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吹得路灯罩子嗡嗡轻响。
付曼琳正弯着腰,帮嫂子韩燕收拾鞋摊和修自行车的工具。
几辆待修的旧自行车靠在墙边,已经被锁起来了,一个木头工具箱敞开着,里面满是钳子、扳手、胶水盒和补胎用的橡胶皮。
旁边的平板车上,睡着她们的小宝贝,付小包。
这孩子裹在一床旧棉被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宁的小脸。
韩燕把最后几双修好的鞋子装进麻袋,系好口,直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
她转头看向小姑子。
昏黄的灯光下,正收拾东西的付曼琳清秀的侧脸显得格外认真,鼻尖冻得有点红。
韩燕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付曼琳的袖子。
付曼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嫂子。
韩燕开始打手语,手指翻飞,在灯光下划出清晰的影子:“最近怎么没看到小王过来?”
她的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焦急。
她对王德发的印象不错,也晓得那个年轻人的心思。
对付家来说,小王的条件已经非常非常好了,有这样一个人真心对待曼琳,她这个嫂子也打心眼儿里高兴。
可她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小王了。
付曼琳的脸颊在灯光下微微泛红,她连忙摆手,手指快速地比划:“他太忙了!医院里事情多。”
韩燕摇摇头,又拉了她一下,手势更用力了些:“是不是你不想让他来?”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小姑子的眼睛,不容她闪躲。
付曼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慌忙转身去搬地上那个装满补鞋工具的铁皮筐。
那筐子很沉,她咬着牙,费力地把它挪到旁边的平板车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放好筐子,她指了指平板车后座,自己率先爬了上去坐好,这才重新面对嫂子,打着手势,试图转移话题:“太晚了,风大,包子睡着了会着凉。我们回家吧。”
韩燕却没动。
她走到平板车边,伸手轻轻拉住付曼琳的胳膊,阻止她催促的动作。
她的表情变得激动起来,手语打得又快又用力,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知道小王的心意!你不该那样对他!他会伤心的!曼琳,你不能总是躲着他!”
付曼琳扭过头,望向胡同深处黑黢黢的阴影,不愿意回应这个话题。
昏黄的光线照在她半边脸上,能清晰地看到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沮丧和挣扎。
韩燕绕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正视自己。
嫂子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更有一种过来人的清醒和坚决。
她一字一顿地比划着,每个手势都像是敲在付曼琳的心上:“你应该知道,你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像德发一样对你好的人了!曼琳,你还想要什么?还想等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付曼琳努力压抑的情感闸门。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起双手捂住脸,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放下手,脸上湿漉漉的,手指颤抖着,比划出的手势却异常清晰,带着泪水的重量:
“嫂子!正因为我知道他对我太好了!所以我才不敢奢求太多啊!”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手势却越来越快,像是要把积压在心里许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我的工作,是他厚着脸皮去求李院长才给我的!我想去电大念书,也是他偷偷帮我打听、找老师,连学费都是他悄悄替我交的!家里灯泡坏了,水管漏了,米缸空了……哪一次不是他二话不说就来帮忙?嫂子,他是正经医院里有本事的医生,这些事对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易如反掌!可我呢?我连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都是靠他施舍……不,是靠他帮忙才有的!我们两个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嫂子!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韩燕看着小姑子泪流满面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她还是用力抓住付曼琳的手,急切地比划:“他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只要你们一起努力,就能变成一个世界的人!曼琳,你别犯傻啊!”
“一起努力?”付曼琳哭着摇头,手势里充满了绝望的自卑,“怎么努力?嫂子,我们家太穷了!大哥走了,欠了一屁股债。我们娘仨,就靠你修鞋补胎,和我那点微薄的工资,勉强糊口,还要还债!如果我嫁给他,我拿什么嫁?我只会成为他的累赘,拖垮他!”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比划,“德发他……他已经很不容易了。除了爷爷,家里没什么亲人了。他好不容易自己争气,从以前的苦日子里熬出来,学了本事,当了医生,能挺直腰杆过日子了。我怎么能……怎么能再把他拉回我们这个泥潭里来?嫂子,这世道,一个人想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出人头地,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我不能毁了他!”
她说得激动,眼泪扑簌簌地掉。
韩燕听着,看着,眼眶也红了。
可下一秒,韩燕却突然用力推了付曼琳一把!
付曼琳猝不及防,从平板车上踉跄下来,差点摔在冰冷的马路牙子上。
付曼琳站稳身子,有些发懵地看着嫂子。
韩燕却已经红着眼圈,手脚并用地快速比划,情绪异常激动:“那你走!离开这个家!我们家不要你了!你走吧!你去跟他过好日子去!别管我们娘俩了!就当我们是累赘,你别要了!”
她一边比划,一边赌气似的把地上那筐沉重的自行车轮胎胡乱搬到平板车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然后她跨上平板车,脚一蹬,车子就要往前走。
“嫂子!”付曼琳猛然反应过来,惊叫一声,尽管她自己听不到,猛地冲过去,一把死死拽住了平板车的后架。
车子刚起步,惯性很大,付曼琳被带得一个趔趄,脚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但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双脚死死蹬住地面,硬生生把车子刹停了。
韩燕急得从车上跳下来,又气又急又心疼,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付曼琳屁股上拍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手语骂道:“你傻啊!不要命了!这么扑上来,多危险!”
付曼琳一手捂着屁股,一手仍紧紧抓着车架,仰着脸,泪眼婆娑地看着嫂子,手语里带着哀求:“嫂子,你别走!你别赶我走!我不走!”
韩燕看着小姑子那执拗又可怜的模样,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哗啦一下涌了出来。
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付曼琳,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手势变得缓慢而沉重:“傻丫头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嫂子的心呢!嫂子是心疼你!是想让你去过好日子,不想让你在这个泥潭里跟着我们一起熬啊!你还年轻,你有德发那样好的人真心待你,你该抓住的!”
“嫂子……”付曼琳把头埋在嫂子瘦削却温暖的肩头,无声地哭泣着,手语也变得断断续续,“我们已经够苦了……就别再拖累别人了……王医生他……他的条件,在燕京城里,随随便便都能找到更好的对象。我……我守着你和包子,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韩燕抱着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泪水浸湿了付曼琳肩头的衣服。
她知道小姑子心善,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心疼。
姑嫂二人默默流泪,在昏黄的路灯下相拥了许久,直到夜风更凉,吹得付小包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
她们才收拾起纷乱的情绪,擦干眼泪,默默地、吃力地推着沉重的平板车,吱呀吱呀地驶回那条狭窄、破旧、位于大杂院深处的家。
那是个真正的家徒四壁的屋子,墙壁斑驳,窗户纸破了用旧报纸糊着,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
她们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包子抱到里屋那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床上,盖好被子。
付曼琳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桌上那根豆大的蜡烛灯光,她们甚至连一盏像样的煤油灯都舍不得多点,坐在桌前,摊开电大的夜校课本,准备看书。
烛火如豆,勉强照亮书页上的字。
她的工资,除了补贴家用,大部分都用来偿还大哥生前欠下的那些人情债和零星债务了。
知识,是她昏暗生活里唯一看得见的光,而这道光,某种程度上,也是王德发为她点亮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熟悉,带着一种特有的、略显沉重的节奏,那震动很清晰,传递到桌面,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她们破旧的房门前。
付曼琳身体微微一僵,立刻下意识地伸手,拉上了那面打着补丁的旧窗帘,将自己和那点微光隔绝在屋内。
韩燕从里屋轻轻走出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打手势告诉她:“是小王来了。背了一袋米,看起来挺沉的。”
付曼琳咬着下唇,手指用力捏着课本的边缘,指节有些发白。
她点了点头,又坚决地摇了摇头,打手势对嫂子说:“别开门。就说我睡了。”
然后她强迫自己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在书本上,可那些字却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付曼琳听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门板传来的轻微震动。
她知道,是德发。
他一定在外面,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这扇门,用他那有点憨厚却格外温暖的声音在说话。
韩燕又走近两步,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了看,回头打手势:“小王的口型,好像是在叫我们开门。他背着米,站了好一会儿了。要不……我去开开?外面冷。”
“不!”付曼琳猛地抬起头,拉住嫂子的手,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手语飞快,“嫂子,你忘了我们刚才怎么说的吗?我不能……不能再给他希望了。”
韩燕看着她眼中隐忍的痛楚,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转身慢慢走回里屋,坐在床边,守着熟睡的包子,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付曼琳静静地坐在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能感觉到,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并没有离开。
透过窗帘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缝隙,她似乎能“看”到他那张总是乐呵呵的圆脸,此刻可能写满了困惑和失落。
她能想象到他挠着头,在初春的寒夜里,对着这扇紧闭的、沉默的门,一遍遍说着什么。
“曼琳,你开开门哪!”
“我买了米,今天手术做得晚,怕米放潮了,就赶紧给你送来了!”
“曼琳,我给包子买了两本新出的小人书!《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别的小朋友有的,咱包子也得有!”
“曼琳,我知道你在里面,灯还亮着呢。”
“曼琳,你开开门,我就说两句话,把东西放下就走。”
“曼琳……”
“曼琳……”
那个高大却并不笨拙的身影,在窗外徘徊了许久。
付曼琳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门板和墙壁传递过来一丝微弱的热度。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那扇窗,站在窗帘前。
仿佛这样,就能用背挡住外面所有的声音,挡住那份沉甸甸的、让她既渴望又害怕的温暖。
倾听爱人的心意,回应爱人的呼唤,这本是世间最寻常的幸福。
可对她而言,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给不了他及时的回应,甚至不敢给出任何可能带来希望的信号。
这就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冷而残酷的差别。
脚步声最终在门外徘徊了将近半个小时后,渐渐远去,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
那袋米,大概被他轻轻放在了门口。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韩燕才轻手轻脚地再次走出来,拉起不知何时已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的付曼琳。
韩燕的眼圈也是红的,她比划着:“你这样不行。你应该跟他说清楚。否则,你们天天在一个医院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怎么办?多尴尬,多难受。”
付曼琳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她难过地摇头,手语带着颤抖:“我怕……嫂子,我怕面对他。我怕看到他的眼睛。我怕我一心软,就控制不住自己,扑进他怀里……嫂子,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每次他站在我面前,对我笑,帮我忙,我都想不顾一切地答应他。可是不行啊……我一想到我们的家,我们的债,我们和他的差距……我就不敢,也不能。我宁愿他失望,也不想他以后后悔,不想他因为我,过得不好……”
“那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躲着他。你还得在医院上班啊。”韩燕忧心忡忡。
付曼琳沉默了很久,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最后,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比划道:“嫂子……如果实在不行……我……我可以辞工吗?离开念薇医院,去别的地方找活干。离他远一点,时间长了,他也许就……就放下了。”
韩燕看着小姑子苍白却坚定的脸,心头一酸,上前抱住她,手势沉重:“孩子,是嫂子和你大哥,还有这个家……拖累你了。苦了你了。”
付曼琳回抱住嫂子,用力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不,嫂子,别说傻话。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能说是拖累呢?”
……
同一片夜色下,念薇医院的特护病房区却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洁净气味。
李向南翻看着甘前进厚厚的病历,眉头微蹙。
王奇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情况。
“目前甘前进的生命体征基本平稳,血压控制在理想范围。肾功能方面,左肾锐伤恢复得比预期慢,还需要持续密切观察,但术前那种急性肾衰的危急情况,大概率不会复发了。”
王奇指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条理清晰的跟李向南说着。
李向南点点头,合上病历:“跟人民医院那边保持联系。老甘用的那台进口血液隔离透析机,是他们借调过来的,看看能不能续借,或者我们支付租金也行。这对稳定他的肾功能至关重要,钱不是问题。”
“明白,李院长。我明天一早就去沟通。”王奇应道。
“你估计,老甘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李向南最关心这个问题。
普度寺的案子迷雾重重,元通和尚虽然抓了,但许多关键环节和证据链还不完整。
甘前进作为直接受害者和可能的知情人,他的苏醒至关重要。
王奇沉吟了一下,和旁边的雷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谨慎地回答:“我和雷主任讨论过,根据目前的恢复情况,要等到他太阳穴部位的骨折和软组织损伤基本愈合,气道风险解除,才有可能考虑逐步减少镇静药物,尝试唤醒。这个过程,乐观估计,至少还需要一个半月。当然,具体还要看他的个体恢复能力。”
一个半月?
这时间可不短哪。
李向南心里有些急,但面上不显。
他知道,对于甘前进这样重伤濒死,差点成为植物人的病人来说,能抢救回来已是奇迹,现在的恢复速度已经不算慢了。
急不得。
“行,我明白了。你们继续密切观察,有任何变化,随时通知我。”李向南拍了拍王奇的肩膀,“辛苦了。”
“应该的。”王奇笑了笑。
离开特护病房,李向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柔和。
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将医院近期的几项重要事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与协和的战略合作框架基本敲定,细节还需打磨,现在要等黄主任那边联系,啥时候能跟协和的领导见面洽谈磋商签合同。
春雨医疗器械的新生产线调试顺利,跟刘志远还是要持续性的接触,看看能不能在义肢生产线之外,把心脏支架给回收到春雨来,尽可能的拓展春雨的医疗用品市场面。
夏桃生物制药那边,桃子已经开始对毒蛇的取毒进行临床试验了,争取在三月份制药厂设备入关之后,马上开始蛇毒血清的制备计划,这些都在稳步推进。
还有医学院的教学、与汪院长的课题合作……
事情千头万绪,但都在轨道上。
等梳理完毕,他看了看腕表,时间已晚。
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准备下班。
今晚答应了秦若白回家吃饭,可忙到现在,已经快九点了,实在对不住爱人了,幸好有电话能够及时的沟通!
下班后,顺便再去趟普度寺吧!
最好再去一趟普度寺小学,有些细节需要再去现场看看。
刚走出医院大楼,还没到自行车棚附近,就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佝偻着背,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烟头,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
是王德发。
李向南心里一惊,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胖子,什么情况?大晚上不回家,一个人在这儿抽闷烟?数星星呢?”
王德发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下盘旋上升。
他转过头,看着李向南,圆脸上一贯来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深刻的沮丧和迷茫。
“小李,”他声音有点哑,“我大概是……失恋了。”
李向南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但看胖子那副认真的、近乎颓唐的样子,又把笑意憋了回去,故意用轻松的口气调侃:“失恋?你王胖子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一场,哪儿来的失恋?别瞎扯。”
王德发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摇摇头,又狠狠吸了一口烟,那样子像是要把所有的烦闷都吸进肺里:“我这个人吧,你知道,一向不喜欢事情没成之前就瞎嚷嚷。果然,老祖宗说得对,半场开香槟,准没好事。我这还没开场呢,就被判出局了。”
听他语气里的失落不似作假,李向南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到底怎么了?难得见你这么蔫头耷脑的。跟小付……闹别扭了?”
他其实多少能猜到一些。
付曼琳那姑娘,自尊心强,又背着沉重的家庭负担,和德发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点差距。
王德发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何止是闹别扭……简直是不顺利到了极点。我感觉,我快要没戏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李向南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王德发对付曼琳是动了真感情的,不是一时兴起。
他想了想,从自己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支给王德发,又帮他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
“走,”李向南站起身,也把胖子拉起来,“别在这儿吹冷风了。去接子墨,咱三找个酒馆唠一唠这事儿!感觉你跟小付之间,不是有点故事,而是有点事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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