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天使」?」陈紧张道:「莫非是大秦天使,羽太师终於见不得我们北赵与燕国乱搞,要对我们出手了?
那个厮役是她变化的?」
「不是上国天使」。」张耳伸出右手指了指头顶,神色莫测,秘法传音道:「八成是天上的天使。」
「天上的天使......」陈惊疑不定,问道:「天上可是天庭?为何会有天上的天使来我们营地?」
陈与张耳虽然被称为「当代高山流水」,是如同连体婴一样的知己好友,两人的经历与见识却各有不同。
陈原本是个儒生,年纪比张耳小几十岁。陈还青春年少、寂寂无名时,张耳已经是魏国有名的奇人异士,还成为信陵君魏无忌的座上宾。
现在张耳为丞相,陈则是大将军,因为张耳修道,而陈以仙武为主,兼修神通秘术。
故而张耳能用灵眼辨认出「天使」,陈对天使的存在和来历,都不太了解。
张耳先把陈拉回屋里,关上了门,才表情奇怪道:「每次改朝换代时,天上都会有神仙下界辅佐真龙。
有时甚至是星君级别的夫神,比如文曲星、武曲星、贪狼星....
当然,武臣不可能是真命天子。
也不是所有神仙下界的目的,都是为了辅佐天命天子。
浮丘公他们想要守护天命,引导大劫,天上的神仙也会干同样的事儿。
都是为了赚取人道功德嘛!
下界天使的任务,肯定与天命有关。如果天命重要,必定涉及到真命天子。
如果天命不太重要...
「6
张耳默默掐算片刻後,又道:「我不晓得刚才那个厮役是哪路神仙。
只能透过他头顶若隐若现的五彩仙光,确定他已经觉醒了宿慧,明悟了自己的使命。
至於他的使命是什麽,现在还不好说。
等着瞧吧!」
陈惊讶道:「原来那个厮役不是神仙伪装,而是转世之後觉醒了前世记忆?」
张耳神色犹豫道:「要不,你悄悄去打听一下那个厮役的来历与过去经历?
」
陈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书房。
不到盏茶功夫,他便再次回来,神神秘秘道:「还真让你猜对了,那个厮役不太正常。
他的确是我们军营中的一个伙夫,名叫赵三」。
赵三乃我军从赵地徵召的役夫,非神仙直接变化。
据管事的人说,他之前胆小怕事、为人木讷少言,不像我们所见的那麽机灵果决。」
张耳道:「看来真的是带着任务转世的天使」了。」
陈疑惑道:「即便他是天庭的天使,咱们也不用畏惧他呀!
我看兄长面对他时,颇为紧张,明显小心翼翼。
以你我的身份,大仙大神的宴会,都参加过不知多少回。
一个被打发到我们军营的神仙,既然任务与真命天子无关,肯定也不是什麽位高权重的神仙。」
张耳有些尴尬,道:「我观望他气象的手段虽隐秘,却被他察觉到了。」
「那也不用怕他呀!那厮自己来到我赵国军营,我们还不能探查他老底?」
陈道。
张耳摆手道:「我不是怕他,也不是为他发现我而紧张。
兄弟,你得明白,神仙在天上各司其职,不能随意下界的。
更不能私自转世到人间。
那厮役或许不是大神大仙,可安排他下界的人,可能是天帝本尊。
不是天帝,也是有资格、有能力提前掌握天命的大能者。
说白了,他就是个跑腿的,帮大神办差呢!
咱们若是对着那厮役胡搅蛮缠,坏了天上的差事,不就惹恼了天帝?」
无论是人间的「上国天使」,还是天上的天庭天使,最值得敬重的肯定是「天使」这层身份,而非他们原本姓甚名谁,有何职位能力。
「丞相,将军,大王回来啦!赵三果真把大王接回来啦!」
这会儿才刚过了中午,距离天黑还早,张耳与陈依旧在书房内说私密话儿呢,外面的院子中,已传来「执戟郎中」的激动呼喊。
「这麽快?」张耳面有惊喜之色,小跑到前院,拉着执戟郎中问道:「何东,大王与赵三现在何处?」
何东快速道:「燕王派出仪仗队恭送大王出城,仪式比较繁琐,大概天黑前能赶回来。
末将却是提前一步,先返回军营,向丞相禀报此事,让丞相与将军做好迎接的准备。」
说到最後,这位执戟郎中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有些担忧,想说什麽又欲言又止。
张耳摁下心中的激动,将他拉入书房,沉声道:「赵三是怎麽把大王救回来的?
你从头到尾,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
何东道:「上午我将赵三带到马厩後,他挑选了一匹青骢马,出了营地便打马狂奔。
短短一个时辰,他跑了三百多里。
很奇怪,我的黄骠马有龙种的血脉,属於异兽,三百里跑得气喘吁吁,口吐白沫。
赵三的青骢马却始终矫健如同刚起步。
此乃第一处异常。
等到了涿县城下,他不等燕国将军询问,反过来问对方一我乃丞相张耳之特使,你们可知我的目的?
那燕将冷笑,说他已经杀了十七个营救赵王的特使,马上要杀第十八个。
赵三哈哈大笑,笑得对面燕将与末将都莫名其妙。
待燕将询问何故发笑」,赵三道一你们难道不知张耳、陈是什麽人吗?」
话说到这儿,何东面上已满是小心与犹豫。
张耳淡淡道:「赵三既然是在城下当众说的,他说了什麽话,早晚传得人尽皆知,你还需要顾虑什麽?」
何东轻轻叹了口气,道:「燕将夸赞丞相与将军为当世大贤」。
赵三又问,可知张耳陈想做什麽?
燕将道,欲救赵王。
赵三再次哈哈大笑...
他悄悄抬头看了两位大佬一眼,才继续声若蚊蝇地说:「赵三说赵王能占领赵地上百座城池,丞相与将军居功至伟。
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赵王想当王,丞相与将军也有面南称孤的野心,不会一辈子甘心当别人的卿相。
之前大势刚定,不确定大秦朝廷,关键是羽太师的反应,故而不敢三分赵地而称王。
现在连燕王都建国称制,羽太师依旧在安坐咸阳,丞相与将军便蠢蠢欲动。
燕王将赵王囚禁,赵国绝不可能分出一半土地给燕国。
事实上,丞相与将军还希望燕王直接杀了赵王,如此你们就能将北赵一分为二,各自当王。
到了那时,你们肯定会打着为先王复仇的旗号攻伐燕国。
燕王和诸位将领都承认丞相与将军为当世大贤」。
两位大贤联手伐燕,岂不是手到擒来?」
「听到赵三这样说,燕将面色数变,最终打开城门,态度恭敬地将赵三迎入涿县府衙。
之後他们谈了什麽,末将也不清楚,反正赵三入城不到半个时辰,赵王便坐着高头大马,与燕王并辔而行。
末将立即快马加鞭,先一步回到易水营地。」
何东说完,便低下脑袋,双臂垂在身侧,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站在那不动不言。
张耳和陈面上青红交加,眼底有愤怒与羞恼,也有尴尬与难堪。
好一会儿,张耳轻声笑道:「赵三,好辩才,有战国张仪、苏秦之风范。
某一定要奏请大王,为他加官进爵。」
陈闷声道:「何东,你也有大功,等大王归来,我为你请赏。
现在你先下去通报三军,大王即将归来,全军出营恭迎!」
等何东离开,他才破口大骂道:「赵三真不是个东西!兄长看出他是天使,允许他代表我们出使燕国,帮他完成天命,他不仅不感激,反而害我们,可恶!」
张耳叹道:「可他说的即便不是事实,也算不得假。当时咱们已经开始商量,让昔日的赵国王族後裔赵歇取代武臣。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你我心中也的确藏了一颗称孤道寡的雄心。
能当王,谁他妈愿意当辅佐王的公卿?」
「我们怎麽想,是我们自己的事儿,赵三凭什麽拿咱们做踏脚石?」陈激动道。
张耳心中也郁闷又恼怒,但他更加理智,「兄弟,事已至此,骂他没任何意义。
咱们还是想法子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尽量打消武臣心中的芥蒂。」
「赵三公开在城下喊话,大家都听到了,还怎麽糊弄?」陈无奈道。
张耳眼神闪烁道:「就说赵三所言,皆为你我二人秘传之救驾妙策。」
陈惊讶道:「赵三这次名扬神州,我们凭空夺他的功绩,他会甘心?一旦当众扯皮,我们更加没脸。」
张耳冷笑道:「他不会与我们公开扯皮的。」
日落西山之时,赵王武臣果然策马狂奔而归。
仿佛有鬼在後面追他,连随从都不顾了,武臣直接用自己内力为战马消解疲累、增长精力,以最高速度狂飙。
见到了张耳和陈,他不仅没责怪,反而一脸欢喜地吐出一口浊气,接着跳下战马,躬身下拜,「孤此次能脱困,全靠两位爱卿之奇谋啦!」
陈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探头去看武臣後方,寻找赵三的踪迹。
张耳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麽,神色自然地说:「我们已经连续派出十七位能言善辩之使者,皆被韩广所杀。
这次让区区一个厮役去搭救大王,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冒险之举。」
「你们找的那个厮役很厉害,能说会道,气度不凡,连燕王也非常欣赏他。
当然,他能说服燕王,还亏丞相计谋高明,甚至不惜污了自己名声。」
武臣一脸感激,语气中没有嘲讽,眼神也很真诚。
陈越发奇怪。
张耳越发确定心中猜想,道:「大王被困多日,众位将士都非常担心。
先入营安抚了将士,大王再与我们闲话。」
「好,孤先回营。」武臣放下马鞭,神色尴尬地走向列队欢迎他的赵国将领。
趁着武臣与人说话,陈秘法传音问道:「兄长,咋回事?」
「赵三大概不会回来了。他在与赵王分别前,应该跟他说了,自己之前说的话,都是我教他的苦肉计。」张耳神色复杂道。
「他图啥?」陈疑惑道。
「之前我还以为他的任务是救回武臣,然後辅佐武臣履行某个天命。
现在我有些怀疑他的目标是咱俩了。
咱们也算天命人,也是棋盘上的有用棋子啊!」张耳轻叹道。
「可他这麽折腾一番,我们和赵王似乎都没什麽变化呀。」陈道。
「变化肯定有,只是我们没有羽太师那种远见卓识,暂时还看不出来。」张耳道。
赵三的确没有再回北赵在易水边修建的军营。
他带着张耳赏赐的金银珠宝,摆脱劳役,回赵国老家服侍老母亲去了。
「哎,赵三救了孤,有大功於国。孤看他聪明伶俐,也算得用之人。
何不留在朝中,赐予官位爵禄,加以重用?
既赏搞赏了有功之臣,又能让贤才继续为国效力。」两天後才重新想起赵三的武臣,似乎很遗憾地感慨。
张耳笑道:「他是纯孝之人,家中老母常年卧榻,需要人照顾。
这次也是他主动向臣提出要求。
臣要代替大王嘉奖有功之臣,岂能不满足他的心愿?
万两黄金足以让赵家几代人衣食无忧、受用不尽了。
等他老母病好了,或者不幸仙逝,再请赵三出仕也不迟。」
他其实压根没见到赵三。
赵三在回来的路上,就提着一袋子燕王赠送的财宝跑了。离开前,他跟武臣的随从说,财宝是张丞相与陈将军所赠,还要免他徭役,许他回家赡养老母。
张耳顺着赵三的话,把搭救武臣的功劳认领了,也把赐金放归赵三的责任担了。
他与赵三算是心照不宣,达成了默契。
而此时听到张耳的解释,武臣也立即接受,并迅速将赵三抛诸脑後。
有过身陷囹国、差点身死国灭的经历,武臣再也不敢折腾,立即带领全军向南返回了邯郸。
之後他只在邯郸纵享荣华富贵、人间至乐。
对外征战的事儿,他依旧交给韩广之外的另两路大军,李良军与张军。
然後在两个月後,武臣人生最後一次在神州大地上制造出轰动性大新闻:他被李良宰了,北赵亡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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