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柱继续上升,海水从柱根处被排开,水墙浪峰同时涌起,朝着四面八方推去。
鳌身被托出海面,方圆数百里的巨壳上,林木成片倾倒,无数飞鸟惊起,黑压压遮天蔽日,鸣叫声凄厉惊恐。大块岩石土泥坠落,砸进海中,激起又一波巨浪。
如青黑山岭的头颅缓缓出水,每一道褶皱里都灌满了海水,此刻倾泻而下,形成千百条瀑布,从数百丈高处跌落,落入下方沸腾的海面。
巨鳌的眼珠在眼皮下滚动,彻底从大梦中醒来。
四根巨足被迫从深海中拔出,在足根处,海底的泥浆被带起,混着千重万钧的海水,形成一圈圈巨大的泥色漩涡,缓缓向四周碧浪中扩散。
鳌身全出,非是自愿,而是被一只佛手托出。
这佛手正是五根白柱的源头,整个从海底伸出,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将巨鳌托在掌中,指缝间有海水倾泻,如数道天河倒挂垂下。
此手正是季明头颅藉助千手儿一身佛法变化,正是季明在「金刚不死」这一链形境界上的变化运用。海面之上,风起云涌。
藕白佛手继续上升,鳌身彻底脱离海面,速度在路径银丝下一点点攀升。
原本海中的空缺处有四面八方的海水涌来,在鳌身原本的位置形成巨涡。漩涡中心深陷如渊,边缘浪涌如山,旋转时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震得季明无首身下的素莲都在剧烈晃动。
混世魔王化作的巨鲲浮在海上,不远不近的看着灵虚子的变化妙术。
灵虚子此番变化上的灵感,实是源自於他的《大洞幽关神变图经》,不过他未曾向灵虚子传授经上的根本之法,只是演绎了几番,变作太火毒龙、苦海魔鳅、北溟神鲲等等,稍露一二精妙。
但灵虚子硬是在这一二精妙之上,推导到整部图经的精髓,并藉助其灵伴的佛法,变化出一只能够托山拿岳的佛手。
混世魔王想要移开目光,但是又舍不得移开,灵虚子的这种变化对他启发也很大,可不移开又对他修行的信心造成极大的伤害。
他算是明白灵虚子为何放心同他一起来参悟吸墟磨,这是笃定自己在链形中一定能後来居上。一个恍惚,他又想起灵虚子对他的一番拉拢许诺,心中不由得浮想联翩。
神君侧坐马上,当风而立。
他目光紧紧盯着巨鳌,指尖已有暗光流转。
就在这时鳌眼大睁,挣紮起来,四足齐动,想要挣脱那只手掌,想要落回海中。
在其背上,山岭巨震,岭下在岁月中沉淀而生的地脉於巨震之下从内里开始崩裂,其下的地、火、风、水齐齐发作起来,巨量的沸汁从山岭裂壑中流溢,又顺着佛手指缝倾泄碧海,经空中刚劲罡风一吹,顿成泼空洒下的熔浆暴雨。
巨鳌身上,万千声音混杂在一起,轰轰隆隆,交汇成了巨响,宛如天塌地陷。
海水经熔浆暴雨一浇,成了一锅灰汤似,无数气泡从深处涌出,在海面上炸开,发出咕噜咕噜的持续闷响。
就在这时,神君出手了。
他坐在白马上,右手探出,当空一抓。
「不可!」
季明身子一动,已是来不及阻拦
遮空佛手中的巨鳌惨叫一声,凄厉至极,四足根部齐刷刷断开了,在掌中滚着,即将在边缘坠下。这巨鳌虽是痛极,但是一口心气也不外泄,更是发了狠心,一口气将喉咙下的三粒玄珠喷出。这三粒玄珠乃巨鳌当初背负仙山时,为炼一门大神通,以腹中「坤德方珠」,背上「乾象圆丹」为本,运周天火候,每六万岁一交,阴阳合和,雌雄相感,一珠一丹彼此交融,生就一粒玄珠於腹中。此三珠一共耗费一十八万载岁月,也代表那门神通的高深火候。
三粒玄珠从鳌口飞出,悬在半空。
在巨鳌怒吼声中,三珠晕开三道巨影,倏忽间巨影大到能顶天定海一般,模样也越来越清晰,这分明是三座大山。
第一座,峰峦叠嶂,苍翠欲滴,正是南岳亟横山。
第二座,壁立千仞,云雾缭绕,乃是北方太玄州中名山地肺山。
第三座,平平无奇,却透着一种古朴厚重,仿佛是万山之祖一般,正是太山。
三座山甫一现出,便被巨鳌遣派下去,重重压着季明、神君,还有混世魔王的背上,尤其是魔王变化的神鲲上,压顶的正是最重最沉的太山,一下将他压沉下海,在海中咕噜噜的叫骂着。
魔王分明是旁观的,就算出手,神君又不会记他人情,结果受此无妄之灾。
莲之中,季明无头之身的背上被那座亟横山压住,身上立时涌起绚烂流光,这些流光俱是飞往佛手中的银轮上,被转作宝轮资粮。
「孽障。」
神君担了一座山,却无甚异样,只是自感有失面皮,心中动了真火,对巨鳌道:「此番搬运尔身,也是使尔稍得喘息之机,孽畜不体此恩,该当受难。」
说话间,已是举起一刀。
此刀一亮,巨鳌元神晦暗,心中无限杀机涌来,心知自己半只脚已伸在鬼门关,再不敢发狠逞凶。「且慢。」
季明身子从莲上站起,擡手拦住神君的刀。
「此鳌根底不凡,能留存至今,不避天罚,在大梦中安然而处,也是一异数尔。神君看在某的面上,何不再发一发善心,留它一命。」
刀落,神君坐回马背。
他知道小圣如今手头缺人缺得厉害,许是这巨鳌合了眼缘,那他不妨卖个面子。
莲往巨鳌那里飘去,季明无头身起手一礼,道:「鳌友,这大梦虽好,终是一场幻空,不如随我等去往东海,届时汝身之罚或能设法解去。
如此你和铁树仙子一道得解,岂非美事尔。」
巨鳌收起三粒玄珠,在掌上娇声说道:「你三位不是凡俗,我不能胜过,但我若是一心在这碧海中飘离受罚,你们也不能奈何。」
「神君说你心眼太实,我还不相信,如今来看,果真如此,不堪造就。」
季明虽然这样说话,可心中十分中意这只巨鳌,其能够在同伴都已逃脱的情况下,还一直忍受这等不知尽头的飘离之苦,这份坚忍已经说明心性上的许多事情。
「来了,时机已到。」
季明抚掌,空中有四色绽放,四色之中有龙、雀、虎、龟纷纷显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