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0月1日。
今天是国庆节。
上午11点过,李恒把奔驰车寄停在望云山脚下的一户农家大院,随后掏出余老师送给自己的最新款诺基亚手机打电话。
先是给家里长辈和媳妇们打电话,报平安的同时,也逗逗自己的孩子。
如此半个小时后,他转头望了望来路,再次拨号,给发小张志勇打过去。
两人约好今天去爬望云山,去山上露宿、看日出,实现儿时的一个愿望。
说起来惭愧,这个愿望还是他们15岁时许下的,结果这些年一年拖再拖,期间上高中、上大学、毕业工作、成家立业,一拖就是十多年。
上个星期张志勇一家5口回上湾村老家时,突然回忆起了这事,干是缺心眼一拍大腿、火速给李恒打电话,电话里大声吼:老恒!恒大爷!还记得中考完的时候,咱俩第一次去县城时许下的宏愿么嘞?
两世为人的李恒想了许久,硬是没想起来:「我们小时候许的愿望可多了,一下子没记起来,你提醒下。」
张志勇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日你大爷的!我就知道你贵人多忘事,肯定把这事给忘了,听好了噻!老夫子就说一次,望云山!!!」
一提「望云山」三字,李恒立马想起来了,「爬山?看日出?」
张志勇兴奋地大喊:「!也没全忘记哈,你人在哪?你国庆有时间没?速度回来,咱们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望云山走起!」
李恒推算下时间,稍后回答:「目前我人在长市,国庆有时间。要不这样吧,1号那天,我早点开车过去,咱们到山底下碰面。」
张志勇吼:「说个时间。」
李恒问:「早上11点怎么样?」
张志勇反问:「日你个仙人板板,这么早?11点你能从长市过来喵?」
李恒道:「应该可以,我早点出发就是。」
眼看11点半了,老勇却还没到,李恒不由有些担心,于是和家人挂完电话就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他迫不及待问:「喂,老勇你搞毛啊,还没到?」
「妈妈的!别说了!我这倒霉催的,半路轮胎爆了,被钉子扎坏两个,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在路上撒了一地铁钉!老夫要是晓得是谁干得这缺德事,非挑断他手脚筋不可!——」张志勇在电话那边破口大骂。
嘿,还别说,这年头,在邵市这一亩三分地,经常能听到偷人家媳妇被挑断手脚筋的新闻,甚至连很多路边宣传标语都是:禁止械斗,挑断手脚筋是非法的!
李恒问:「那你人在哪?我开车过来接你。」
张志勇拒绝:「不用了,老子媳妇一战友老家在这块,这破车就丢这边了,我待会借人家摩托车过来。」
听闻,李恒看下手表道:「行吧,快点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知道知道,别催!」张志勇挂断了电话。
20来分钟后,马路尽头有一辆摩托车飞奔而来,后座还坐着缺心眼媳妇。
熄火,停车,张志勇第一句话就是:「我靠!恒大爷你一个人来的?没带嫂子?老夫还以为你在长市会带黄大嫂子过来,我就把春华姐叫来了,还说让她和黄大嫂子有个伴叻。」
李恒跟春华姐打个招呼,道:「昭仪有事要处理,抽不出时间。」
絮絮叨叨一番,三人各自背一个大包,开始攀爬望云山。
有些意外,今儿上山下山的人比两人想象的要多。有上山砍柴干农活的,也有老师组织学生秋游。甚至这些学生还带有锅碗瓢盆,貌似要搞野炊。
看到这一幕,李恒不禁感慨:也就是这年头了,老师在家长们心里还有份量,才敢干这种事。
要是搁后世,嚯!怕被麻烦缠上身的学校和老师们根本不敢带学生出校门啊,小家伙一个个珍贵的很!
上山下山的人较平日里相对多出不少,戴着墨镜和太阳帽的李恒一路尽量避让,但装着帐篷的大背包不时还是和路人左碰一下、右撞一下。
这不,刚上到半山腰一缓坡地带,李恒和缺心眼夫妻打算找块干净地儿歇息一下时,东张西望
的他一不小心就和下山的两姑娘迎面给怼上了。
甚至,他的大背包还把走前面的那个蓝衣服姑娘给撞到了。
只听蓝衣服发出一声「哎哟」,屁股硌到了路边石块上,一下子眼泪都疼出来了。
两姑娘也戴着墨镜,戴着鸭舌帽,还各自手握一根登山杖。
瞧她们的白皙皮肤、穿扮和气质,应该是大城市里来的,且都是有钱人。
这令李恒比较困惑:如果真是大城市里的姑娘,怎么会跑来这?就不怕被坏人给盯上?
好吧,这俩姑娘各自都包裹得非常严实,一时也判断不出身材好坏?是美是丑?
但总之是不安全的啊。
就在他本能地伸手要去扶蓝衣姑娘、并道歉时,他伸出的双手猛地停滞在了半空,愣愣地望着对方。
李恒凝望着对方。
蓝衣姑娘也同样傻眼了,双手往后撑地、半躺在地上,仰头呆呆地看着他。
这一瞬,尽管两人都做了乔装打扮,可还是互相认出了对方。
李恒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魏晓竹?
魏晓竹吃惊程度比他还大,惊讶过后,墨镜下面闪过一抹惊喜,暗忖:前天和麦穗打电话时,麦穗无心提了一嘴他要回老家和发小爬望云山,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却记在了心里,并心血来潮
想去他老家看看。
想去这座望云山看看,想看看这山是何方神圣?值得让那位大作家惦记?
本来,魏晓竹压根没想过会碰到李恒,也没有要见他的打算,只是因为这些年来始终忘不掉这人,单纯地想去他家乡走一走,仅此而已。
于是她叫上了在济南最要好的闺蜜。
当时闺蜜不愿意去,质疑问她:「邵市?湘南的那个邵市?晓竹你是疯了吧?你知道从济南跑过去有多远吗?要转多少趟车吗?再说了,那鬼地方又偏又穷,还不安全,我们跑去那做什么?」
但魏晓竹只用一句话就让闺蜜闭嘴了,她抬头眺望远方,幽幽地说:「这些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一直不恋爱不结婚吗?为什么一直单着吗?因为我爱的人出生在那个地方?」
闺蜜追问:「谁?」
魏晓竹没说名字,只是说:「我家里知道他的存在,所以一直不敢催婚,也不敢给我介绍任何相亲对象,就是怕把我逼急了。」
闺蜜歪着头,脑子快速过滤,忽地问:「是不是那位红透半边天的大作家李恒?你和他都在复旦读本科,且你在那边研究生读得好好的,却半路转去了山大,是不是因为他?」
魏晓竹没吭声。
闺蜜却来了极大兴致,亢奋地继续猜测:「你这幅样子,难道我说中了?对,肯定是他了!能让你这种超级大美人死心塌地爱着的男人,也只能是那种咖位的大作家了,听说他有好几个妻子、
好几个红颜知己,你家里是不是怕你步入那些优秀女人的后尘,才逼着你转学来山大的?」
魏晓竹没回答,而是问:「你陪不陪我去?」
「去!必须去呀!我也好奇那种大名人的家乡到底长什么样?」闺蜜一改刚才的态度,答应得好快速。
魏晓竹说:「你要想好了,路上我不敢保证百分百安全。」
闺蜜却说:「怕什么,我们藏两把折叠刀到身上,把前凸后翘包严实一点,不给坏人留下任何犯罪念想。」
魏晓竹笑了,然后闺蜜俩瞒着所有人,开始订飞机,跑来了邵市回县。
就在李恒和魏晓竹互相看着对方发怔之际,其不知内情的闺蜜却愁坏了,一把打开李恒拦在空中的手,压抑着怒火扶起魏晓竹,右手搀扶着魏晓竹继续下山。
闺蜜之所以不敢发脾气,是因为这地儿是大山上,是在回县,人生地不熟的,晓竹又长得那么漂亮,要是被坏人盯上了,有危险。
所以,就算有气也强行往肚子里吞了。
闺蜜这样想着,小声问:「晓竹,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还能走下山吗?要不要我背你?」
魏晓竹此时心绪大乱,摇摇头本能地说:「没事,能走。」
见状,闺蜜把声音再度压低一点儿:「那我们再走快一点儿,刚才那男的还在看着我们背影呢,好像发现你是个大美人了,一副猪哥样子的还在原地盯着你。」
魏晓竹没什么反应,身子僵硬地跟着闺蜜往山下走,如同行尸走肉,思想好像被掏空了一般。
就这样走出100来米的时候,魏晓竹骤然停下脚步,贝齿咬着下嘴唇,面色飘忽不定,一脸纠结。
闺蜜关心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痛经?我记得你大姨妈好像来了有好几天了吧,过去了没?」
魏晓竹哭笑不得,生理期昨天就走了,但嘴上是这样说:「茜茜,我、我——」
刘茜问:「我什么——?怎么结巴了?」
魏晓竹和闺蜜面面相觑片刻,然后她转身朝山上走了去。
刘茜急了,在背后拉着她:「喂,你被撞傻了吗,山上那男的还在看着我们呢,还没走呢,你是想主动送上门被人欺负吗?」
魏晓竹抬头看了看依旧横在山路上的李恒,继续走。
刘茜想拉,可惜没拉住,后来一想:哎哎,这不对劲呀,晓竹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思及此,刘茜也抬头瞅瞅李恒,然后收回了手,跟着闺蜜上山,只是右手悄悄摸进了裤口袋里,里边有一把折叠刀。如若见势不对,就来他丫一刀子。
100米,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内心正煎熬互搏的魏晓竹终是再次来到了李恒跟前,并面带笑容打招呼:「好久不见!」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恒心里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对方果真是晓竹,自己刚才没认错人,也跟
着笑说:「好久不见。」
刘茜蒙圈儿:熟人?
张志勇夫妻就在不远处,站在路边看着他们。
道一声好久不见后,两人又静静对视了好半晌,然后默契地、几乎在同一时间摘下了墨镜。
见到对方的举动,李恒和魏晓竹都是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容比刚才还灿烂。
盯着李恒猛瞧的刘茜,此时眼珠子大瞪,嘴巴大张,张到能塞下一个鹅蛋:李恒?大作家?晓竹的心上人?天呐!太巧了吧!这么帅的呐,比报纸上有气质多了,难怪晓竹爱得死心塌地!!!
这样的男人,搁谁不爱呢?
刘茜认出了李恒,藏在裤口袋中的右手抽了出来,恶趣味自嘲:要是有这样的艳遇,自己都不介意来一打,还动个鬼的刀子。
李恒问:「晓竹,你怎么出现在这?」
魏晓竹只是笑,不回话。
李恒从姑娘眼神中读懂了很多东西,瞬间觉得自己蠢得可怕,竟然问出这种二愣子问题,他问:「刚才撞疼了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魏晓竹摇头:「我没事。」
不待他接口,她打量他一番说:「8年过去了,你还是没变。」
李恒笑呵呵道:「你不也一样吗,依旧那么美。」
魏晓竹俏皮问:「真的还美吗?」
李恒诚挚地点点头,「你这年纪,正是最美的时候。」
他说的心里话,这姑娘经历岁月沉淀,明显比以前更有味道了。
魏晓竹瞧向张志勇,笑说:「张志勇,你好,还认得我吗,我曾经可是你的老顾客噢。」
张志勇右手摸着后脑勺,一个劲嘿嘿嘿傻笑:「认得,认得,复旦大学的超级大美女噻,好有名的。欢迎来到隆回叻!」
魏晓竹朝张春华笑了下,才再次把注意力放到李恒身上,问:「爬山?」
李恒说是,并问:「你们刚从山上下来?」
魏晓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没爬到顶。」
李恒问:「怎么半途而废了,这不像你。」
魏晓竹和闺蜜对视一眼,解释说:「在上面那段路,我们10分钟内遇到了2条蛇,还有一窝马蜂。我们俩没什么经验应对这些,就没敢继续往上爬了。」
现在才10月初,野外确实还有蛇。
李恒似乎猜到了这姑娘的心思,犹豫一下后发出邀请:「要不和我们一起上山?老勇可是捉蛇的一把好手。」
魏晓竹眼睛发亮,「可以吗?」
刘茜暗自撇嘴:还问可以吗?晓竹你脸上不是写满了「渴望」二字吗,我都看出来了,人家那样的聪明脑袋能不看出来?人家估计是怕你失落,才发出邀请的吧。
李恒点点头,没废话,而是伸手要去帮她拿行李:「后半段路没那么好走,把包给我。」
「不用,你都背了一个这么大的包,别管我了,我还行。」魏晓竹如是说。
李恒试了几次,见这姑娘不为所动,也就不再坚持,在短暂的休整过后,一行5人继续上山。
路上,张志勇夫妻在前面开山,仔细检查路边有没有蛇和其它危险生物等,以确保大伙安全。
李恒则在后边全程陪护两姑娘,爬山的速度倒是不算慢。
李恒道:「这些年你还坚持跑步吗,我看你体力相当可以的嘛。」
「嗯,每天都要适当运动,成了习惯。」
魏晓竹嗯一声,然后目光落在他的背包上:「你们三怎么个个都背这么大的背包?」
李恒拍拍背包侧边,笑道:「我们准备到上面宿营的。」
魏晓竹讶异:「到山顶宿营?」
李恒笑着颔首,简单措辞,把自己和缺心眼的愿望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魏晓竹看向闺蜜。
刘茜也看着她。
闺蜜俩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她们可没带帐篷和主食之类的,只带了水和零嘴,心下茫然: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就此下山?
李恒心思剔透,这时说:「我们带了2个帐篷,帐篷都比较大,可以挤一挤,食物也充足。」
听到这话,前面的缺心眼大声附和:「魏大美女,你不要多想嘞,老夫——我和恒大爷都是山里面的大王,从小在山里溜到大,就算没食物,凭咱们的经验弄只兔子野鸡啥的,那是手到擒来噻。」
说着,缺心眼从背包外侧兜里掏出一个弹弓,手舞足蹈地比划比划,好像在说:我们可是有备而来,嘿嘿!
魏晓竹看笑了,得到李恒和张志勇这样说,瞬间没了顾虑,安心跟着爬山。
望云山海拔差不多1500米,是回县名声比较响亮的「名山」,关于它甚至有一名联上联流传下来:望云山上望云山,云山在望。
可至今没有公认的「唯一最佳」下联出来。
倒是在民间和征联中曾出现过几个对法,但都不是标准答案。
如:通道县中通道县,道县长通。
如:观音阁里观音阁,音阁齐观。
如:仙峰岭上仙峰岭,峰岭藏仙。
一行五人走走爬爬,终是在傍晚时分赶到了山顶,顶峰设有天门寺、石佛寺和石壁铁瓦等佛教建筑,依稀间能看到少量香客和寺庙工作人员的身影。
搁后世,这里是4A级风景区,里边的云海日出、山涧瀑布和佛教文化是主要看点,尤其是每年七月十五那天,会吸引数万香客上山朝拜。
不过现在才1999年,远没有后世繁华。5人在山顶逗留小会,最后选择在一个离山顶350米左右的小峡谷安营扎寨。
之所以选择这里,一是因为处于山谷,能挡夜风;二是离最近的寺庙不远,相对安全;三是边上有一口山泉水。
更难得是,山谷左侧有一巨大石洞,洞深5米左右,但十分宽敞干燥,里面甚至堆放有一些现成的柴火,最里边的角落位置还有残留的木炭渣灰和几个红薯等。
李恒和缺心眼惊喜地把山洞仔细检查一番,确定里边没有蛇、虫蚁和蝙蝠等生物时,当即决定把帐篷扎这里。
张志勇猜测:「老恒,这洞搞不好是一些山民的临时庇护所嗬,种阳春或者打雷下大雨时休息的地方吧。」
李恒点点头,对此属于是见怪不怪了。因为他们村里很多山上就有类似的石洞,要是遇到极端恶劣的天气,那些在山里放牛或者干农活的人就会跑到里边避一避,偶尔还会过一夜。
李恒把帐篷搭在石洞。
见状,张志勇把他的帐篷扎在石洞左边,离洞口10来米远的一棵大树下。
李恒本想要缺心眼把帐篷扎一起,可瞄一眼山洞后就歇了这心思,山洞是大,可要同时放两顶帐篷的话,确实会显得比较挤。
当然了,最主要的问题是男女有别,今晚三位女同志肯定是要往一个帐篷挤一挤的,两帐篷搁一块属实不好。
扎好帐篷,一众人说说笑笑准备晚餐。好吧,其实主要是张志勇两口子在弄,两人不是开早餐店的么,这些东西简直是手拿把捏。
晚饭没有花里花哨,辣椒蒸腊肉、蒸腊肠和蒸饭,还炒了一个野青菜,简简单单,主打一个方便。
趁这个时间,魏晓竹和刘茜先是在泉水边洗了一个头发,后来还用小盆装水到山洞以磨洋工的方式洗了个澡。
闺蜜俩配合得很好,一个洗澡,另一个则绵绵不断帮忙送水过来。
李恒关心问:「晓竹同志,水冷不冷?」
魏晓竹说:「还可以,今天比较热,水温刚刚好。」
李恒点头,稍后跑去了缺心眼那边,不再管两女的私事。
缺心眼和刘春华本来在说悄悄话的,看到李恒过来,夫妻俩霎时闭嘴了,齐齐转向他。
李恒愕然,「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两口子了?要不我走?」
缺心眼嘿嘿奸笑:「没,没,你可是当红大作家,我这山里小民哪敢哟,给老夫子100个狗胆
也不敢咧,要不然那些嫂子回头不得剥了我的皮么。
刘春华欲言又止,有几次想把刚才和丈夫商量的事讲出来,但都被缺心眼用眼神给制止了。
另一边。
刚洗完澡的刘茜兴奋地讲:「晓竹,这趟邵市来得值,我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李恒,不虚此行。」
魏晓竹笑着没接话,准备自己洗澡。
刘茜在洞口瞄一眼不远处的李恒,压低几分声音问:「时隔8年再次见到心上人,你有什么感觉?」
这话让魏晓竹陷入沉思,仍旧没做声。
刘茜眼珠子转了转,忽地怂恿说:「我要是你,今晚就主动一点,自荐枕席,主动和他睡。」
魏晓竹蒙圈儿,转头过来。
互相瞅一会,刘茜说:「张志勇是李恒的发小,我们俩比亲姐妹还亲,嘴肯定严的很。离开这里后,外面的人谁会知晓今晚发生的事?」
魏晓竹叹口气:「你胆子真大。」
刘茜说:「这不是胆子不胆子的问题。你自己想想,爱了李恒这么多年,真把初夜交给李恒,你觉得是吃亏吗?都成年人了,若换成我,我还巴不能得被喜欢的人睡呢。」
魏晓竹被说得脸有些热。
刘茜盯着她看一会,慢慢反应过来,又问:「你是不是怕被拒绝?」
魏晓竹点头又摇头:「有这顾虑,但我也没想过和他发生点什么。」
刘茜说:「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今天能在这里碰到李恒,真的是天大缘分哎,说不得是老天爷给你的最后机会。
你要是不握住,那往后要么孤独终老;要么只能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你自己想一想,将来躺在不喜欢的男人身下,被不喜欢的人在床上欺负,还要为对方生儿育女,共度一生,是你能接受的吗?」
话到这,刘茜狠狠补一刀:「你要是真的能接受别的男人,也就不会快30了还不恋爱结婚。咱们姐妹俩一个臭性,宁肯缺着,也不将就吧,不然和不喜欢的人亲热,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不知怎么的,被闺蜜这么一通说,魏晓竹望一眼树下优哉游哉的李恒,内心竟然生出了一丝旖旎情绪,有些悸动。
但魏晓竹面上保持平静,没露出破绽,说:「你注意帮我添水,我先洗澡。」
「哎,哎——!」刘茜叹息一声,开始帮忙打水。
晚饭虽然不丰盛,却十分惬意,每人手捧一碗饭,腊肉、腊肠和野菜盖在米饭上面,5人有说有笑,气氛逐渐向好。
本来么,缺心眼只准备了3个饭碗的,但如今多了两个人,最后李恒和缺心眼都是用的树叶盛
饭,用的临时树枝做筷子,吃得不亦乐乎。
晚饭过后,天慢慢黑了下来。
趁着最后一线亮光,李恒和缺心眼抱着衣服快速跑去了80米开外的一山涧小瀑布,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男人毕竟和女人不同,在野外那是相当放得开。搁三位女同志,是万万不敢这般狂野在小瀑布下面洗澡的。
当然了,主要还是这年头山上人少,旅游资源没开发。如果放20年后,就没办法这样洗了,这些瀑布都变成了景点,成了圈钱工具,哪里还能随意进出的?
洗完澡,李恒两人回到山洞边时,天色完全黑沉了下来。
此时刘春华也简单洗漱完了。5人围坐在山洞里,点燃一根蜡烛,开始打牌消遣时间。
缺心眼还特意在山洞门口撒了一些中药磨成的粉末,防备蛇虫蚊蚁等。这些都是上湾村祖上传下来的民间配方,主要还是防蛇。
爬了一天山比较疲惫,且明晨还要赶早起来登顶看日出,等时间到了晚上9点半左右,一众人就收了扑克牌准备睡觉。
按一般常规设想,这种情况下,是李恒和缺心眼睡一帐篷,三女睡另一帐篷。
结果,嘿!缺心眼独自睡在了三叉树上,下面垫一层厚厚茅草当床,合着衣服躺上去,上面盖一件衣服就拉倒算球。
与此同时,刘春华和刘茜很是默契地钻进了大树下的帐篷,并第一时间从里面把拉链拉好。
留下慢了一拍的魏晓竹在原地发呆。
李恒和魏晓竹面面相觑,瞬间明白了过来:这三货是打得什么主意了?无非是想成全他们。
李恒走到张志勇跟前,郁闷问:「老勇,你这样子睡树上,就不怕被豺狼给叼走?」
「屁的豺狼!别吓唬老夫子,如今财狼早就没影了,你当我傻瓜嘞。」张志勇逼逼赖赖不停,又丢一句:「以前我们在老家雪峰山脉,不都这样在山里过夜,恒大爷别说你现在发达了就忘了这事哈。」
好好劝说了一番,但这二愣子油盐不进,说什么也不愿意从树上下来,口水都讲干了的李恒最后也没脾气了,转身看了看魏晓竹,然后往石洞方向走去,坐在了石洞门口的石头上。
此时熄了蜡烛和手电筒,只有寥寥星光洒下,大山显得格外宁静,不时有各种各样的鸟叫声传来。
尤其是黑夜里的乌鸦叫声,声音阴沉嘶哑,听在耳朵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
魏晓竹也走了过来,坐到了他身侧。
李恒道:「晓竹,不早了,累了一天,你先去睡。」
魏晓竹仿佛没听到这话,而是沉默许久后忽地问:「李恒,除了她们8个,你和其她女人睡过吗?」
说这话的魏晓竹不敢去看李恒,她抬起头,仰望星空,把修长的脖子呈现在某人视线里。
听到这话,李恒怔了怔,开始琢磨这话里的意思。
难道——?
难道晓竹不排斥和自己睡同一帐篷?
难道晓竹在自荐枕席?
可他有点不敢信,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还是那个魏晓竹同志么?
就在他思维发散之际,魏晓竹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很轻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李恒被迫回过神,呐呐地感叹一句:「你没变,是我自己思想不纯洁。」
魏晓竹自嘲轻笑一下:「你没想错,我确实是在自荐枕席。」
说完,她心跳再次加速,好似一秒能跑出800里,快从口里蹦跶出来。
李恒默然,欲言又止。
魏晓竹这时说:「你知道吗,大学暗恋一个人四年,在济南望眼欲穿一个男人8年多,是一种什么感受吗?」
还没等李恒回话,她自言自语给了答案:「我快要疯魔了,报纸上新闻里只要有你的消息,我都会买来看,仔细看,反反复复看好多遍。
见我这副模样,我家里硬是不敢催婚、也不敢介绍相亲对象,哪怕有许多不错的优质政治家庭登门,我爸妈也只能委婉拒绝。」
李恒听了心里有些复杂,有些不是滋味。
魏晓竹继续说:「其实这些年我很早就想来你家乡看看了,但没想过来望云山,此前我甚至没听过望云山。后来还是与穗穗打电话的时候,不经意间套出了你要前来望云山爬山,我就鬼迷心窍跑来了。没想到真的遇到了你。」
李恒心里的疑惑解开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从穗穗那几得来的只言片语信息。
要不然说,自己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碰到晓竹同志呢。
说完这些,魏晓竹没话了,又过去许久,她站起身,朝山洞中的帐篷走去。
她先是拉开拉链,弯腰进去,在整个人进入帐篷的刹那,一个声音飘飘荡荡过来:「过了今夜我不会缠你的,李恒,你会来吗?」
这话空谷幽兰,听在耳里有种说不出的期待和幽怨。
李恒木然,内心没有想象中的挣扎,而是整个人呆在哪,脑袋空空的。
魏晓竹美吗?美!超级美!
纯净的初恋脸,世上独一无二,杀伤力杠杠的,是很多男人心中的白月光。
就在他浑浑噩噩想着大学四年里和对方的点点滴滴时,魏晓竹又从帐篷里出来了。
李恒错愕,脑海中的杂乱思绪就此中断,脱口而出问:「晓竹,你怎么出来了?」
魏晓竹不敢和他对视,低着头,悲伤地说:「等你了40分钟,你宁愿在外面吹40分钟山风也不进去,是我配不上你。」
李恒蒙圈儿,感觉自己才胡思乱想一下下,就过去了40分钟?
他本能地抬起左手腕瞧瞧,结果时间不骗人,真的过去了40分钟!
魏晓竹离开山洞,来到了外头一块光滑大石头上,双手抱膝而坐,孤单的身影在星光下显得那样哀愁。
望着这一幕,李恒的心好似被重锤锤了一下,犹豫许久,最终他还是站起身,来到大石头旁边说:「晓竹,进去吧,外面山风大,你长期生活在城里不适应的,容易着凉感冒。」
魏晓竹没反应,无动于衷。
僵持少许,李恒暗暗叹口气,终是不忍,他缓缓伸出双手,抱住了她。
魏晓竹身子肉眼可见得僵硬住,但却没反抗。
得到怀里女人清晰的信息后,李恒没再踟蹰,一把横抱起她,进了山洞,进了帐篷。
把她平放到帐篷里,李恒脱掉鞋子,拉好帐篷拉链,稍后躺到了另一侧。
第一次和深爱的男人同床共枕,魏晓竹发现自己挺无能的,除了慌张还是慌张。
黑夜里,帐篷中,两人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如此过去好半天,魏晓竹忽地动了,她侧过身,痴痴地凝望一会身侧的人,终是鼓起勇气抱住了他。
此时此刻,她内心极其忐忑,已经做好了被拒绝、被推开的心理准备。
她甚至在想,若是被拒绝,往后终生不再见他,不再自取其辱。
等待好久,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就在魏晓竹快要精神崩溃、快要放弃的时候,像石头一样冷冰冰的李恒突兀出声了。
只见他冷不丁问:「晓竹,你了解我吗?」
「嗯。」魏晓竹想了想,低嗯一声。
李恒又道:「你这么好,可——可我没法娶你的。」
「我知道,我、我也没想过这事。」魏晓竹不知为什么,听到他这话,泪如雨下。
至此,李恒没再问。
他两世为人,两世游戏花丛,比谁都清楚儿:话到这就够了,再多就冒犯了身后的姑娘,再多就等于在践踏人家的自尊。
人家貌美如花,倾世倾城,还有一个好家世,可偏偏苦等自己这么多年,且今晚都这样豁出去了,要是他还没点回应,他真的害怕今夜过后晓竹会想不开。
思及此,李恒没再多说多想,翻过身,凝视她小会后,嘶哑地说:「你哭了。」
魏晓竹没说话,泪水无声无息顺着面庞往下流。
相视半分钟左右,李恒再次动了,凑头吻了过去,吻她的眼眉。
魏晓竹徐徐闭上眼睛,没反对。
等了两三秒,确定她没有排斥和不适情绪后,李恒才进行下一步动作,细细地吻她脸颊、吻她鼻子,而后——
而后含住了她的嘴。
在唇齿相碰的霎时,魏晓竹呓语了一声,然后就没然后了,由着他亲吻,甚至到得后来,她打开了牙关,放红色信子进入。
这一吻,两人吻得磕磕碰碰,却又缠绵劲十足,过了十多分才舍得分开。
魏晓竹脸红红地,心疼地问:「我不会接吻,牙齿是不是刮到你了。」
可不是嘛,刮了他好多下,两人的牙齿也打了好多次架。
新手就是新手,初哥儿就是初哥儿。
李恒只是笑,没回话,又吻住了女人。
这一回,他慢慢使出了绝活。
没一会儿,魏晓竹就变得眼神迷离,双手也情不自禁抓紧他两侧衣服,热情回应。
情到浓时,李恒右手探进她衣服里。
魏晓竹顿了顿,持默许态度。
接下来,两人由亲疏到熟悉,从上半夜到后半夜,魏晓竹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蜕变。
她从那少女变成了女人。
当玫瑰花开的那一瞬,她美极了!
她也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了,动情地亲吻他脸颊一下说:「李恒,我爱你。也谢谢你。」
李恒没做声,忙着呢。
下一秒,下一秒,魏晓竹也没心思说话了,整个人像石洞外面的山风一样起伏不定,头一次感受到:原来,做他的女人这么美妙。
深夜三点过,风停雨歇,一切归入寂然。
随着身上的男人离开,魏晓竹缓了好一会后,也是双手抻地,坐了起来。
李恒很是自觉地说:「我去打水,就是怕水有点凉。」
打水?
为什么打水?
生瓜蛋子肯定不懂的嘛——.
魏晓竹说:「没事,这个天不冷。」
李恒应声好,出了帐篷。
魏晓竹对着他的背影犯傻,半晌,她低头掀开薄薄的被褥,看着自己的贞洁,面色像天边的火烧云一样,发烫!
Ps:说点啥,不会说了,哎哎。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