔杖又得开始烫了,搞不好真玩脱了。
与此同时,皇家监狱外的街道上,魔王的仆人们却不是一般的亵.渎,压根不把魔王的安危放在心上。
他们似乎早就忘记了魔王死了服务器会关服的设定,只高兴着可算让这装逼犯碰上了一个棘手的对手。
而那些刚进游戏不久的萌新们则纷纷开启了系统的录像功能,站在楼顶上忙着截图,一个个兴奋得像过年一样。
“卧槽!神仙打架!”
“这特效经费在燃烧啊!”
“那红色的剑气太帅了,能不能学啊?”
“别想了,八成是BOSS专属技能,用来斩杀你的。让你学会了,狗策划还怎么杀你?”
“不过魔王也是真的牛逼,居然能跟这种怪物五五开,法师玩成了刺客,太秀了!”
“一叶知秋,你学一手!”
“……滚。”
相比于玩家的看热闹,正在保护法耶特元帅的暗影魔将塔诺斯,此刻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魔王大人的实力已经有了客观的了解,却发现自己的认知竟还是太浅薄了。
没想到即使是面对海格默这样的半神级强者,魔王大人也能不落下风地与其打得有来有回!
无论这场决斗的输赢如何——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已经让陛下立于不败之地了!
大墓地的二五仔当属塔诺斯为首,这亵渎的想法看似是在赞扬魔王大人,但其实已经在替陛下考虑后事了。
哪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就是……真正的王吗?”
塔诺斯习惯性地压低了帽檐,可又不舍错过魔王的决斗,于是又把刚刚压低的帽檐抬起了。
不同于心中震撼的塔诺斯,站在他旁边的法耶特元帅却是心情复杂。
在见到了海格默的力量之后,他对于这场革命愈发悲观,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起了抗争的意义。
凡人,面对一般的超凡者或许尚有一战之力,但在那些宛如神灵的强者面前却仍旧如同蝼蚁一样。
“所以我们牺牲的意义是什么?”
塔诺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的问题很深奥,就像我们从哪来到哪去一样。”
法耶特苦笑一声。
“至于这么深奥吗?”
“是的。”
塔诺斯点了下头,看着他明显没有满足的样子,又忍不住多嘴多说了一句。
“但以我对神秘学的浅薄研究,如果你们什么也不做,那么神灵大概也不会做什么。”
这句话,似乎让法耶特释然了。
他们的抗争,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
战场中央。
对于这只滑溜的“苍蝇”,海格默终于失去了耐心。
在连续几十次斩击都被躲开之后,他突然停止了追击,反而一个后跳与“炎王”拉开了距离。
“居然与魔法师拉开距离,我看你一定是疯了。”看着跳出黑羽覆盖范围的海格默,罗炎语气温和地说着,心中却提起了警惕。
看来海格默已经意识到了他的削弱战术。
不出意外——
他该用真正的领域了。
罗炎多少察觉到了,这片血色的空间看似流淌着一丝淡淡的规则之力,却并非是真正的领域。
它更像是一颗用来孵化神灵的茧,将那些死在厮杀中的人们的魂魄炼化成“人造神格”的一部分。
换而言之——
它并没有进攻能力。
海格默站在碎裂的地砖上,冷漠的眸子平静注视着不远处的罗炎,忽然双手握住剑柄,将染血的长剑狠狠插在了地上。
一道猩红色的气息猛地向外扩张,一瞬间扫荡了整座皇家监狱,甚至冻结了监狱之外的奔流河。
罗炎感觉空气变得粘稠了起来。
又或者说——
是空间本身变得粘稠,甚至有点烫手。
“躲猫猫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海格默用冰冷的声音发出了宣告,远处的楼房忽然一瞬间消失,就像被从那连续的时空中切断了一样。
也就在异变发生的一瞬,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以长剑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
无数冤魂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鲜血,消失的楼房再次出现,并扭曲重组成了一座血色的炼狱!
那座血色的炼狱,倒与卡修斯的领域有几分相像,却又明显是截然不同的地方。
罗炎注视着海格默,强压下了嘴角的微笑。
自打他发现自己的黑炎在融合了“神话之种”后,那股吞噬灵魂的力量已经进化成了连法则都能吞噬的存在。
他最不怕的,大概就是“领域”这种重新定义规则的东西了。
海格默缓缓抬起头,那张表情变化不丰富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在这里,我们可以杀个尽兴了。”
听到他的宣言,罗炎收起了魔杖,欣然点头。
“那请容我也说一句——”
“我就不客气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