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红木书房门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猛然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室内压抑的咆哮与瓷器摔碎的余音。
门口,港城李氏家族的真正掌舵人,被誉为“超人”的老人,正端坐在一张低调奢华的电动轮椅上。
他穿着一身深色中式绸衫,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阅尽商海沉浮的眼眸深处,却蕴藏着足以令整个港岛金融圈震动的风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却丝毫未减那份不怒自威的霸主气度。
推着轮椅的,是他的长子,李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李则巨。
李则巨神情肃穆,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屋内一片狼籍的景象和脸色铁青、犹自喘着粗气的弟弟,没有言语,只是稳稳地掌控着轮椅的方向。
在轮椅侧后方,站着一位年约四十出头、气质干练而风韵犹存的女士。
她是周凯维,李超人的红颜知己,更是其庞大商业帝国中掌管着百亿美元规模家族投资基金的实权人物。
此刻,她秀眉微蹙,目光扫过地上的青花瓷碎片和湿漉漉的地毯,最后落在李则凯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审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李则凯粗重的呼吸和李超人轮椅电机细微的嗡鸣声。
李则凯脸上的狂怒与不甘瞬间凝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父亲威严时本能的慌乱与惊愕。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脊,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爹地?大哥?凯薇阿姨?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无比僵硬。
李超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儿子脸上尚未褪尽的戾气,扫过他因愤怒而紧握的拳头,最后定格在他眼中那抹深藏的不服与侥幸。
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秒,沉重得让人窒息。
“混账东西!”李超人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在书房炸响,打破了沉寂,“还不给我跪下!”
这声呵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一道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李则凯身上,他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但长久以来被“小超人”光环笼罩的骄傲和此刻被逼到绝境的不甘,让他梗着脖子抗辩:“爹地!我为什么要跪?凭什么让我下跪?我做错了什么?!”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和最后的倔强。
“凭什么?”李超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极致的失望与愠怒。
他没有再看李则凯,而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李泽钜伸出了手,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力量:“拐杖,给我。”
李则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一根打磨得光滑温润、顶端镶嵌着象牙的紫檀木拐杖递到父亲手中。
这根拐杖,平日里是支撑,此刻,却成了家法的象征。
李超人握紧拐杖,手臂猛地抬起,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站在书桌旁的幼子身上狠狠砸去!
“啪!”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抽在李则凯的胳膊上。
“啊!”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李则凯痛呼出声,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捂着火辣辣疼痛的手臂,难以置信地瞪着轮椅上的父亲,眼中充满了震惊、屈辱和更深的不解。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李超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震怒,“我才刚住院几天?啊?!我这腿不过是打高尔夫不小心摔折了,休养几天!外面那些市井小民嚼舌根说我快不行了,你就真当李家要变天了?翅膀硬了,敢不听你老子我的话了?!”
他手中的拐杖再次扬起,虽然没有落下,但那指向李则凯的杖尖,却比任何责打都更具威慑力:“谁让你去招惹内地的世纪系资本的?!我有没有警告过你,陆阳那条过江龙,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
李超人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动了真怒,他指着李则凯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还有!你现在在干什么?!蠢材!是不是准备把你那点家底,还有你老子我这张老脸,都押上去赌一把?孤注一掷,然后好把我整个李家都拖下水?!是不是?!”
李则凯被父亲的怒火和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头晕目眩,手臂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沉默的大哥,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嘶声辩解:“我没有!爹地!是不是……是不是又是大哥在您跟前嚼舌根,污蔑我?我……”
“混账!还敢狡辩!”李超人厉声打断,拐杖重重地顿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来之前,凯维就已经把你那点小动作查得一清二楚!华尔街的账户,你调动的资金,你联系的那些‘朋友’,还有你那个所谓的‘抄底’计划!你真当我是老糊涂了躺在医院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腾的怒意,用拐杖指向书桌上的电话机,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拿起你的电话!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接通你在华尔街的人!告诉他们抛掉!抛掉你手上所有的小神童股票!一股都不许留!听清楚了吗?!”
“为什么?!”李则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爆发了,他双眼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破音,“爹地!那不过就是一个大陆土鳖!侥幸靠着VCD和DVD发了家!他们世纪系哪能跟我们李家百年基业相比?您就这么怕他吗?!您当年白手起家打天下的胆魄呢?现在一个后起之秀就让您畏首畏尾了吗?!”
“谁让你起来的?!跪好!”李超人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李则巨立刻推着轮椅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迫使李则凯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正对着父亲冰冷的视线。
李超人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依旧梗着脖子,眼中燃烧着愤怒、嫉妒与不甘火焰的小儿子,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洞悉一切的失望。
“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李超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令人心悸,那是一种看透本质的冰冷,“不是对手太强,你的对手再厉害,也并非无懈可击。是你心里那团火,那团名为‘愤怒’和‘嫉妒’的邪火,把你烧糊涂了,把你的眼睛烧瞎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刀,一字一顿,清晰地刻入李泽楷的灵魂深处:“我告诉你,愤怒,是做生意唯一的原罪。贪婪,只会让你走弯路,绕远路,但最终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愤怒,会让你直接跳下悬崖!因为你一旦怒了,你的眼睛就瞎了,你看不清形势,分不清利害;你的算盘就碎了,你的算计全成了意气用事;你的敌人就笑了,他们等的就是你失去理智的这一刻!连自己情绪都管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嫉妒你大哥?有什么资格去觊觎更大的权柄?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冲动、鲁莽、不计后果,我敢让你真正插手家族的核心生意吗?让你去,就是给李家埋下祸根!”
“爹地?!”李则凯如遭雷击,父亲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他眼中的愤怒被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被戳穿的狼狈取代,但那份根深蒂固的不服,依旧在顽固地燃烧着,让他的眼神通红却哑口无言。
李超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罢了,给你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你被自己的心魔蒙蔽得太深了,起来。”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决绝,再次指向电话:“拿起你桌上的电话,现在,给我打!立刻执行!这是命令!现在还来得及,至少能保住你的盈科数码不破产清算!否则……”
李超人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千钧重担,压得李则凯几乎喘不过气。
这位纵横商海半个世纪的老人,凭借其超乎常人的敏锐嗅觉,早已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全球性恐慌。
纳斯达克那史无前例的暴跌绝非偶然,他预感到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极有可能正在酝酿,甚至已经拉开序幕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深陷其中的小儿子却在做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逆势抄底,而且是近乎疯狂的、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赌!
这无异于在即将崩塌的悬崖边跳舞。
一旦抄在了半山腰,甚至只是山腰之上,那滔天的巨浪瞬间就能将他,连同他试图绑上战车的李家声誉,一同吞噬得尸骨无存!
李家能屹立港城数十年,稳坐四大家族之首,靠的不是激进的豪赌,而是“稳重”二字,是“不涉险”的祖训,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智慧!
李则凯绝望地、如同提线木偶般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
膝盖的疼痛和手臂的灼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踉跄地走到书桌前,颤抖的手指抚过那部冰冷的电话机,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拿起听筒,拨号的指尖都在哆嗦,犹豫不决地看向轮椅上仿佛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父亲,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和哀求:“爹地……我明明还有机会……我还没有输……市场恐慌总会过去……为什么……为什么您就是不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呢?我一定能……”
“机会?”李超人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要的机会,是拿整个李家做赌注的机会吗?”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如寒潭深水,直视儿子:“因为你现在下注的,不只是你那点盈科数码的股份,你押上的,是我李超人的名字,是整个李家数十年积累的信誉!赌赢了,你或许能证明你‘小超人’的名头不虚,但赌输了呢?”
李超人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泽楷心上:“你的盈科数码固然逃脱不了破产清算的结局,那是你咎由自取!但那些因为你‘李二公子’的面子,因为你李二背后的招牌,才跟着你入场,相信你‘眼光’、配合你低吸小神童股票的外资机构、商界‘朋友’们呢?他们的损失,他们被掏空的钱袋子,这笔账,最终会记在谁头上?他们会骂你李则凯无能,但更会戳我李超人的脊梁骨,说我李家坑害盟友,信誉扫地!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可我明明……我是靠我自己努力才……”李则凯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辩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引以为傲的“独立”,在父亲冷酷的全局观和家族利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所谓的“面子”,正是源于他背后站着的李家这棵参天大树。
“好了,二公子。”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响起,打破了父子间剑拔弩张的窒息感。
周凯维适时地向前一步,站在李超人轮椅旁,眼神复杂地看向李泽楷,带着一丝长辈的怜悯,更带着职业经理人的冷静规劝:“二公子,不要再说了,听你父亲的吧,他是不会害你的,现在止损,虽痛,但你的公司底子还在,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再迟疑下去,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李则凯浑身一震,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干了。
他看着父亲冰冷而失望的眼神,看着大哥沉默中隐含的复杂,看着周凯维那带着劝诫的怜悯……他明白,大势已去,父亲的意志无可违抗,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精心布局,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泡影。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滑落脸颊。
他不再辩解,颤抖的手指,沉重地按下了重拨键。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我。”李则凯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计划……取消。抛……抛了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沫。
“Boss?您……您说什么?”电话那头,华尔街交易室的心腹操盘手显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就在几个小时前,老板还在咆哮着要“有多少吃多少”!
“我说抛了!全他妈给我抛了!你没听清楚吗?!”李则凯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着话筒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都倾泻出去,“立刻!马上!一股不留!全部清仓!!!”
吼完这最后一句,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手中的电话听筒“啪嗒”一声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整个人也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顺着书桌滑倒,瘫坐在那片狼藉之中——碎瓷、茶水、还有他破碎的“小超人”幻梦。
初步估算,这笔中途夭折的交易,加上之前为了布局而付出的各种成本,最低亏损将不低于4亿美金!
这几乎相当于他盈科数码近半的身家!
这不仅仅是金钱的损失,更是他试图证明自己、摆脱父兄阴影的雄心壮志的彻底崩塌。
李超人看着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二儿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决然取代。
他没有再看幼子一眼,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李则巨。
李则巨会意,沉默地推着轮椅,调转方向。
周凯薇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李则凯,轻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仅在临出门前,李超人的声音才淡淡地传来,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书房里,如同最后的判词:“记好你这次的教训,下次再有大动作,只要你还需要‘李家二公子’这个名头带来的便利,只要你还需要我李家的资源和人脉为你兜底撑腰……”
轮椅在门口停了一瞬,李超人微微侧头,冰冷的余光扫过地上那个颓败的身影:
“……麻烦你,回来向我这个老头子,知会一声。否则,后果,仍是你自负。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内,是瘫坐在地、心如死灰的李泽楷;门外,是代表着李家绝对权威与未来的背影。
李氏家族,是李超人近五十年呕心沥血、步步惊心打造的商业帝国,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
他绝不容忍任何人破坏,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最寄予厚望却也最让他失望的儿子。
李“卧龙”这边,因为他老子李超人雷霆万钧的暴力插手,结果那篇雄心勃勃、意在吞并小神童、染指世纪系的《出师表》还未写完开篇,便被迫“草草停笔”,且只能无奈地将其付之一炬,化为青烟。
把画面切回鹏城,那位自诩为“凤雏”的萧总。
北美时间,3月17日。
纳斯达克指数继续在恐慌的泥沼中挣扎,阴跌不止。
小神童的股票交易页面,那刺眼的绿色,仿佛成了吞噬一切希望的黑洞。
萧军已经连续熬了第三个通宵。
他那间位于鹏城小神童总部、原本奢华宽敞的总裁办公室里,此刻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汗味和速食快餐的油腻气息,昂贵的意大利真皮座椅上,他像一尊布满血丝的雕塑,死死地盯着面前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小神童的股价K线图,如同一条垂死的巨蟒,每一次微弱的挣扎上翘,都伴随着更猛烈的下探。
就在他强打精神,准备电话通知自己的操盘手,进行第四次“抄底”时——他坚信,事不过三,过三就一定不过四,这一定是真正的底部了!
——盘面却突然风云突变!
一股巨大的、凶悍无匹的抛压毫无征兆地涌现!
成千上万手的卖单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倾泻而下!
买盘瞬间被吞噬得渣都不剩!
股价不是下跌,而是崩坍!
直接击穿了所有技术支撑位和心理防线!
50美元整数关口,如同纸糊的一般,应声而破!
49美元… 48美元… 47美元……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每一次刷新,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军的心口!
“怎么回事?!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谁在砸盘?!谁?!!”萧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那疯狂跳动的卖盘,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原本计划抄底的位置,瞬间成了遥不可及的山顶!
而他,又一次抄在了半山腰!
不,这次比前两次更惨,是抄在了悬崖峭壁之上,并且眼看着脚下的岩石在疯狂崩塌!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他瞬间想到了李则凯!
只有李家,只有那个和他有过节的李二公子,才有如此实力和动机,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予他致命一击!
“完了……全完了……”萧军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巨大的恐惧攫取了他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看着账户里迅速缩水的数字,那代表着他又一次巨额的亏损,以及被牢牢套死的、如同废纸般的股票。
前三次抄底投入的近2亿美金,此刻已经大幅缩水,而刚刚第四次“抄底”投入的几千万美金,更是瞬间被深埋!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又抄在了半山腰……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