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朝霞如锦。
太子仪仗如一条金色长龙横贯天穹,前方三十六名金甲力士开道,周身灵光环绕,气势恢宏。
紧随其后的九凤云辇由青翼雷狮牵引,车辇雕龙画凤,珠帘玉璧,在晨晖中折射出七彩流光。
浩浩荡荡的队伍掠过云霄,惹得地面上无数路人驻足侧目,指点议论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为了体现皇室的恩宠与重视,风盛同邀请曹景延同乘一驾。
同行到京的唯一一房妾室风笑,也有幸随身一旁,感受到无数目光汇聚而来,她挺直背脊,指尖却不自觉地将袖口捏出了细微褶皱,既拘谨,又难掩激动。
这是她第一次随丈夫踏入京都,参与这般盛大的场合,仿佛整个皇城的目光都聚焦于此,令她脸颊微热。
不过,曹景延却不会被表象所迷惑,内心保持着谨慎,小心应对。
正统嫡传太子本是风盛和,他曾在青岩拍卖会上见过,而眼前这位曾经是四皇子,斗倒原太子致死,才夺取来的储君之位,手段可见一般,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温和好相处。
此刻,曹景延目光掠过窗棂,俯瞰下方,只见连绵的宫殿群如白玉棋盘铺展,飞檐斗拱在晨光中勾勒出金色轮廓,街巷间人流如蚁,坊市喧嚣隐隐传来,整座皇城散发着磅礴生机与深不可测的底蕴。
就在这时,储物袋中的传讯铃轻轻一震。
曹景延目光闪动,神识探去——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告知七妹曹景琪真的离开了祖地,本是演戏,不知其中出了什么意外,如今彻底失联,不见踪迹。
风笑注意到丈夫的表情变化,犹豫少许,传音问:“夫君,怎么了?”
曹景延微微摇头,稍一思量便放宽了心,以七妹的性子,估计是偷偷找来京都了。
“景延道兄!”清脆的声音如珠玉落盘,打断了曹景延的思绪,坐在对面的少女身子前倾,一双美目亮若星辰,语速快而雀跃:
“我去年也开始炼体啦!”
“上乘的功法,消耗了无数宝贵精血,每日卯时即起,淬骨锻筋,疼得眼泪直打转,好不容易才踏入一重天门槛!”
“老师却说,我想达到一重天后期,可能得上百年乃至几百年,需要更多努力,持之以恒,不可懈怠。”
“道兄怎的如此厉害,修到二重天?定要教教我,传我秘诀!”
“对了,景延道兄,为何外人都叫你六哥呀?”
风盛同无奈瞪去一眼:“竹儿,不可无礼。”
他转头对曹景延歉然道:“曹院长见谅,小妹年轻,自幼身居宫闱,涉世未深,缺乏阅历,好奇心重,说话唐突,若有冒犯,还请曹院长多多包涵。”
曹景延笑道:“殿下言重了,微臣倒是觉得公主殿下生性活泼,天真烂漫,伶俐可爱。”
风盛竹笑靥如花道:“皇兄,我就说景延道兄一定会喜欢我的!”
风盛同嘴角一抽,摇头失笑,心思电转间感觉二姐松口的可能性不大,索性便顺势介绍道:
“竹儿是我同胞幺妹,今年刚满十六岁,风属性异灵根,目前在燧阳书院求学……”
“仗着资质尚可,这丫头不知轻重,急于求成,短短数年时间冲到眼下境界,如今又好高骛远兼修炼体。”
曹景延朝对面的少女看去,心中诧异,本以为只是面上看着青涩年轻,实际年龄怎么也得二十岁往上。
毕竟,就算早些踏入修行,六七岁开始,在资源富足的情况下,不到十年达到筑基五层,也足见资质非同一般,在修行一途有极高的天赋。
他笑赞道:“公主殿下神秀天成,天纵之资,常人即便想求成,也做不到如此进步神速,我在这年纪,尚处于炼气期,炼体更别提一年迈入一重天门槛了。”
风盛竹嘴角一翘,得意道:“就是!不过我不及道兄!”
曹景延笑道:“公主殿下谬赞,全仗机缘罢了。刚听太子殿下说,公主殿下在书院求学,微臣倒是早对书院心生向往,闻听书院天才群聚,强者如云,一直想要见识其中修行氛围。”
风盛竹兴致勃勃道:“好呀!我虽去年才加入书院,但对院里方方面面都已熟悉,可领道兄好好观摩,介绍朋友与你认识。”
说着她竟起身欲拉曹景延衣袖:“咱们现在去吗?走,书院的晨钟最好听了,万鹤齐飞的景象也只在清晨能见……”
“胡闹。”风盛同轻斥一声,将妹妹拉回座位,蹙眉佯装不悦道:“这般火急火燎成何体统!曹院长远道至京,风尘仆仆,等安顿好歇脚后,书院改日再去不迟。”
跟着他看向曹景延,面露歉然,无奈笑道:“这丫头被宠坏了,让曹院长见笑。”
少女捋着耳旁的一捋发丝,吐了下香舌,说道:“抱歉,是我心急了,都忘了道兄才到京都,道兄一路劳顿,该先好好歇息才是。”
她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又道:“道兄不必见外称呼公主,唤我沐曦,或者竹儿即可!”
曹景延回以恰到好处的微笑,却是已然了解过,在皇室,能被封为皇子和公主的都是特殊存在,尊贵地位的象征,首先灵根资质必须得天灵根以上,此外还得有好的出身。
比如眼前的太子和公主,一个天灵根,一个异灵根,虽非正宫皇后所出,但母亲却是贵妃。
像九云城的风吉招,也是当今皇帝的子嗣,也有天灵根资质,但母亲只是嫔妃,便没有皇子封号,只能算皇室子弟,地位相差不是一星半点。
而风盛竹排行第三十九,也就是说,单单公主,皇室就至少有三十九个天灵根以上资质的修仙苗子,可见风族的庞大与优秀人才之多,底蕴深厚。
一路上,风盛同和风盛竹兄妹二人介绍着都城情况,热情非常,主要是风盛竹在说,叽叽喳喳像只活泼雀跃的百灵鸟。
曹景延谦逊又不卑不亢的回应着,风笑则偶尔附和,保持着该有的端庄淑雅风范。
而从风盛同有意无意地言语间暗示,他基本确定下来,风盛竹多半就是赐婚联姻的对象。
一时间,他内心泛起了嘀咕,有些琢磨不定。
按理说,安排一个金丹期才正常,既匹配,更有利于稳固彼此间的联盟合作,也能体现重视,合适的人选并非没有。
可若说舍不得牺牲掉一个高端的金丹战力,却又选了一个罕见的异属性风灵根。
半个时辰后。
眼见车队依旧在高空疾驰,曹景延不由得问:“敢问太子殿下,此去何处?莫非直接入宫面见圣上?”
风盛同‘哦’了声回道:“去南区我府邸,已备下薄酒,为曹院长接风洗尘,至于面圣,明日早朝之后进宫,父皇可是左顾右盼,等这一日许久。”
听到住所在南区,曹景延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耳中便听得明显做足功课的风笑传音补充解释:“夫君,东宫太子住所在皇宫,宫外另有府邸位于南区,称太子府。”
风盛同接着又笑道:“当然,全看曹院长方便,若你有其它紧要事情,可先行处理,择日再进宫亦可。”
曹景延忙拱手道:“臣惶恐,不瞒太子殿下,微臣此次赴京,确有些私事,好不容易来一趟,也想见见京都风光,却又怎敢让圣上久候?正事要紧,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风盛同脸上笑容更甚,趁机将话语挑明,说道:“都不着急,先前听父皇言语,似有意为你撮合一门婚事,好君臣亲上加亲,择个良道吉日,在京都先办订婚,期间,曹院长有的时间,在京好好逛逛,正好让竹儿领你游览四处名胜风光。”
说着,他朝妹妹看去一眼,风盛竹脸颊飞红,却未低头,一双明眸直直望向倾慕之人,眼中期待如星火闪烁。
曹景延恍若不觉,佯装愣了下,眨眨眼一脸好奇道:“承蒙圣上厚爱赐良缘,却是不知,是哪位公主,或者哪家千金?”
面对他这般装糊涂,风盛同目光微闪,笑呵呵道:“我也只是听父皇偶尔提了一嘴,具体人选,暂时不知,不过京都英才辈出,闺秀云集,以曹院长之才,想来可自行择选,莫非曹院长已有意中人?”
不等回应,他接着又以玩笑的口吻道:“小妹竹儿也不错啊,对你仰慕已久,先前可是心心念念盼着你来,不知能否入得了曹院长法眼?”
‘意中人’三个字让风盛竹心中一紧,竟不顾皇女矜持,红着脸急道:“景延道兄,我喜欢你,你娶我吧!我一定能做个贤妻良母,替你分忧排难!”
本着试探之心的曹景延,没曾想问来这么一个结果,这公主的胆大和直接完全出乎了预料。
一瞬间,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当年苏畅表白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曹景延看向少女——她脸红如霞,眼中光彩却澄澈坚定,没有半分宫廷女子常见的矫饰,这般赤诚,在这深宫之中,实属难得。
心思电转间,他展颜一笑,拱手温言:“公主殿下仙姿玉质,蕙质兰心,能得殿下垂青,实乃景延三生之幸,求之不得。”
话音落下,风盛竹眼中霎时绽放出璀璨光华,如春冰乍破,星河倾落。
风盛同抚掌大笑,声震车辇。
车外晨雾散去,天穹湛蓝如洗,九霄长风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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