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改土归流。
废土司,设流官。
并且归顺者可迁居长安,授官享禄,凡是不从者,一律鸡犬不留。
扎木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那卷帛书在他手中像是有千钧之重,几乎拿捏不住。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浓浓的恐惧。
这活阎王比他想的还要狠,还要毒辣,他要的并不是平定西南,并不是简单的杀了他。
他是要把西南世世代代、根深蒂固的土司制度,全都连根拔起!
先以推恩令分化土人部落,破了他的联盟,调广西狼兵,以夷制夷来消耗他的兵力,最后再改土归流釜底抽薪。
这三策齐出……西南的天,真的变了。
扎木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帐柱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望着帐外那片阴沉沉的天,忽然觉得这片他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大山,从未像此刻这般陌生。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大首领!您去哪儿?”
身后的心腹追了出来。
扎木没有回答,只是走得越来越快,他径直穿过营地,穿过那些惶惶不安的土人战士,一路走到营地最深处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帐前。
然后。
他一把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去。
帐内没有点灯,只有从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正背对着他站着,一袭青布长衫,负手而立,正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张粗糙的羊皮地图。
“先生。”
扎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
那中年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扎木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扎木还请先生助我!”
“我要更多的支持,更多的粮草,还请先生再给我三千副铁甲,一万石粮草,我一定能挡住王骁!”
“只要撑过这一波,待到燕国、齐国第二波的钱粮到了,那就还能打!”
扎木红着眼,死死盯着中年人。
那中年人摇了摇头,极为平静的声音响起。
“没用了。”
扎木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先生?!”
“这为何就没用了?”
中年人缓缓转过身来。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双深邃得几乎看不到底的眼睛。
“大乾弄出了天赐薯,还有六科取仕,这天下纵然是乱,也是有限度的。”
“活阎王这一手,藏的太深了。”
“西南之地,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先以推恩令瓦解土人部落的人心,再调广西狼兵来以夷制夷,最后再以改土归流来釜底抽薪。”
“这三策齐出,可谓是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头里,你挡不住了。”
嗡!
扎木的脑海一片嗡鸣,心猛地一沉。
这还是他自从跟着先生,第一次从这个神秘莫测的先生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恐惧。
那是恐惧。
连先生这样的人,也在恐惧活阎王……
扎木心有不甘,膝行几步,死死抓住中年人的衣角。
“先生,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您说过,只要西南这把火不灭,大乾就会乱,燕国齐国就会一直支持我!”
“我要是完了,那对先生也没有好处啊!”
中年人低下头,看着扎木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扎木,你可知道,活阎王这三策最毒的地方在哪里吗?”
扎木愣住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你的联盟本就不是铁板一块,那些小部落跟着你,是因为你能给他们好处,现在王骁告诉他们,归顺朝廷,也能分到草场和盐铁,甚至更多。那他们凭什么还跟着你?”
“这是心理战。”
“而以夷制夷,则是在借刀杀人。狼兵和土人是世仇,王骁不需要花一文钱,只要许诺把打下来的地盘分给他们,他们就会拼命。因为那不是给朝廷打,是给自己打。”
“但这都不是最狠的,最狠辣的是改土归流!”
中年人的声音微微一顿,眼底那抹忌惮更深了几分。
“这是来自活阎王的绝杀!”
“以前西南是土司的天下,土人认的是头人,而不是大乾朝廷,可现在王骁昭告天下,废土司,设流官,土人也自此有了科举的权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扎木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中年人一字一句地道:“这意味着,从今往后,西南的土人,不再是土司的土人,而是大乾朝廷的子民!”
“那些小头人,只要归顺,就能去长安当官,子孙后代都不用再窝在这穷山沟里。而那些普通土人,只要种地交税,就能受到朝廷的保护,不用再被头人随意打杀。”
“这西南,从此以后,就不再是你的西南了。”
“它变成了土人自己的西南。”
“明白吗?”
扎木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中年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所以,眼下大势已去。”
“没招了。”
“认命吧。”
扎木的脸色彻底惨白。
大势已去?
没招了?
扎木想起就在不久前,燕国和齐国的密使先后找到他,许诺粮草、银子、兵器,要什么给什么,只要西南继续乱下去,只要能陷入僵持。
他当时欣喜若狂,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觉得只要扛住大乾的头几波攻势,等燕齐两国的支援一到,这西南就是他扎木的天下。
可现在呢?
燕齐的第二波支援还没到,他就已经大势已去,要完了?
活阎王甚至都没有亲自来西南,只是派了一个王骁,用了三条毒计,就把他逼到了绝路。
他不甘心。
他扎木从一个夹缝里求生的部落统领,拼到今天这一步,吞并了十几个部落,聚兵十万,连破三县,杀得大乾县令人头落地。
那是何其的威风?
但在活阎王的面前,就像是个笑话一般!
三策之下,这就没了?
他如何能够甘心?
但却又不得不甘心!
“收拾残兵,退入深山吧。”中年人看向扎木,声音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活着,总比死了强。”
“过一段时间,会有人接你去江南,琅琊王氏、江南李氏自会护你周全!”
说完,中年人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只留下扎木一个人,瘫坐在昏暗的帐中,像一尊失去了魂魄的泥塑。
另一头。
土人营地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影五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则是要直接的多。
他脸上毫无生气的道:“给陛下写秘报吧。”
“就说大事又又又又不好了,西南大势已去,活阎王三策定西南,扎木彻底完了!”
“是!”
属下闻言,立刻攥写秘报。
影五一脸复杂,望着燕国所在的方向,一脸喃喃的道,“但愿陛下能扛住这波,别再吐血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