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郑、周之死

    郑安没有停下脚步。

    不是不想停,是不能停。

    一旦停下,肌肉就会僵硬,血液就会凝结,意志就会在那片嗡鸣的空白中塌陷。

    所以他继续走,方向是【冰极会】,但路线已不是直线。

    他像一头被狼群咬伤的豹子,在冰脊与裂隙之间不断折返绕行,用每一次急转甩开最近的追击者,用每一道冰壁遮蔽自己的背影。

    但追兵没有散开。

    荆遂的围杀不是一次性的伏击,而是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每次郑安以为暂时甩开了追兵,前方总会冒出新的土黄色身影。

    不是同一批人,而是不同的建制,土兵团在这片冰原上留下的残部,正在被荆遂以某种方式调动起来,像梳子一样在整片东境来回筛查。

    他又杀了一个,是在穿过一片冰塔林时,一名队长从冰柱后突然扑出,岩刃直刺他的后腰。

    郑安转身慢了半拍,索性不闪,硬接了这一刀。

    刃尖刺入腰侧,离脊椎只差一寸,被他以煞气夹住,随即镰刀从下往上洞穿了对方的腹腔。

    队长倒下去的时候,眼中满是不甘,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命力几近枯竭、浑身是伤的人,还能有这种反应速度。

    但郑安知道,那不是反应速度,那是预判。

    是他在五座冰晶哨塔的全域感知中,对敌人位置的精确把握。

    哨塔传送的画面在他意识中铺开,虽然因命力不足而断断续续、画面模糊,但已足够让他捕捉追兵的移动轨迹,哪条路被封死、哪条路尚有空隙、哪个方向有人正在迂回包抄。

    只是知道归知道,身体越来越跟不上了。

    右腿在跃过一道冰裂隙时打滑,落地时膝盖撞在冰棱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爬起来,右腿已不能完全承重。

    左手按在腰间新添的刀口上,血从指缝间渗出,颜色比以前更淡,也更凉。

    命力仅剩两成左右,而且在以不可逆的速度持续衰减。

    煞气的修复功能已全部用于维持心肺和大脑的运转,伤口止血之后便再无力愈合。

    每一次挥镰,他都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刀锋上流失,像沙子从指缝漏出,攥都攥不住。

    身后追兵又近了,这次是两人同行,步伐整齐,显然受过合击训练。

    他们追了两里地,在一条冰河故道上逼近了郑安。

    其中一人率先发难,岩枪横扫,另一人同时矮身砍向他的双腿。

    郑安没有回头,只是将骷髅镰刀向后一甩,黑雾凝成一线,擦过身后冰面,削断了一根冰柱。

    冰柱倒下,砸向两人中间,迫使他们分向两侧闪避。

    趁这片刻空隙,郑安加速冲过冰河故道,钻入对岸的冰蚀洞穴。

    洞内狭窄幽暗,四壁是湿滑的冰晶。他靠在洞口阴影处,用镰刀撑着身体,强行压制粗重的喘息,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镰刀,刀身上的黑雾已稀薄如烟,再也凝不成触手或斩击,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附在刃口。

    这不是武器,这只是他残存命力的最后投影。

    然后他听到了笛音。

    极远,极细,穿透了暴风雪的怒吼与冰层的隔绝,像一缕烟飘进洞穴。

    是周紫菱的抒情笛,从【冰极会】方向传来的笛声,探询他的位置,询问是否需要支援。

    郑安按住了手背上的印记,“别过来。”

    他的回应只有三个字,声音低到几乎被呼吸声盖过,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风雪里。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更哑:“守好会城,明日此时,我必归。”

    通讯切断,笛音消失了,周紫菱没有追问。

    他知道周紫菱在犹豫,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站在核心殿前,五指攥紧抒情笛、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样子。

    她一定会犹豫,但她不会违抗他的命令。

    郑安从洞口探出半张脸,风雪中,东境的方向已被夜色吞没,但追兵的命力波动仍然清晰,荆遂正在收缩包围圈,将所有残部集中在东境通向西境的必经之路上。

    显然,荆遂判断他只有一条路可走:从东境强闯封锁线,直回【冰极会】。

    荆遂判断得没错,也判断得错了。

    郑安没有往西走,而是转身向东北。

    东北方向,是冰晶哨塔标记的无人区,板块边缘地带,风雪最狂暴、地形最破碎、永冻裂隙纵横交错,被标注为“高危,不建议进入”。

    那不是回城的路,那是深入板块腹地死境的路。

    但他很清楚,以现在的状态,强闯封锁线只会正中荆遂下怀。

    唯一的机会是绕行高危区,借那里的极端环境甩掉追兵,再迂回折返。

    多走六十里,多耗两个时辰,但这是唯一的活路。

    郑安迈步踏入高危区。

    风雪瞬间吞没了他的背影。

    ……

    高危区尽头,是一片死寂的冰崖。

    郑安背靠冰壁,再无退路。

    前方,荆遂与跟随队长呈扇形围拢,岩甲上的黄光映亮了整片冰谷。

    他站不住了,骷髅镰刀插在身侧,刀身上的黑雾已彻底熄灭,只剩一柄斑驳的铁器。

    命力见底,血液冻凝,那双猩红的眸子依旧亮着,只是光芒在一寸寸暗下去。

    荆遂没有多言,六道岩枪同时掷出。

    郑安没有挡,不是不想挡,而是抬不起手臂了。

    岩枪贯穿他的四肢,将他钉在冰壁上。

    煞气最后一次试图修复伤口,旋即被岩枪中灌注的土石命力碾碎。

    荆遂上前,五指扣住他的头颅。

    “真是个大麻烦。”荆遂低声道,“你不死……有人心不安。”

    他开始榨取,命力、功勋、参玄内命力凝成的最后一点根基,被粗暴地抽离。

    郑安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覆上薄冰,血肉被规则层面的掠夺一寸寸掏空。

    郑安没有闭眼,直到最后一息,那双眸子仍盯着荆遂。

    荆遂松手,枯槁的身躯被钉在冰壁上,寒风灌入空洞的眼眶。

    然后,笛音响了。

    不是探询,不是询问,是宣战。

    周紫菱的抒情笛,从崖口方向传来,笛音尖啸如寒刃,混乱、悲怆、不顾一切。

    她孤身一人,青衣上满是冰霜,嘴唇因长途奔袭而龟裂,但笛音没有断。

    她看到了。

    看到那具被钉在冰壁上的枯骨,看到那双永不闭合的猩红眸子。

    荆遂转身,微微皱眉。

    周紫菱放下笛,她没有哭,没有吼,只是用队长职阶最后一点权限,连通了手背上的印记。

    “右副统帅明尘世。”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冰层下的暗河,“代右副统帅郑安,阵亡。坐标,雪暴板块东北高危区。”

    然后她举起抒情笛,命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笛身。

    笛音在这一刻炸裂成无尽的悲鸣,那不是进攻,不是惑心,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共振,她在燃烧自己的笔真化器,以队长级的全部命力,在这片冰崖上刻下一道永不消逝的标记。

    冰壁上,那双猩红的眸子终于熄灭。

    但他身上水滴,在死寂中忽明忽暗地亮了一下。

    远处,周紫菱握紧笛。

    笛身已碎,她也只剩下最后一口命力。

    她抬起头,看向荆遂,眼神平静得像冰。

    “水兵团,队长周紫菱。”她报上职阶,像在宣告下一场狩猎的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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