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四周众人齐齐愣住。
日日身处其中?
时时离不开?
但却从未真正看见过?
孔守正的眉头紧锁,下意识的朝高阳问道:“乾王,那是什么?”
高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转过身,随手抽走了高长文手中的折扇。
高长文:“???”
这可是他今日特意带来装逼的!
正如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他这身白衣若是没有折扇,逼格也起码少一半啊!
但还没等他开口,高阳便将折扇扔向孔守正。
孔守正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孔老,你不妨打开折扇,对着自己用力扇两下。”
孔守正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打开折扇,用力一挥。
呼!
呼呼!
一股凉风顿时扑面而来,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高阳出声问道:“孔老,感受到了吗?”
“乾王说的是……是风?”
“本王敢问孔老一句,风是什么?”
孔守正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庄子》有言,大块噫气,其名为风,这天地之气鼓荡,便是风。”
高阳望着孔守正,丝毫不意外孔守正的博学。
他淡淡的出声道。
“圣贤之言,自有其意。”
“但孔老方才只是挥了一把扇子,天地既未噫气,苍穹也未鼓荡,那这风又是从何而来?”
“这一点,孔老可曾想过?”
孔守正顿时一怔。
是啊!
他只是挥了挥扇子,天地既未噫气,苍穹也未鼓荡……
那这风从何而来?
高阳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孔守正手中的折扇,出声解释道,“孔老,你方才并不是凭空创造出了风!”
“你只是用这把扇子,推动了原本就存在于你面前的东西!”
“那东西静止不动时,世人根本察觉不到它。”
“可当它流动起来,当它掠过人的脸,当它吹动人的衣袍,世人便给它起了一个名字——风!”
“所以风并不是一种凭空诞生的东西!”
“风,只是流动的空气!”
轰!
孔守正手中的折扇骤然停住。
崔星河也猛地抬起头。
武曌的一双凤眸也在这一刻陡然收紧!
风,只是流动的空气?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将所有人日日都能感受到的风,第一次真正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高阳环视四周,抬手指向眼前看似空无一物的天地。
“诸位总觉得眼前空无一物,看不到也摸不着,但实际上,我们从来都不是活在一片虚无之中!”
“这天地之间,山川草木之间,乃至于你我的衣袖、口鼻与肺腑之间,处处都充斥着空气!”
“它看不见,摸不着,却绝非无物!”
“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将它吸入肺腑!”
“当战马狂奔时,它会迎面抽来,当船帆升起时,它能推动千斤大船,当纸鸢升空时,它能托住一张薄纸翱翔九天!”
“当狂风大作时,它甚至能拔树、掀屋、卷起漫天沙石!”
“所以不管是本王,还是诸位都不是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而是你我所有人,都活在一片看不见的海里!”
嗡!
看不见的海!
这五个字落下,无数长安百姓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眼前依旧是空无一物。
可在这一刻,所有人却仿佛真的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却充斥整片天地的透明汪洋!
他们在其中行走,在其中呼吸,也在其中活了一辈子!
但他们,却从未真正意识到它的存在!
高阳俯下身,先后拍了拍一斤铁球与百斤铁球。
“铁球向下坠落,也不是在一片虚无之中下坠,它想落到地面,就必须一路撞开挡在前方的空气!”
“而空气会拦它,会阻它,会让它慢下来。”
“这便是空气阻力!”
“一斤铁球虽小,迎风之面也小,可它自身太轻,空气只需给它一点阻力,便足以令它慢上一线!”
“百斤铁球虽然更大,撞上的空气更多,但它的重量却增长了数百倍,迎风之面却只增长了二十余倍!”
“所以百斤的铁球纵然比一斤的铁球快上那极细微的一线,也只是因为空气阻力的存在,而非他自身的重量!”
轰隆隆!
孔守正如遭雷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折扇,又抬头看向地上的三颗铁球,只觉得眼前所有原本杂乱无章的现象,忽然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了一起!
为什么羽毛下落缓慢?
为什么石块转瞬落地?
为什么迎风奔跑时,脸上会感到阻力?
为什么船能借风而行,纸鸢能乘风而起?
过去,世人看见了每一个结果,也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但他们却从未想过,这一切的背后竟藏着同一样看不见的东西!
空气!
高台之上,武曌缓缓站起身。
她的一双凤眸死死盯着高阳,眸底浮现出一股近乎炙热的光芒。
这便是格物吗?
不是用一句玄之又玄的“天地之气”来解释所有东西。
而是从一阵风、一把折扇、三颗铁球之中,找出那个真正存在,并且还能被反复验证的答案!
简直……不可思议!
高阳看向孔守正,缓缓开口。
“圣贤替它取了名字,写尽了风起之时的浩荡气象。”
“但格物院要做的,却是弄清它究竟是什么,有多重,能产生多大的力,能否被装进器皿,又能否从器皿之中彻底抽走!”
“这才是格物真正的意义!”
话音落下。
高阳径直走向那被巨大黑布笼罩,无人问津的一侧,然后猛地攥住黑布一角,用力向下一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