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颗眼球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半圈，瞳仁朝上，正对着神世一的方向。
神世一也正看着它，吞了吞口水。
红的白的在神世一脸上混成黏腻的一团，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胸前的锦袍上洇出一片深色。
他慢慢地转过脖子，看向维尔特施梅茨，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发出的声音尖得自己都不认识。
“你，你，你……”
维尔特施梅茨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无头的尸体还歪在脚边，他随手一松，尸体软塌塌地倒下去，脖颈的断面在地上蹭出一道暗红。
他转过头，漫不经心地扯了一把阶沿上的枯草，在手心里搓了两下，又扯了一把，不紧不慢地擦着指缝里沾着的血。
“谁给你的胆子！！！”神世一终于叫出来了，声音劈了，像是喉咙被什么撕开，“你这混蛋！！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杀皇子！！你疯了吗！！”
他惊慌失措，他往后退，后背撞在廊柱上，一阵闷痛。嘴唇都在哆嗦着，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响声。
他想吐，胃里翻涌着一股酸腥，往嗓子眼上钻，被他死死压住，眼眶被逼得发红。
“殿下不觉得他太碍眼吗？”维尔特施梅茨用手抹去脸颊的血珠，脸上仍然是那抹笑意。
嘴角弯着一个固定的弧度，不大不小，像是长在脸上的。
不知怎么的，神世一觉得对方这笑容太诡异了，一股子寒意在脊椎骨往上窜。
“武天穹可是皇子！我没想过要真的杀了他！！你怎么敢？！你……”
“殿下是在担心什么？”维尔特施梅茨目不转睛地直视着神世一，一双眼睛因为笑意微微眯着，“是兄弟情，还是担心三皇子的死亡会影响到你？”
“我……”
神世一的话还未说完，谁料下一秒发生的事情竟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只见维尔特施梅茨微微抬手，对着那正在不停颤抖的老头虚握，随后就见那老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紫了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飘在半空，拼命的挣扎着。
“没关系的，没人知道就好了。”维尔特施梅茨两眼微微眯着，令人骨寒的笑意更甚。
“我……”
神世一的嘴半张着，那个‘我’字拖在半截，后面的词还没生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
维尔特施梅茨把右手抬起来，对着廊柱那头不停发抖的老头隔空一握。
五指缓慢地收拢，像在捏一团棉花。
那老头的脸一下子就紫了，嘴唇变成青黑色，整个人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地上拎起来，双脚离地三寸，悬在半空。
两条腿拼命地倒腾，靴子一下一下地踢在空气里，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两只手去抓自己的脖子，指甲把自己抠出血来。
“没关系的，”维尔特施梅茨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眯着，嘴还是那个弧度，目光越过神世一的肩膀看向那具悬空的身体，“没人知道就好了。”
五指一握。
咔地一声，像有人踩断了枯枝，老头的脖子歪向一边，两条腿最后一次蹬直，就再没弹回来。
维尔特施梅茨把那只手放下来，又抬起来，对着阶下的两具尸体随意地挥了挥。
无头的武天穹和断了脖子的老太监同时飘浮起来，离地三尺，横着悬在半空。
下一秒火焰凭空窜起来，没有源头，没有引信，就从尸体内部往外烧，先是衣袍焦卷，然后皮肉化开，油脂被逼出来滋啦作响，火苗从裂口处往外舔，把两具身体裹成两个噼啪作响的火团。
火光照在神世一的脸上。
他的眼睛睁到最大，瞳仁里映着两团跳动的橘红。嘴唇苍白得没有血色，额头上的汗珠混着血往下淌，流进脖颈里他也没有知觉。
他的呼吸变得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寂寥的黑夜，墙壁在火光的映照下影影绰绰。
火舌舔舐着皮肉发出的滋滋声响，油脂滴落在地面上的啪嗒声，骨节在高温里爆裂的清脆声响，全都一股脑的钻进神世一的耳朵里。
他站在廊柱前一动不动，刚才还要还往嗓子眼里反的呕吐感一下子就没了，胃里的翻涌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从心底深处往上顶的东西。
他…在火光里迷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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