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状态的野草不过是一颗颗小小的种子,而一旦唤醒,就会本能的纠缠在一切富含灵质的东西上,生根发芽,疯狂的生长,增殖自身。
吸得越多,长得就越快,自身就越是坚韧————就算是被扯成两截,也会像是蚯蚓一般,分裂,哪怕放着不管,吸取到某种程度之后,也会自我增殖。
就像是漫山遍野的野草。
除之不尽,斩之不绝!
除非物性彻底耗尽,否则失控的生长绝不会停。
对于人类而言,它并不算特别麻烦,只要绕过去就行了,大不了换条路嘛————可偏偏,谁让殒殁深根的体型那么大呢?
而且散溢出的灵质,对于野草而言简直是天然的催化种植带,缠上之后就绝不放松。
一旦陷入其中,想要甩脱,就千难万难。
就算是血焰如潮,也根本烧不光。
重重纠缠之下,灾兽行进的效率大打折扣,只能被动的在堡垒的诸多远程火力的压制和消耗之下,艰难跋涉。
眼睁睁的,看着局势越来越糟。
真以为荣冠大师是白给的么。
面对这种刚刚诞生的灾兽,都已经琢磨清楚了所有的应对方法,而且准备了一切布置,如果还能翻车的话,季觉干脆别玩了,找根绳子吊了算了。
活着也是丢人。
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硬碰硬。
只要逐步放血,通过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的把殒殁深根的体量消磨掉,就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将这个麻烦彻底拿下,那又干嘛自找麻烦?
这就叫战术,这就是兵法!
也只有季觉脚边,钉在秘仪正中,主持传承燔祭的磐郢一震再震,阵阵鸣动,饥渴,催促,恳请,祈求。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战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其中,尽情撕咬了。
「不行,还不到时候。」
季觉瞥了它一眼,冷淡驳回:「就算是收人头,也要等到十拿九稳才对,再等等,反正最后给你机会就是了。」
磐郢呜呜作声,无可奈何。
反倒是旁边不知道何时,挂进堡垒里面的画框中,调度员探头,啧啧感叹:」你这个家伙,真是一点武德都没有啊。
这种懦夫行径,放在我们那个时代,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开玩笑,我可是墨者!」
季觉斜眼,毫不在意的反驳:「武德?你在跟工匠说什么梦话?」
「啊?」调度员止言又欲,「不是,现在工匠已经变成这么脏的词儿了么?」
当年食腐那个小姑娘,不是拍着胸脯说要创造余烬新时代么?
虽然时代是新了没错。
可也没说是这么个时代啊。
对此,季觉无奈耸肩,摇头,一声长叹:「没办法,世人对我们的误解,实在是太深————所谓的成见,实在是太过于庞大。」
面对这样的歧视,我们工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抬得起头来?
至于误解、成见和歧视怎么来的,那你别管————
退一万步来说,别人难道就没有错么!
轰!!!
血焰狂潮,冲天而起,又从天而降。
就好像,要将一切都彻底点燃。
无数野草的缠绕之下,殒殁深根,彻底狂暴,嘶吼着,一只只手臂胡乱的挥舞,原本就已经十足恐怖的数值再度爆发。
一道道气浪席卷之下,无数缠绕的荆棘飞起,崩裂,坠落如雨。
整个战场,居然就在这一轮王八拳的挥洒之下,彻底清空!
就在它的血眼看向了前方时,却发现,堡垒的大门居然轰然洞开,再紧接着,海德拉巨兽与和平猫作战连队,居然开始了后撤!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暗里缓缓走出的人影。
「————这个程度,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季觉仿佛闲庭信步一般,散漫而出,手握着磐郢,无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剥皮武士和不远处张牙舞爪的殒殁深根。
还具备着一点挑战性,不会多到脱离控制的同时,保证了充分的趣味性。
足以带来足够的压力和实验数据。
同时,充分验证他的一些设想!
所以————
「来吧!」
季觉招手邀约,露出笑容:「热血沸腾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热血个屁啊!
调度员翻了个白眼。
恍然大悟之后,他对季觉的人品在没有了期待,只看到了一条东西在不断狗叫。
怪不得你跟天轨的这帮小家伙这么合得来呢————它们或许是假的狗,但你绝对是真的一瞬间,季觉就已经和最先冲上来的剥皮武士,擦肩而过。
仅仅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错身,微微转动肩膀,擦着劈斩的剑锋和啃向脖子的牙齿,理所当然的迈步,继续向前。
只留下了半空之中,一道朱红色的轨迹,一闪而逝。
季觉身后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忽然僵硬住了,从头顶到胯下,浮现出了一条笔直的裂痕。
泡影破碎,消散无踪。
再也不见了。
只有磐郢剑刃之上那一缕流转的朱红,越发鲜艳,升腾如火焰燃烧,渴求着更多的斗争和杀戮!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丝毫没有之前的狼狈和手忙脚乱,甚至没有动用两千四百倍的血腕加持和狼的神经反射,仅仅凭借着自身的素质,在围攻之中,闲庭信步。
自始至终,嘴角的笑容没有任何的变化。
磐郢鸣动,随意的挥洒,一道道朱红色的残痕蜿蜒流转,轻易的将冲上来的剥皮武士彻底斩碎。
轰!!!
锋锐的枝干如巨剑,就在殒殁深根的嘶鸣里,血手挥舞,向着季觉劈斩而下。
而季觉,依旧是简简单单的错身,扭了扭肩膀,就躲过了从天而降的枝骨之剑,再然后,就好像未下先知一样,磐郢劈斩,向前,斩碎了喷涌而来的血火狂潮,从其中开辟出一条笔直向前的裂隙。
轰鸣声接连不断,残影在空气之中不断的增加,就在恐怖的数值之下,殒殁深根的十几条血肉模糊的手臂挥舞着枝干做成的武器,闪电旋风劈!
短短弹指之间,数百,上千,难以统计的劈斩、横扫、穿刺就已经向着季觉发出。
可偏偏,那个渺小的身影却毫发无损!
仅仅只是轻易的左右闪避,游刃有余的穿行在血火的狂潮里,甚至没有显现出任何狼狈的迹象。
反倒接连不断的给殒殁深根留下了一道道伤口。
抓不到,碰不着,摸不到!
只能被动挨打————
就好像对手忽然把aIt和小键盘一起按,耳边忽然传来了叮的一声,宛如噩梦!
一颗颗血眼发狂,死死的盯着季觉,那些个伸出臂膀来的裂口,忽然像是大嘴一般,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凄厉尖叫。
殒殁深根,陡然膨胀。
就像是胸前张开了大口,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吞了进去!
回过神来的时候,黑暗的天地里,就只剩下了脚下如洪流一般的血水,还有眼前撑天立地、狂暴狰狞的巨树了。
「————圈境?」
季觉恍然的挑起眉头,没想到,像是这样刚刚诞生的灾兽,居然还具备着这种力量?
根据季觉之前的记录和感知,殒殁深根的刻痕不具备这样的基础才对。
也就是说————作为刚刚诞生、潜力无穷的灾兽幼体,在自己的刺激之下,脑溢血上头,临阵突破了?!
只能说,真是大大又群群,狂狂又屠屠了。
只要斗志和怒气鼓上去,特么要啥来啥!
就在思考走神的时候,季觉感觉身体忽然微微一沉,就好像有狂风暴雨,扑面而来,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回过神来的刹那,在天穹之上无数血眼的凝视之中,如有实质的海量痛苦,就已经凭空作用在了季觉的灵魂之中。
剥皮、断指、挖眼、斩手、剜骨————
痛苦,无数人一生所积累的痛苦,随着圈境的展开,完全施加在了季觉的灵魂之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纯钧微微一振,那些痛苦洪流甚至还没奏效,就已经孽魔倒影一口嘬干,只感觉口感鲜爽。
不赖!
「虽说临阵突破很厉害,不过到底是灾兽,脑子不够用,圈境的构建太粗糙了————仅仅纯粹的精神攻击和折磨,就算是能够必中锁定,也终究太过于单一了。如果对手有相关的抗性的话,圈境岂不是白开了?」
季觉点评道:「就算是真要结合相关的特性,那么重点也应该不是沉迷量的累计,而是要落在痛苦物质化的方面吧?
同时作用在物质和灵质之上的双重保险,即便是灵魂具备抗性,也能够通过物质来发起攻击。
用痛苦的重量,去反过来,把敌人压垮————」
就在殒殁深根的怒视里,季觉侃侃而谈,笑容渐渐愉快。、
此刻,瞬间的停顿之后,忽然问道:「不过,事到如今,你应该觉察到了吧?」
他说:「我的圈境。」
非攻展开。
不,非攻,早已经展开。
早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启动。
只是,如今季觉的双手十指之上,却一片空空荡荡!
不知为何,殒殁深根一阵阵痉挛。
就好像发狂了一般,根须胡乱的挥舞起来。
不断的甩动和攻击着周围的一切,就好像害怕空气中藏着无形的敌人一般,甚至就连站在原地的季觉都顾不上了。
因为,直到现在,才感觉到————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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