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顿,一把剑从他的肋下划过,在他的腰侧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你……”萧宇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调子,而是多了一些真实的情绪,“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李青说,“你在山谷里找到我的时候,第一句话是‘你就是李青?’不是‘你是谁’,不是‘你怎么在这里’,而是‘你就是李青’。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而且你认得我。但我们在那之前从未见过面。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你进秘境之前就给你看过我的画像,告诉过你我的特征。天生剑骨,就是最明显的特征。”
萧宇不再说话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闪避那些越来越密集的剑上。
第五波来了。
这一次是三十一把剑,密密麻麻地排成一个圆,把萧宇困在中间。那些剑的剑刃上不再只是金色的光芒,而是开始出现细密的符文——这些符文和石板上的符文一模一样,说明剑阵正在进入最强状态。
如果这一波剑全部刺下来,萧宇不死也要废掉半条命。
“我可以帮你解阵。”李青说,“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派你来的人是谁。”
萧宇咬牙挡下了三把剑,又闪开了四把,但第五把剑从他的大腿外侧划过,第六把剑削掉了他一缕头发,第七把剑直接穿透了他的左小臂。
他闷哼一声,左手垂了下来,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殷天仇。”他终于说了出来。
李青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跳停了一拍。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确认感。
殷天仇。血剑宗长老。三十年前,在太虚秘境里,从背后偷袭师父,一剑斩断师父脊椎的那个人。
“他要我找到天生剑骨的人。”萧宇的声音变得沙哑了,因为失血,也因为气墙被击破后的反噬,“带回青泉山庄,或者……带回他的骨灰。”
“带回骨灰?”
“他说,天生剑骨的人,骨头是练剑的最佳材料。如果活人带不回去,就把骨头带回去。”
李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握着沈渊给他的那把铁剑,指节发白。
三十年前,殷天仇废了师父的修为,毁了师父的一生。
三十年后,殷天仇要抽他的骨头来练剑。
“好。”李青说。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掷向萧宇脚下那块发光的石板。
碎石精准地击中了石板正中央的剑形图案。图案上的光芒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那些悬在空中的剑,同时失去了目标,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纷纷坠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萧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靠在墙上,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抬起头看着李青,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感激,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不该救我。”萧宇说。
“我没有救你。”李青说,“我只是需要你活着回去,替我传话。”
“什么话?”
李青走到萧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告诉殷天仇,我李青会去找他的。不是他去抓我,而是我亲自去找他。让他等着。”
萧宇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在李青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东西——杀意。不是那种愤怒的、冲动的、失去理智的杀意,而是一种冷静的、笃定的、像冬天河水一样深不见底的杀意。
这种杀意,他在殷天仇的眼睛里也见过。
“我会把话带到的。”萧宇说。
“我知道你会。”李青转过身,不再看他,“因为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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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直到萧宇处理完伤口、从剑冢的另一条通道离开之后,他才走到李青身边,轻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天生剑骨?”
李青没有回答。
他走到剑阵的边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上那些已经失去光芒的剑。剑刃冰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老人的皱纹。
“你看这些剑。”李青说,“它们被插在这里,至少几百年了。几百年的时间,足够让一把好剑变成一堆废铁。但有意思的是,越是靠近中央的剑,保存得越好。最内层的那几把剑,锋利得像新的一样。”
顾长安走过去,看了一眼:“是因为阵法保护了它们?”
“不。”李青摇头,“是因为它们本身的品质就不同。外层的剑,材质普通,几百年的时间就把它们腐蚀了;内层的剑,材质特殊,几百年对它来说不算什么。一把剑能存在多久,不取决于它被保护得多好,而取决于它本身有多强。”
他站起来,看着顾长安。
“人也是一样。”
顾长安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是在说我?”
“我是在说所有人。”李青说,“萧宇之所以被殷天仇派来做这种事,不是因为殷天仇信任他,而是因为他在殷天仇眼里就是一把外层的剑,用完就可以扔。殷天仇不会教他真正的本事,不会给他真正的传承,只会给他一些残羹剩饭,让他以为自己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等到他用废了,就会被丢掉。”
“而你呢?”顾长安问,“你觉得自己是内层的剑?”
“我不知道。”李青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师父教我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成为一把不会被时间腐蚀的剑。他教我的不是招式,不是功法,而是练剑的方法。这就像……与其给我一条鱼,不如教我钓鱼。但殷天仇不一样,他给萧宇的不是鱼竿,而是鱼饵。萧宇吃了鱼饵,以为自己是吃饱了,其实他只是被钩住了。”
顾长安沉默了很久。
山洞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其他人早就散了——有的去追沈渊,有的去别的通道探索剑冢的其他部分,有的受了伤在洞口休息。剑阵沉寂之后,整个地下空间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声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