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顶层停下,“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
电梯门外是一条东西走向的长廊,地面铺着比楼下更厚一层的暗花地毯,两侧墙壁是米白色石膏板,嵌着深色木线条,每隔几米挂着一幅夜省本地的风景摄影,都是末世前的旧照。
长廊两侧,每隔五六步便站着一近卫警备团战士,身穿外骨骼装甲,暗灰色的甲片在廊灯下泛着冷光。
装甲胸口的暗红色识别灯一闪一闪,节奏整齐划一,像某种无声的信号,所有人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同时立正,行举枪礼。
这个画面,顿时让太子姬明章心中一震...他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只是,眼前这些警卫实在是太过科幻,置身其中,就像是进入到了科幻电影...
同时,他在心中升起无法抑制的羡慕之情...要是自己...自己能有这么精锐的部队忠诚自己...还能被软禁吗?
...
顾承渊推着轮椅步出电梯,沿着长廊往东走,轮椅的电机嗡鸣与军靴落地的节奏交织在一起。
每经过一名战士,那名战士便保持举枪礼,直到一行人走出三五步,才缓缓放下,然后转身,面朝前方,恢复警戒姿态。
长廊尽头是一扇双开实木门,门框上方嵌着一块深色木牌,上面刻着两个烫金隶书小字:迎宾。
周桂红快步上前,从军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白色门卡,在门侧感应区贴了一下,“滴”一声轻响,门锁弹开,他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门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空气从房间里漫出来,带着南明河的水汽和窗外园林里的草木清香。
房间里的灯已经提前打开,暖白色的光从走廊两侧的壁灯和正厅的落地灯里透出来,把整个套房照得通透而柔和。
顾承渊推着轮椅在门口停住,正打算继续往里推,轮椅上的老皇帝忽然抬起手,轻轻按住了轮椅的扶手。
“明璋,婉清。”老皇帝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稳,不高,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你们在外面等一等,我有些事,想和顾委员长单独谈谈。”
闻言,太子姬明璋和靖宁郡主姬婉清同时一怔。
姬婉清张了张嘴,目光从爷爷脸上移到顾承渊脸上,又移回来,姬明璋也抬起头,嘴唇抿了一下,左臂的吊带在他胸口勒出一道浅浅的褶痕。
“父皇……”姬明璋开口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老皇帝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儿子一眼,这一眼很平淡,但姬明璋立刻闭上了嘴,微微低下头,后退了半步。
“是!”
姬婉清也松开了攥着轮椅靠背的手,退到父王姬明璋身边,低垂着眼帘。
老皇帝这才转过脸,抬头看向站在轮椅后方的顾承渊,目光平静而坦然,像是在问:可以吗?
顾承渊低头看了老皇帝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廊灯下显得格外清亮,他微微点头,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言语。
周桂红站在门侧,朝走廊里等候的警卫战士招了招手,两名战士无声上前,把姬明璋和姬婉清引到走廊对面的休息区。
那里摆着两张布艺沙发和一张小几,几上放着暖水瓶和茶杯,姬明璋在沙发上坐下,姬婉清站在沙发旁,两个人都没有坐踏实,眼睛始终望着套房门的方向。
...
顾承渊推着轮椅进了套房,周桂红在门外按下门把手上的锁钮,然后从外面轻轻合上了门。
“咔哒”一声。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内,套房的玄关铺着一块深色地毯,穿过玄关是一条不长的过道,过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
落地窗占满了整面南墙,窗外就是南明河,夜色里河面墨沉如缎,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片金黄的光斑,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起居室正中摆着一组深灰色布艺沙发,沙发前是一张长方形的实木茶几,几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着顶灯的光。
靠墙一面是多宝格,格子里摆着几件夜省本地的旧时工艺品,有蜡染、银饰和竹编。
另一面墙下是一张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盏铜制台灯,台灯亮着,暖光打在桌面上一片旧宣纸上。
整个房间的布置既有旧时代宾馆的端方厚重,又带着几分黔地民居的朴素亲切。
顾承渊推着轮椅沿过道进入起居室,在沙发旁边停下,然后松开轮椅推把,走到沙发正前方,转身,面朝老皇帝。
老皇帝坐在轮椅上,目光从窗外河面收回,落在顾承渊身上,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站在沙发前,一站一坐,高度差拉得很近。
起居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防车驶过街面的闷响。
顾承渊没有急着开口,他走到沙发旁的边柜前,拿起一只白瓷茶壶,先往一只干净的茶杯里倒了半杯温水,转身放在老皇帝右手边的小几上。
然后他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后背靠着沙发靠垫,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而自然,像一个主人招待客人。
“陛下。”顾承渊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清楚楚:“这里没有旁人。有什么话,您说。”
老皇帝姬弘宸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沉默了几秒,壁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顾承渊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暖色,让他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多了几分沉稳和老练。
老皇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回小几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顾委员长,朕今日来夜市,一路上看了很多,想了很多。有些话,在席上不方便说,在众人面前也不好说,现在没有旁人在,朕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浑浊的瞳孔里映着壁灯的光,和对面那个年轻人的脸。
“朕和明璋,如今是寄人篱下,这一点,朕心里清楚,也认。姬家三千年,到了朕这一代,没能守住神京,让社稷倾覆,让百姓流离,朕有罪,朕认。”
老皇帝继续说下去:
“朕和明璋既然来了夜市,就没打算再走,所以朕想跟委员长说清楚:朕这个皇帝,从今天起,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朕的太子,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病人,今后我们爷俩住在夜市,养病、读书、看河,绝不过问任何军政之事,这一点,朕可以保证。”
“当然,如果委员长阁下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我们姬家义不容辞!”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顾承渊,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东西。
然而,顾承渊从头到尾脸色都很平静,就连后面开口时的语气也淡淡的,但说出来的内容却是让老皇帝心中一紧:
“不够。”
“姬家退位是底线,答应这个,我们才能谈其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