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父皇托梦,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他说到这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里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沫。可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边咳着血一边继续嘶嚎。

    “还有鬼谷子!那个人更是可怕!他是百家的源头,算无遗策,布局深远,你以为他这些年在做什么?你以为他隐居鬼谷不出世就真的是不问世事了?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时机!你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迟早会找上你的!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威风!”

    赵高的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中掉出来,血丝布满了他整个眼球,瞳孔中燃烧着最后一缕疯狂的火焰。

    “还有百越!还有蜀山!这些地方藏龙卧虎,迟早会冒出头来!你以为你踏平了江湖就是收拾了天下吗?你错了!错得离谱!你等着看吧,等始皇帝一死,六国余孽就会像蝗虫一样冒出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到时候大秦就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只要踹上一脚就会塌!到时候你赢宣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这天下大势!大秦会亡!一定会亡!你也会死!你会死得比我更惨!哈哈哈哈!我在地下等着你!等着你!”

    赵高发出了最后的诅咒,声音尖锐得像是夜枭的啼叫。他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断臂处的鲜血喷涌得更加利害了,在地上流成了一大摊。

    湘西四鬼不再给他继续说的机会。

    其中一人抬手扣住了赵高的下颌,五指猛地一收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赵高的下巴被卸掉了,下颌骨无力地耷拉下来,嘴巴张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舌头在口腔中徒劳地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字眼了,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然后四鬼一人抬手抓住他的一肢,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赵高的身体软塌塌地垂在四人的手之间,断臂和断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鲜血顺着他的手脚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四鬼拖着赵高朝宫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宫道上只剩下那道长长的血痕,在月光下闪着暗沉的光泽。

    对于赵高说的那些话,赢宣充耳不闻。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他背着双手,穿过寝殿前的广场,踩着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不紧不慢地朝寝殿走去。

    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像是另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赵高的那些诅咒、那些嘶嚎、那些疯狂的话语,在他耳中甚至不如夜风刮过屋檐的声音来得重要。他不是不在意,而是根本不需要在意。

    一条被踩在脚底的毒蛇吐出的蛇信子,就算再猩红再骇人,也咬不到人了。

    至于东皇太一,至于鬼谷子,至于百越和蜀山,至于赵高口中那些所谓迟早会找上门来的敌人,赢宣心中早有算计。

    他从北疆回来的那一刻,从他踏进咸阳城的那一刻,从他在城门口一刀劈开伏念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做事的习惯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赵高能想到的那些威胁,他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谋划应对了。

    寝殿的大门敞开着,之前被赵高撞开的殿门还没来得及关上。殿内的长明灯依旧亮着,火光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曳,投在墙壁上的影子跟着晃动。

    赢宣跨过门槛,走进了寝宫。

    殿内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之前始皇帝斩杀那两名宦官留下的血迹还没有清理,在地上凝固成了暗褐色的痕迹。

    那两具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可残留的血腥味一时间还散不掉。

    寝宫深处,龙榻上。

    始皇端坐在床榻边缘。

    他的样子比起赵高之前闯入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窝依旧深陷,颧骨依旧高凸,皮肤依旧干枯得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纸。

    那身白色的内服上沾满了暗褐色的血污,衣料黏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勾勒出根根肋骨的轮廓。他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花白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那把染血的天问剑已经不再被他拄在手中,而是靠在了床榻旁边,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沉的黑色。

    他的双手空空地搭在膝盖上,手指瘦得像是一根根干枯的树枝,指节高高凸起,皮肤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

    然而他的目光却倔强地望向门口。

    从赵高逃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死死地盯着殿门的方向。他知道赵高会回来,知道赢宣会追上来,知道这出戏还没演完。他在等,等他的儿子走进这扇门。

    当赢宣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的那一刻,始皇脸上那层被意志力强行维持的刚硬,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些。

    在那层强硬的外壳之下,露出了深藏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虽然他的身体确实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更深的疲惫,是一个帝王在风雨飘摇中独自支撑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了可以托付的人,才敢稍稍放松下来的那种疲惫。

    始皇松开了搭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抬起,朝赢宣招了招手。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每抬起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肌肉早就不堪重负了。

    “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像是砂石在喉咙里摩擦。短短两个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赢宣看到父皇虚弱至此,心中也是一惊。

    他之前虽然在城外已经听到了幽昙香的事,也知道始皇的身体状况不佳,可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年那个站在高台上睥睨天下、一声令下就让六国灰飞烟灭的帝王,此刻竟然变成了这副瘦骨嶙峋的模样,他差点没认出来。只是几个月不见,父皇竟然憔悴成这个样子。

    赢宣快步上前,袍角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急促的弧线。他走到龙榻前,正要躬身行礼,始皇的双手却突然抬了起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肩膀。

    那一攥的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始皇的手指像是两只铁钩,死死地扣进赢宣肩膀的衣料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更加苍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花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脸颊两侧。

    赢宣抬起头,对上了始皇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看到父皇眼中原本有些浑浊的光芒骤然变得凌厉无比。

    那种凌厉不是回光返照式的短暂清醒,而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意志力,是一个帝王在数十年的征战和执政中淬炼出来的精气神。

    这精神气支撑着他从幽昙香的昏迷中醒来,支撑着他斩杀了两名罗网高手,支撑着他一直端坐到现在,就为了等赢宣来。

    始皇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做得很好。”

    这五个字说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榔头敲在石板上,短促而有力。

    赢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始皇却用力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他的双手攥着赢宣的肩膀,力气大得让赢宣感觉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从马踏江湖、清剿叛逆,到北击匈奴、勘定边疆,再到这次平定叛乱……”

    始皇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掷地有声,“桩桩件件,朕都看在眼里。朕都满意。”

    他说到这里,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眶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欣慰,有不舍,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这是你自己的勋绩,是你自己的功业。”

    始皇的语气斩钉截铁,“是你赢宣的。”

    赢宣听到这话,心中一震。他看着父皇那张灰白干枯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又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想要开口自谦几句。可始皇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要自谦!”

    始皇陡然提高了声音,虽然因为气力不足而显得有些虚弱,可那股气势却分毫不减。“朕最烦的就是你这一点!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藏!朕问你,当初你向朕索要太子之位时,是何种胆量?是何种气魄?那个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得急了,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声。可他硬是把那咳嗽压了下去,攥着赢宣肩膀的手更加用力了。

    “把你的胆量和气魄拿出来!别在这时候跟朕说什么谦辞!”

    始皇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像是一记炸雷在寝宫中炸开。“要有一往无前的气势!要有舍我其谁的气魄!这天下是朕打下来的,将来就是你赢宣的!你给朕记住了!”

    赢宣被父皇这一番话震得心中激荡。

    他看着父皇那张苍老却倔强的脸,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咸阳宫最高处,张开双臂喊出“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的那个男人。

    可紧接着,始皇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他攥着赢宣肩膀的手松了一些,目光从赢宣的脸上移开,望向了寝殿深处的某个角落。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被烛光映照的帷幔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可始皇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什么极其遥远的东西。

    “朕刚才……做了一个梦。”

    始皇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飘渺,像是在自言自语。

    “朕梦见大秦的历代先王了。秦襄公、秦穆公、秦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还有朕的父亲。”

    他的声音在烛光中回荡,像是在念一个长长的人名册。“他们坐在一起,一个个的看着朕。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朕。”

    赢宣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先王们说,朕这个王做得不错。”

    始皇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释然。“他们说朕做得不错,这几十年没有辱没先祖。他们还赐朕宝剑甲胄,说要朕随他们去。”

    说到这里,始皇的思绪像是从那个梦境中抽了出来。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赢宣的脸上,那恍惚的神色被一种极致的清醒取代了。

    “可朕不想去。”

    始皇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不是朕怕死。朕早就不怕死了。朕怕的是这大秦的江山,朕走了之后没有人能撑得住。”

    他的手再次用力攥紧了赢宣的肩膀。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业。”

    始皇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在赢宣的骨头里。“朕扫灭六国,统一文字车轨,修筑长城灵渠,已经穷尽人力所能及的一切。

    这天下从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块铁板,这件事朕做到了。可唯独剩下六国余孽和南方百越未能扫平,这是朕的遗憾。”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那是一个帝王对于未竟事业的执念,也是一个凡人对于力有不逮的无可奈何。

    “先前朕苦于后继无人。”

    始皇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扶苏的性子你知道,太过仁弱,守成或许可以,但要他在这风雨飘摇的局面下撑住大秦的江山,他撑不住。

    胡亥就更不必说了,那个孩子已经被朕惯坏了,只知道享乐。至于其他的儿子,更是不堪大用。”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地锁住赢宣。

    “朕只能与天争时间。”

    始皇的声音透着一股苍凉,“朕不停地批阅奏折,不停地巡视天下,不停地推进一切可以推进的工程。朕知道有些事情做得急了,太急了,会留下隐患。

    可朕没有别的办法,朕只能趁着自己还能喘气的时候,把所有事情都做完。可惜还是没能做完。”

    说到这里,始皇的神态骤然变得无比沉重。

    那种沉重不是悲伤,不是哀叹,而是一种山岳崩塌般的力量。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赢宣,目光像两道利剑般刺入赢宣的瞳孔中。

    他的双手从赢宣的肩膀上移到了他的脖颈两侧,手掌箍着他的脖子,手掌的温度冰凉,掌心布满了老茧。

    “可现在有了你。”

    始皇的声音像托付江山一样压了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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