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湖白。」
寒炫心中知道周湖白是小圣亲点的要人,此时出现在渔丘城,绝非偶然为之。
那周湖白来到渔丘城,径直去往山岳庙、持武观,还有尊清观这三家,不多时这三家中的子弟便忙活起来,一个个将鼎炉、丹符、经卷等物收纳,这架势俨然是准备搬家的样子。
三家道观撤出渔丘城,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从今往後,渔丘城中再无道门法统,从此渔丘城就是一佛家庄严之地,这可是苍天下的稀奇事了。
寒炫大王隐隐有悟,往积光寺那里期待地看去,一时候城中许多暗地里的视线,也重新活跃起来。积光寺,藏经楼顶层。
整整五年,百诊趺坐如故。
五年间,他不曾踏出此楼一步,不曾开口说一句话,甚至不曾动过一念,以不变应万变,只在参透自己的、僧团的,还有全城百姓的梦兆。
那场梦兆来得蹊跷,他推算不出根由,便索性不动。
若是梦兆是神通所致,那麽施法者必有後手,他只需静静等待对方出招;若是梦兆真是世尊,或者大能示警,那他就更不该妄动,自见其理。
五年间,城中局势几度起伏。
道观起落,几家兴衰,人心向背,舆情翻覆一一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却从不曾出手干预,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他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
这渔丘城是他养望百年的根基,城中百万生灵受他佛法牵连,彼此互成一体,乃是他的「不坏金身」,同样也是他最大的一个破绽。
一旦他动了,使这根基有损,暗处的大敌便会扑上来,将他拖垮,所以他只能枯坐寺中。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胜利,而是保存自身。
整整五年,他对暗处是否存在大敌已有些动摇,愈发相信那梦兆的真实性,反覆揣测其中的预兆。在这个神神鬼鬼的世界里,越离谱的,也就越真实。
不过他心中没有彻底推翻人为的可能,到了他这一层次,区区五年又算得了什麽,就是五十年,五百年,照样有可能是对方大局之中的一部分。
今日,他本该在定中,只是心血来潮,故而多思多想了一些。
其实细细回想起来,这几年来他对城中山岳庙、持武观,还尊清观这三家有些过於不闻不问了,这三家乃是他精挑细选後,默认其法统保留的。
毕竟这天还是苍天,若佛家在城中独昌,定有大灾。
三家中,山岳庙的老道人被吓死,持武观的主事道人被逼死,尽管这些非他所为,而是城中其余寺庙在推波助澜,可若他及时干预,事情何至於此。
因他一开始没有介入,三家陆续变卖法宝和道产,还有那些产出贝珠,以维系修行的江河贝场,让城中的那些寺庙吃得肚满肠肥的。
这事情让他更为後悔,应该在尊清观善化真人前来拜见时干预,他当时错失了. .第二次机会。他暗暗想道:「此刻心血来潮,或许就是到了第三次干预之机。这三家凋零已极,再不出手的话,以师思寺、龙坛庙为首的寺庙便要将三家吃干抹净。
这些寺庙何其短视,只知仰仗我之佛法,不知祸在眼前,留之或是大害,不如解散,逐出城中,许其比丘僧众自找深山大泽安身,也算为其延福。」
如此想着,便要召来弟子吩咐一二。
忽然间,一道寒意没由来地窜起,让他这如石像般静止不动的身躯,微颤了一下。
他朝外面望去,视线径直落在城中三家道观处,那里的数十道身影已是整装待发,一副准备远行的模样。
「不好。」
他开口,声音沙哑。
坏事到底发生了,那梦兆到底还是乱了他的心神,不然何至於犯下此等错误。
佛法可以昌盛,但是绝不可以独尊,尤其是在这中土黄庭宫霸主眼下,一旦三家道观出走城外,这不是道衰佛盛,这是.道灭佛兴。
百诊闭上眼,复又睁开。
眸中那一片沉静如涟漪漾开,这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完全有可能酿成第四次灭佛之乱。
百诊捏了一粒舍利,抛出在外,变成化身一具,即刻前往城中阻拦三家子弟,另外召来寺中弟子,忧心忡忡的问了一事,「这五年来,城中有多少在家修行的居士?」
有弟子道:「不知具体情况,只知多了不少。」
百诊心叹一声,不算也知,这个不少,那定是城中参禅修佛已成风潮。
如果家家念佛,人人持戒,那这渔丘城不就成了佛土,城中的百万生灵还能算是苍生吗?
一些心明眼亮的弟子也意识问题所在,道:「不如扶持些旁门左道,或是海外正道法统,不一定非得是三大正道的教外别传,如此也不显我们积光寺在这里独大。」
「此事容後再议,三家被逼至此境,我之过也。
我化身已拦住了那三家子弟,你们现在将他们好生劝回,帮助三家再立法统,另置几处道产,让师思寺、龙坛庙中方丈给三家一个交代,然後让寺中比丘早点离城。」
在弟子们离开之後,百诊默默推算起来,他要算一算三家齐齐出城的背後,可否有高人在背後操纵,而这一算之下,果有一道玄机。
这玄机未被遮掩,好像专门等他来算,轻松便解开。
「周湖白,中央戊土黄路正神。」
百诊心中一沉,倒也不觉意外,他清楚正道中人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又或者说他可以设想这个机会就是正道中的某位大仙创造出来的。
无论如何,坏事已经发生,百诊也不自怨自艾,直接面对便是。
以三家搬离渔丘城的法子来对付他,此法在黄庭宫中不是没有人想过,但是无人可以顺其自然,不留痕迹地布置妥帖。
如若强搬三家出城,那就是故意挑起佛道之衅,这个罪名便是黄庭宫中的天仙大能也难以承担下来。「他竟是找过来了?」
百诊僧朝着寺外山道上的身影望去,愈发感觉别扭起来。
这种别扭不是因为对方的威胁,而是千盯万防後,事情仍是脱轨的心慌失措。
心慌过後,百诊迅速调整,强将心中负担甩开,心道:「百姓所梦,鬼魔俱是西来,而今此子由西而来,岂非道即为魔,於我而言,也算贴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