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难测,人生难免百密一疏。
张远只考虑了曲协这帮货的想法,却没算到更高一级的文联有人“借刀杀人”。
我咋办呀?
这事不成,做个样子,大家最多心里骂我,面上批评那些津门同行不规矩。
可若成了,那就不是心里骂我了……
他现在仿佛玩跳楼机遇上断电,卡当间了,上不去下不来。
这不麻烦了……
张远思来想去,这事蹩脚。
遇上麻烦事就得寻高人!
他提溜些礼品就去了皮条胡同小院。
“袁先生,我来看您啦!”
天塌下来有辈份大的顶着,老子得赶紧找靠山。
“啊?”老头正在院里跟着广播打太极拳。
别看四九城早已冻上了,冷的很,可老头却穿着白色的短袖褂子,干净利落。
张远让老爷子住进去后,对房子进行了全面改造。
全屋铺满了地暖,一年中有半年开着。
按理说,前世这会儿老头的身体应该已经不太好了。
主要他长居东北,那地方太冷了,对老年人身体不好,医疗自然也不及帝都。
东三省在古代那都是苦寒之地,古人说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宁古塔就在现在黑龙江的MDJ市。
根据清朝时期的部分记录,流放流放宁古塔的犯人,路上就得死一半。
到了也没完,剩下那一半中的七成熬不过第一个冬天。
帝都虽然也冷,但相较东北还是好很多的。
东三省的老人就怕冬天,危险的很,不光心脑血管问题多,出门还还容易遇上积雪残冰,老人若是摔一跤可了不得,多半就再也起不来了。
在他这边养的好,光伺候的人就找了好几位,每周还有家庭医生上门检查。
到了夏天,老头不喜欢空调,还特意去买大冰块放在电扇前带凉风,来个古法祛暑。
精心照料,身体当然会好不少,大领导普遍长寿,就是晚年条件和医疗到位。
就袁先生现在的条件,已经羡煞所有同行了。
老头见他来了,没有收势,应了声后继续打太极。
张远就在旁候着。
一套打完了,才缓缓走过来。
老头见他还不愿意做老,特意慢慢悠悠的不拄拐。
“怎么瘦了?”老头上下打量后,不满的说到。
“拍戏,没办法,就这要求。”
“你也瘦,诗诗也瘦,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好这口。”老人喜欢富态的,看见骨瘦嶙峋的就难受。
坐下后聊了会儿,对方试了试他的嘴上功夫,一如既往的抱怨他不努力。
“我太忙了,实在没空琢磨专业。”
“没准哪天我不拍戏,或者拍戏少了,就得空琢磨。”他只好混过去。
“你们年轻的现在就知道赚钱,这世道也不知怎了,就认钱。”老头摇晃着脑袋抱怨道。
“因为到处得花钱,不认钱不行。”张远摊开双手,我也没办法。
若当下还是那个固定工资的时代,我也不会追求财富。
聊着聊着,他就说到了曲协的事上。
“我就知道你今天一来就贼眉鼠眼的,准没好事。”老头翘着二郎腿边喝茶,用眼角看他。
“说说吧。”
老实交代了遇到的问题。
“曲协理事大会五年一届,会重新选拔人员。”张远凑上去轻声道。
“我刚好满五年,就要重选了。”
他想着,这下把曲协同行都得罪了,准给我名头下了。
投票时不得往死里干我。
我还想连任呢!
有职务和没职务是两回事。
多少人见他年纪轻轻爬上这位置本就不顺眼,这会儿正找到由头了。
“成天玩鹰,就得注意别被鹰啄了眼。”老头听完心里有数。
年轻人,求财,求权,求色,也不为过。
我年轻时也求。
又批评了几句自作聪明,作茧自缚之类的话,随口开口。
“这样吧,我有个义子干儿叫崔琦。”
“我知道,也是曲协理事,我和崔老师聊过,还吃过饭。”
“是,他还是帝都曲协的名誉主席,东城区曲协的主席,台北曲艺团的顾问。”
老头报菜名似的说上一长串来。
随后又用不争气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若你肯好好练,这些成就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我让他去帮你问问上头的关节,打听下究竟怎么回事。”
“另外有句话,叫一饮一啄,自有天数。”
“又道缘起缘灭,不由人说。”
“因果这种东西,现在你起了因,得了果。”
“可掺和了你因果的人,能片草不沾,全身而退吗?”
张远听完,有点明白了。
是,你借我的提案达成目的,也就沾了我的因果。
沾了因果,就有报应。
张远心说,我好像是很多人的报应……
“那还烦劳崔琦老师帮忙引荐,好与对方当面聊聊。”
“对喽。”老头让义子打听就是这个意思。
你拿我学生当枪使,拿起来就用,用完了就扔?
不可能。
咱们不得有个章程。
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时候还得老法师拿主意。
他安定下来后,便往北美那头赶。
落地后直接去了位于纽约曼哈顿的一座顶级公寓。
“欢迎!”
奥尔森姐妹三人一同出门迎接。
其他客人见了主人家大动干戈,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呐。
没曾想是一位华夏人。
不少客人见到黄皮肤,立马转过头去,不再关注。
就像《中国合伙人》中所说,美国的歧视永远不会消失。
因为他是个拼盘国家,歧视是人家DNA的组成部分。
张远是和随和的人,所以他也入乡随俗。
我还歧视你们呢!
皮肤粗糙,体味重的一批,数学又差……
他也不太在乎大部分客人,多是渣渣。
“所有人注意,这位我想很多人都认识。”大姐领着他来到室内两层的大客厅处,向众人介绍。
“我们家的朋友,来自遥远且神秘,美丽又富饶的东方,张远。”
大姐不愧是生意人,明显提前练过,说他名字时不光姓名顺序没有反,发音还很正常。
“感谢奥尔森家的邀请,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他很随性的打了个招呼,迎来了闹哄哄的美式欢呼。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没几个是真心的。
“给你的礼物。”伊丽莎白精心打扮,甚至烫了个卷发,将一个大红色的礼盒递给了他。
与华夏文化不同,华夏人收到礼物,礼金要矜持,不能现场开。
结婚就是,得婚礼后,客人都走了,小两口趴床上点钱。
这叫偷着乐。
白人性格外放,讲究当场开,还要给足送礼者情绪价值。
“哇哦!”张远很用力的打开绸带,掀开盖子,扒拉开里边填充用的碎纸条……
都说月饼过度包装,悄悄人家老美的礼品包装。
他长大嘴巴,从盒子里取出了一只手表。
好像是奥尔森自家品牌出的……
他心说,你们家够抠的。
“这是我姐姐送你的,还有……”小白老师高抬眉毛,做惊喜状:“这是我送你的。”
她还好些,送了一对带钻石的袖钉。
“我也有礼物送给你们。”
张远取出三个小盒子。
里边分别装着三块翡翠,风油精大小,比风油精还绿,还亮。
东西不大,但石头的质量极佳,是上上品,一点瑕疵都没有的那种。
并且找了名师做雕功。
“这个给你。”他将一块递给大姐。
“这上边的人物是如来,也就是释迦牟尼。”
“如来的意思是凭借真如之道,通过努力,不断累积善因,最后终于成佛,故名如来。”
“就像你一样,凭借自身努力成为全美最知名的艺人和企业家。”
“哦,寓意很好。”大姐接过,细细看了几眼。
“这是给你的。”张远又将一枚刻着关公的送给二姐:“关羽,华夏最知名的历史人物之一。”
“以忠诚,勇敢闻名。”
“同时还是掌管财富的神仙。”
“祝你能赚更多钱是华夏最高级的祝福。”
二姐一听是财神,相当得意。
拿出最后一块,递给伊丽莎白。
“这上面是观音。”
“也叫观自在。”
原本其实叫观世音,但到了唐代为了避二凤李世民的讳,才改成观音。
天可汗比诸天神佛更猛,人家要避他锋芒。
“意为慈悲和解脱。”
“祝福你避开人生中的一切痛苦和烦恼。”
“哦哇,张,你非常用心。”伊丽莎白定定的看向他,同时将翡翠比向脖间。
“好看吗?”
“把你的皮肤衬的非常白,优雅且华丽。”
“说的很棒。”她拉过张远的手,我们去那边聊,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她是本地人,男男女女的朋友众多。
看着宅的,看着壮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
“看来你有很多朋友。”
“这里边不会有好几位是你的前男友吧?”张远玩笑道。
“当然没有,我不会邀请前任介入我的生活。”小白老师举着酒杯边喝边说。
说的时候,她还偷看张远的表情。
屋内的背景音乐突然换成了玛丽亚凯莉的名曲《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北美圣诞节放这歌,相当于华夏春节放刘德桦的《恭喜发财》。
是同一级别的洗脑歌曲。
玛利亚·凯丽凭这首歌能吃一辈子版权费,每年圣诞能紧张好几百万美金。
每隔几年她还重唱一个版本再发售,又能赚上千万。
歌星就是这般,玩好了一首歌就能养老。
“一起跳舞吧。”伊丽莎白听到这首歌,拉到来到空处。
“这是我今天的第一支舞哦?”她特意关照。
对老外来说,首舞很重要,相当于山东饭局的第一杯酒敬谁。
贝克汉姆夫妻俩和大儿子夫妻俩的矛盾爆发点,就是维多利亚这个当婆婆的,在婚礼上抢了儿媳妇的第一支舞。
老家伙自己上去把首舞跳了。
这TM谁结婚呢?
人家秋雅结婚,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看来我要被很多人当做敌人了。”张远继续玩笑道。
也许并不是玩笑。
俩人轻松舞动起来后,张远就发现周围投来不少火热的目光。
家族有钱,自己有名,长得又漂亮,还年轻。
伊丽莎白是不少人的目标。
见到目标竟与一位外国人跳第一支舞,心里有沮丧的,也有忿忿不平的。
一曲闭,张远便小心起来。
“别紧张,张,享受这一切。”伊丽莎白见状还提醒他。
张远轻轻点头,但没有放松。
很快他便一闪身,躲过了一位大个子白男的踉跄,以及他手中侧翻的红酒杯。
“小心,哥们。”张远抬手拍了下这位的肩膀。
在这个校园霸凌成风的国度,我自然要小心。
这点好莱坞电影也无数次展示了。
比如老版《蜘蛛侠》第一部中,托比扮演的帕克就是个被校霸霸凌的书呆子。
明明老美成天在拍这种内容,却仍然有无数华夏家长把孩子丢进北美的高中,甚至初中里。
还觉得人家文明,放心,更美其名曰学习压力小。
他很内敛的不再展现自己,只和奥尔森的两位大姐聊些工作上事。
确认宣发策略,宣传方向。
“你们真无聊。”伊丽莎白端着酒,倚们看向他们几个:“嘿,我们是在开派对,就不要谈工作了。”
俩大姐用鄙夷中带着些宠溺的目光看向小老妹。
“是,你说的对。”
“刚好,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聊。”张远主动上前,让她临自己到僻静处。
俩人来到楼上房间。
才刚进去,就有一位端着啤酒的闯进来。
“你们躲在里边做什么,不如我一起。”
“出去。”张远很不客气的冷眼看向对方。
一瞧就知道是小白的追求者,故意捣乱。
“你们华夏人都这么没有礼貌吗?”
“罗宾,请出去。”伊丽莎白抱着肩膀,厉声道。
对方这才一挥手,出去后用力摔上门。
因为在北美这边,一男一女在派对上单独进屋,就是要当场开战的意思。
“上次我们分开时,我说过。”张远牵着她的手,来到落地玻璃前。
向外看去,能俯览小半个曼哈顿。
夜色照在俩人的身上,脸上。
“我们需要好好考虑感情上的事,哪怕在如今这个交通很方便的时代,距离依旧是难以打破的屏障。”
“是你这样,还是所有华夏人都这样,总是想的那么远,就不能好好享受当下?”小白撅着嘴不满道。
“我的问题。”他轻轻搂过对方的后腰。
双方目光一触,对方便睫毛轻动,很自然的偏过脑袋。
吻上去,温柔而绵长。
许久后,张远才将有些粘连的双唇分开。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伊丽莎白的脸上露出了止不住的笑容,嘴角都咧开的那种。
可她看向张远时,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沉稳冷静,没有和自己一样的剧烈情绪波动。
“你和初见面时不一样了。”她顿了顿后,道。
张远心说你没看错,那会儿我是装的。
“感觉如何?”
“现在的你其实更棒,更真实,很有成功和成熟的魅力。”她微微摇晃着脑袋。
“所以我要做出成熟的决定。”
张远则用沉稳的嗓音回道。
“我们无法跨越国度,生活习惯,居住地等巨大的差异。”
“而你刚才说过,你不会让前男友介入你的生活。”
“我能想象,如果我们真的在一块了,也许能坚持一阵,几个月或几年。”
“但最终我们都会变得非常疲惫,疲惫到想要结束。”
“而当那一刻来临时,我们不会再有见面,一起吃饭聊天的机会。”
“我会变成你未来派对上绝对不会被邀请的前男友之一。”
张远做深思熟虑状。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变成那样。”
“所以你要为了未来,放弃现在?”伊丽莎白很不解。
“你看过《生死时速》吗?”张远却突然岔开话题。
对方疑惑的点点头。
这戏是基努里维斯和桑德拉布洛克的经典作品,一辆被装了炸弹的公交车,时速一旦低于80公里炸弹就会爆炸。
非常经典,即使如今看依旧能牢牢抓住观众的心。
拍这戏时,基努里维斯还不是太出名,属于好莱坞二流货色。
桑德拉布洛克更是几乎纯新人。
导演先选了基努里维斯,再挑女主角。
会选上桑德拉布洛克这个新人,是因为试戏的时候,她看基努的眼神和对话有些青涩暧昧的感觉。
导演喜欢这种感受。
但他不知道,这感觉是真的!
桑德拉布洛克打见到基努的第一面就喜欢他。
但凡见过基努里维斯二十多时的照片,没几个女人会不喜欢。
这都正常。
可导演和女主都不知道的是,基努也喜欢桑德拉布洛克。
可俩人拍完一整部戏都绷着,谁也没说!
后来在采访节目上,俩人分别于不同时期承认了这件事,在拍戏时对对方有强烈好感。
只是为了工作的专业性,从未提过。
基努有点像彦祖,帅还纯情。
当年这俩男女主角甜成什么样。
桑德拉说自己从来没吃过松露巧克力,只是随口一说。
基努骑着摩托车去买,两小时内就亲自送上门和她一块吃。
都这样了,俩人还是没表达。
多年后双方知道这事,明白对方的心意后,觉得可惜,但同时觉得庆幸。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当年在一起,以两人的性格,终究要分开。”
“并且分开后会形同陌路,即使在红毯上遇到也会非常尴尬。”
“与其要那青春懵懂时的几个月激情,他们会选择十几年,甚至未来几十年的友情。”
张远娓娓道来。
基努和桑德拉关系超级好,混成铁哥们了都。
他拿两人举例,就是想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不想与你形同陌路。”
“我想成为你的朋友,永远的朋友。”
“而不是一位匆匆过客。”
伊丽莎白听着这话,总觉得这不应该是告白用的词吗……
“这就是我的选择。”
“我喜欢你,甚至有那么点……”张远没把爱字说出口。
对于什么是爱,他都有点迷糊,没有彻底搞懂。
“但我觉得,朋友才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就像我送你的观音,我成为那个能时常陪伴,聊天,解决你烦恼和忧愁的好朋友。”
尤其现在和他们家有生意往来,更不能再往下走。
这是张远的理性抉择。
如果真彻底搞在一块,短期内对生意很有利,可一旦掰了,反噬更严重。
我无需靠女人上位,不如坦诚自己的态度。
“我理解,也能接受。”听完他的话,对方抿嘴歪过脑袋。
“所以刚才是最后一吻对吗?”
“以后只能有朋友间的吻了。”张远与她拥抱,贴面。
分开后,对方又看了他一阵,笑着问道。
“那个会陪你度过圣诞节的幸运女孩是谁?”
她凭女人的第六感,觉得张远必定有伴。
“某人。”张远没有详答,而是又与她拥抱了一下。
“再次,圣诞快乐。”
“希望明年我们还能相聚。”
“当然。”
对方很体面大方的回道:“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你也是,我先走了。”
他便不再留着碍眼。
他出房间与大姐二姐打招呼离开。
伊丽莎白则在房间门露出了怅然若失的神色。
但很快,她深吸口气,提起精神出门,接着奏乐接着舞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