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自当日攻城,连攻三日,竟如刘黑闼、李靖所料,果这襄乐城,非华池等地可比,一则守军充足,皆唐军精锐,二则城防坚固,三则守将独孤怀恩、马三宝两人,独孤怀恩尚且罢了,他只坐镇城中,调度粮草、军械、后备兵马,马三宝则日夜守在城头,甲胄不离身,困了便靠着垛口打个盹,醒了继续督战,麾下士卒见他如此,无不拼死效命,遂汉军战果颇为有限。
到的第四日时。
刘黑闼正与李靖商议,这般强攻,徒损士卒,非长久之计,须另寻他策。忽便有斥候探报传来。报称定安的唐军援军已出,约步骑三千余。紧随这道军报,下午、夜半,又接连两道有关唐援的急报:彭原、丰义的唐军援兵也已出动,合计步骑两千余,正昼夜兼程向襄乐赶来。
一连三道急报,军情如火。
接到第三道急报次日一早,刘黑闼召集诸将,举行军议。
己军的李靖、刘十善等,以及高延霸等部的高延霸、萧裕、王君廓、秦琼诸将俱相继来到。
刘黑闼开门见山,掂着马鞭在地图上襄乐城的位置点了点,与诸将说道:“入他贼娘,贼援果来!而且一来就是三路!”又在定安、丰义城分各通往襄乐的官道上重重一划,说道,“彭原贼援,多当地郡兵,非唐军嫡系,倒是无需多虑,然定安与丰义两路,却乃实打实的硬茬。定安贼援,以段德操为主将,——这老狗,老子和药师与他在肤施硬磕数月之久,深知其能,有勇有谋,能得军心,绝非易与之辈!丰义贼援,则俱李世民所谓秦王府的嫡系,唐贼精锐中的精锐。三路贼援,兵马合约五千步骑上下,若任其开到,与城中既成犄角之势,这襄乐城,我军只怕就更难啃下了。”回到主位坐定,丢掉马鞭,环顾诸将,问道,“公等有何良策?”
“啪”的一声响。
诸将看去,是高延霸拍了下案几。
“高老公,你可是已有对策?”刘黑闼问道。
高延霸骂了声“贼他娘的”,说道:“刘公!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他娘的,贼援既然敢来,咱们就敢打!依俺之见,公适才‘任其开到,襄乐就更难啃下了’此言,确是至理!与其坐待其合,不如趁其未到,分兵截击。俺愿亲率精骑往丰义道上设伏,先歼了甚秦王府的精锐!”
话音未落,另一将挺身而起,扬脸抬眉,大声说道:“高大将军所言极是!阿兄,狭路相逢勇者胜!今虽三路贼援,来势汹汹,然合计不过才五千余步骑,此其一;贼援之来,且本在阿兄、高大将军、李公等之料中,我军本就有备,此其二!既是如此,何忧之有?彭原、定安两路贼援,任阿兄指派,俺愿领兵截击!必叫这来援的唐狗有来无回,知我汉军之威!”
此将正是刘十善。
刘黑闼皱起了眉头,说道:“我等言论,有你说的地方么?坐下!休得胡言。”
刘十善最怕他这位兄长,闻言顿时收起了方才的激昂神色,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到一旁。
“萧将军、叔宝,你两人怎么看?”刘黑闼目光转向萧裕与秦琼。
萧裕沉吟片刻,起身答道:“刘公,末将以为,不可轻敌。高大将军、小刘将军刚才说的都不错,的确来援之兵不算太多,且我军有备。但刘公方才所虑,实亦非虚。援兵虽只五千余,然多为唐贼百战精锐,尤其丰义一路,更李世民心腹;定安援将段德操,则诚然唐贼名将。这是一方面。再一个,通过这三日对襄乐的进攻,我等已然察觉,守兵非寻常之贼,其悍勇坚韧,远超预料。独孤怀恩、马三宝的守城之术,颇有章法。则若此际分兵迎击,末将忧心……”
“何忧?”
萧裕含忧说道:“迎击之兵若少,难保胜算;兵多则恐襄乐守贼趁势杀出,反陷我军於被动。”
刘黑闼顾视了眼李靖,转回头来,再又看向秦琼:“叔宝,你何意?”
秦琼离席起身,躬身应道:“敢禀刘公,若是分兵截击,高大将军为我军中砥柱,不可轻动,末将愿领本部,截击丰义之贼。不敢说有十足把握,然末将必当死战,以尽歼之。”
刘黑闼何等机敏人物,秦琼这句回答,听来是请命出战,实则却是暗合萧裕之忧。首先,他只说了丰义之援,他愿代高延霸前往截击,未提其它两路敌援;其次,就丰义敌援,他说的且是“不敢说十足把握”、“必当死战”,这便是在委婉地告诉刘黑闼,分兵迎击,确非上策。却刘黑闼一听,便明了他的暗含之意,微微颔首,未有多言,只说:“叔宝请坐。”
秦琼坐下。
刘黑闼没有再继续询问其它诸将,——联兵的主将是刘黑闼,副将是高延霸、李靖,此外的重要将领无非也就是萧裕、秦琼,其它诸将亦不必再问。
他坐在主位上,视线掠过诸将,望向帐壁上的地图,抚须的动作渐渐缓下,一双惯常带着几分剽悍戾气的眼眸,此刻却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明明亮着,却又让人瞧不出半分情绪。
帐中诸将知道,他这是正在考虑高延霸、萧裕、秦琼三人的话,权衡利弊。
一时间,帐中安静无声。
诸将的目光都落在刘黑闼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倒是没过太长时间,刘黑闼的眼中重新有了光彩,——诸将登知,他已做出决断。
确然如是,便见他收回视线,捡起丢在案上的马鞭,抽打了下案几,接着又骂了声“入他贼娘”后,旋即便鞭起身,先再度顾视了帐中诸将,随之看向李靖,说道:“药师!俺心意已决!就按你说的,便今日就急奏圣上,奏报襄乐战况、贼援形势,听候圣上钧旨!”令诸将说道,“暂不分兵迎击,今日攻城暂歇,加固营垒!下步进止,等圣上令旨到后,听令从事。”
此话一出,诸将闻之,包括不赞成分兵阻击敌援的萧裕等,也都是不禁顿觉惊讶!
——何谓“等圣上令旨”?
单从表面,好像是因为“敌城坚、敌援将到”,己军不知道底下该怎么应对了,而请求李善道的指点、决策,可实际上,细品其意,却隐隐约约竟是有点“认为襄乐可能不好打下来”,而由是请求李善道或者给以援兵,或者给以撤军的旨意之意味!
这才打了三天,就算城坚,就算敌援将到,可刘黑闼向来悍勇果决,从来不会轻易言退,却怎就忽然生出了这等“畏难”的念头?诸将面面相觑,心中狐疑不定。
不少人也因此看向李靖。
……
却是他们不知,在高延霸等将到前,刘黑闼与李靖就此已有过一番密议。
这番密议的用时不长,但内容,如果让帐中诸将知晓,却足令他们更加惊诧。不止是李靖也提出了和萧裕等人同样的担忧,而且他还更进一步,提出了另一个关於下步进战的战略构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