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倒马关内,速不台正点着油灯,看着地图,夙夜忧叹,不时还抬头看看外面,想要看看博日格德回没回来,有没有把那些可怕的火炮全部捣毁。
这一战他是真的吃了火炮的大亏了,他本来想的是利用自己的军事能力,排兵布阵地跟张定边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会一会这被汉人传的神乎其神的天下第一名将。
说实在的,他速不台号称天下第一名将,可不是浪得虚名的,那是有真才实学的,甚至连曾经的大乾三大军主:
宝象军主孛罗帖木儿。苍狼军主李思齐。白鹿军主察罕帖木儿,他都不是很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孛罗少智,察罕少力,李思齐两样都可以,但是两样都稀松。
这就是他瞧不起大乾这三位的原因。
孛罗武力还不错,可是兵法造诣,不如他,察罕兵法造诣利害,可是武力就不够看了,若论全能还得看他速不台。
若不是那位活佛尊者非要驻守大都,速不台觉得他们金帐汗国才应该是牧兰正统。
因此他相当狂妄,天下之间几乎没有几个人他能看的上眼的,而这一次前来支援大乾,他也没在意,听闻是去攻打汉人,他更是不放在心上,汉人,他又不是没见过,那群唯唯诺诺的东西,能有什么战斗力。
所以他并没有把这群人放在眼里,可是如今这一战,直接打掉了他所有的骄傲,汉人竟然有火炮这种可怕的攻城利器,连续轰击了三天三夜了,要是再来几天,不用打,就足以让他们这些人彻底没了斗志啊!
所以不能这样下去了,速不台想着,草原的儿郎不能这样窝囊地死在这倒马关!
正在速不台想着的时候,外面传令兵慌张地冲了进来,紧跟着看着速不台道:“大帅,不好了,不好了。”
速不台闻言本能地感觉不妙,看着传令兵道:“怎么了?”
这时传令兵道:“大帅,博日格德将军被敌人活捉了,咱们派去炸炮的兄弟们全折了。”
速不台听了这话一屁股坐在地上,虎目圆瞪,他没想到这才开战不到十日,自己就连续折损麾下三员大将,那可是三员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大将军啊。
想到这里,就算速不台心态很好,这时也有些受不了了,这时就见他深吸一口气,虎目充血,怒喝一声道:“传我帅令,整军备战,明日咱们与汉军决一死战!”
“诺!”
传令兵听了速不台的话,心中打鼓,可是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应是,而这时速不台直接站起身来,眼睛看着汉军军营,该决一死战了,若是再不决战,他恐怕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了!
这样想着,速不台大喝一声:“来人,取我甲胄!”
而此时汉军营中,看着被捆绑起来如粽子一般的博日格德,张定边摸着胡子道:“哈哈,博日将军,久仰大名,没想到今日竟然以这种方式见面,真是见笑了。”
听了这话,博日格德道:“要杀就杀,要剐便剐,想要我投降卖主,是万万做不到的。”
张定边闻言看了看博日格德道:“哈哈哈,投降,卖主?我何时让你做这些了,我看是你想多了,行了,你伤得很重,下去养伤吧。”
说完这话,张定边看向了傅友德道:“傅友德,金燕子,咱们今日抓了博日格德,断了速不台的左膀右臂,明日他必然要全力一搏,再不打,他就要被咱们磨死了,所以明日是一场硬仗啊,我希望大家都拿出一百二十分精神来。”
“明日即是决战!”
听了这话,傅友德、金燕子都眼神凝重道:“是,大帅。”
张定边说完看向了倪文俊道:“倪帅,明日怕是要您出手了!”
倪文俊闻言道:“乐意之至!”
……
第五日,黎明。
倒马关的废墟在晨曦中静默如坟。
连续四日炮火已将这座雄关从大地上抹去,只剩下焦黑的木桩、破碎的青石、以及层层迭迭辨不清面目的尸骸。
风从北方来,卷着硝烟与血腥,拂过每一寸浸透血水的土地,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汉军大营,中军帐。
张定边负手立于沙盘前,目光落在倒马关以北三十里的那片开阔地。沙盘上新插了数十面黑色小旗,代表昨夜新到的援军——两万步卒,五千骑兵,以及最重要的,五十门新铸的火炮。
那是陈解得知前线战况,调拨的一批补充兵员,这一场大战,足足消耗了张定边手下近三万大军,陈解要随时保证这里的士兵充足。
“大帅,速不台残部已退至老鹰嘴一带,据探马回报,正在收拢败兵,加固工事。”斥候统领禀报。
“收拢败兵?”张定边眉头微挑,“他还有多少兵?”
“约十万,但多是伤疲之卒,士气低迷。”
张定边沉吟片刻,看向帐中诸将:“诸位以为,速不台会如何?”
“必然是收拢溃兵,准备与咱们决战,速不台纵横草原三十年,从斡难河打到多瑙河,什么绝境没遇到过?当年在花剌子模,他被十万大军围困七日,粮尽水绝,却能绝地反击,反杀敌军主帅。此等人物,不会轻易认输。”
傅友德这时开口道。
“没错,他会战。”张定边声音沉稳,如重石落水,“而且会倾尽全力,做最后一搏。因为退,就是认输;战,还有一线生机。对速不台这样的人来说,宁愿站着死,也不会跪着生。”
帐中一片寂静。众将皆知张定边说的有理,一个个面色严肃,困兽犹斗的敌人最为危险,速不台现在决战,必然会用不要命的打法!
众人脸上的担忧,张定边都看见了,可是他没说什么话,只是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传令下去,全军辰时用饭,巳时拔营,兵发老鹰嘴。此战,务必全歼速不台残部,永绝后患。”
“诺!”
众将领命而出。帐中只剩下张定边与倪文俊二人。
“倪帅。”张定边看向倪文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若速不台真要做困兽之斗,很可能会亲自出手。此人熔神四转的修为,一旦发难,非你不能制。”
倪文俊点头,双手缓缓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如爆竹炸响:“大帅放心。九重楼功已至第八重,正想会会这位草原第一高手。”
“不可大意。”张定边沉声道,“速不台的‘苍狼诀’传闻已至化境,二十年前便能力敌五位熔神三转的高手而不败。这些年虽然在草原养尊处优,但武功一直没放下啊。”
“呵呵,那更好了,老子还就怕他不强呢!”倪文俊咧嘴一笑,笑容中有种野性的味道,“等交手了,老子教教他拳头如何打人!”
张定边摇摇头,不再多言。倪文俊出身江湖,以一双铁拳打遍大江南北,所以听到这阵前斗将,都会很兴奋。
“倪帅还是要小心一些啊。”张定边嘱咐道。
“放心,行了,我先下去了,不打扰你部署战略了,总之排兵布阵是你的事,阵前斗将是我的事,咱们都干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我先走了。”
倪文俊抱拳离去,帐中只剩张定边一人。他走到帐门边,望向北方。朝阳初升,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血红,如泼天的血。
今日,注定要血流成河了。
老鹰嘴,因山形如鹰喙而得名。此处地势险要,两山夹一谷,谷地宽阔,可容数十万大军厮杀,正是决战的好地方。
倒马关已经被打烂了,而且那关隘狭窄,兵马铺不开,所以昨日速不台弃了关来到了老鹰嘴,这地方开阔,正好发挥出他金帐汗国士兵的厉害。
这时速不台站在鹰嘴崖上,俯瞰谷中正在列阵的军队。
说是军队,其实是十万残兵败将,衣甲破烂,兵器不全,许多士兵带伤,包扎的布条渗着血污。
战马瘦骨嶙峋,有些连站立都困难。但即便如此,当速不台的目光扫过时,每一双眼睛都望向他,有恐惧,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们已无路可退。身前是倒马关的废墟,是数万同袍的尸骸;再前面是汉军的铁壁,是那些喷火的大炮。退是死,进或许也是死,但至少,能死得像个勇士。
“大帅,列阵完毕。”副将上前禀报,声音嘶哑。他左眼蒙着布条,那是昨日被流矢所伤,军医说保不住了。
速不台点头,没有说话。他今日未着帅铠,只一身普通的牛皮甲,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陈旧,刀柄缠的皮绳已磨得发亮,这是他二十岁那年,父亲赠他的成年礼,随他征战三十年,饮血无数。
“汉军到哪里了?”他问。
“前锋已至十里外,中军随后,看烟尘,不下十五万。”
十五万对十万,且汉军兵精粮足,士气正旺。这仗,怎么看都是必败之局。
但速不台脸上无悲无喜。他缓缓走到崖边,看向谷中十万将士,运起真元,声音如滚雷般传遍山谷:
“草原的儿郎们!”
三万双眼睛齐刷刷望来。
“看看你们身边!”速不台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某种苍凉的力量,“看看你们身前的方向!那里,是倒马关,是我们守了八个月的雄关!现在,它成了一片废墟!那里,躺着巴特尔、阿古拉、博日格德,躺着你们的父兄、子弟、同袍!他们为什么死?因为他们相信,草原的狼,宁可战死,绝不跪生!”
山谷中响起压抑的呜咽,如狼群悲鸣。
“汉军有什么?”速不台继续,声音陡然拔高,“有火炮,有利箭,有数不尽的兵甲粮草!但我们有什么?我们有长生天赐予的勇气,有草原养育的悍勇,有三十年来未尝一败的荣耀!今日,汉军要我们退,要我们降,要我们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你们说,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三万人的怒吼如山崩海啸。
“好!”速不台拔刀出鞘,刀身映着朝阳,寒光刺目,“那今日,就让汉军看看,什么是草原的铁骑,什么是金帐汗国的脊梁!不要俘虏,不要退路,只要死战!用我们的血,告诉汉人——草原,永不臣服!”
“死战!死战!死战!”
怒吼声中,速不台缓缓举起弯刀,刀尖直指南方。在那里,汉军的玄色旗帜已隐约可见。
“列阵,迎敌!”
巳时三刻,两军对阵。
汉军十五万,列成三个巨大的方阵。
前军重步兵六万,盾如山,枪如林;中军弓弩手五万,箭已上弦;后军骑兵三万,马衔枚,人肃立。
两翼各有五千轻骑护卫,阵后,百门火炮一字排开,黝黑的炮口斜指天空,如一百只沉睡的巨兽。
金帐汗国十万残兵,列成锥形阵。
这是草原骑兵最经典的冲锋阵型,以最精锐的铁骑为锋刃,后续部队如锥身,一旦冲破敌阵,便顺势扩大战果。
但今日这锥形阵有些寒酸——锋刃只有两万骑,且半数带伤;锥身是八万步骑混杂,许多人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
本来他们也是铠甲齐全,可惜很多军械都在倒马关被火炮毁了!
两军相距三里,沉默对峙。风从北方来,卷着沙尘,拂过战场。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士兵握紧兵器,手心满是冷汗。
汉军阵中,张定边端坐马上,千里镜缓缓扫过金帐汗国军阵。当他看到那面熟悉的狼头大旗下,那个消瘦却挺拔的身影时,眉头微微皱起。
“不愧是草原精锐,被火炮轰了四日还能有如此精神,了不得。”他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的倪文俊道,“倪帅,看你的了。”
倪文俊点头,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阵前。他没有持兵器,只一双肉拳,但当他站定时,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原本略显慵懒的身形如标枪般挺直,青色劲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渊渟岳峙,如山雨欲来。
对面,鹰嘴崖上,速不台也感觉到了这股气息。他眯起眼睛,看向汉军阵前那个青衣人。虽隔三里,但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体内汹涌的罡气,如火山将喷,如大江奔流。
“熔神四转……”速不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多少年了,自他熔神四转大成,已二十年未遇真正的对手。草原上的那些所谓高手,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如今,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罡气缓缓运转。苍狼诀是草原至高武学,分九重,他已练至第八重顶峰,只差一步便可入第九重,达到传说中的“人狼合一”之境。此刻罡气运转,周身空气微微扭曲,一股凶悍、苍凉、如远古狼王般的气息弥漫开来。
两股气势在三里虚空之中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但战场上所有修为达到先天境以上的武者,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有两座看不见的大山正在对撞,空气凝滞,呼吸艰难。战马惊惶人立,普通士兵虽不知所以,但本能地感到恐惧。
倪文俊眉头微挑。他感觉到的是一股野性、霸道、充满掠夺气息的力量,如草原上的头狼,睥睨群雄,傲视苍生。好一个速不台,不愧是草原第一高手。
速不台也暗暗心惊。对方的气势厚重如山,沉凝如岳,却又暗藏锋芒,如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这种刚柔并济、动静合一的境界,显然已将内功练到极高深的地步。
两人都没有动,只是以气机遥遥锁定对方。他们在等,等对方露出破绽,等最佳的出手时机。至于下方的战斗……那是士兵们的事。
他们这个级别的武者一旦出手,便是天崩地裂。在分出胜负之前,谁也不敢分心。
而此时下面的战斗开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