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突然像是变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夜雾也更浓了,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魃望着风中的杜雨霖,跟白无常突然笑了起来:“你以为这是在演戏啊?一边杀人,一边还要替一个将死之人解说吗?”
她实在受不了白无常这毛病,杀个人还要啰唆半天。
这一瞬间,她突然嫌弃白无常话太多了,根本不像是风雨楼的护法!
换作是自己出手,这会儿的杜雨霖怕是已经人头落地了!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白无常没理会黑魃的挖苦,只是惊叹地望着杜雨霖斩来的那一剑——
剑未出鞘,便让他感受到了一抹杀意!
那一抹杀意很淡,淡得像是不存在,但白无常的感知何等敏锐,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杀意是从剑鞘里透出来的,是那把剑自己的意志。
一抹死亡的气息,瞬间在风中弥漫开来!
然而他的惊神指,出手更快——刹那撕裂虚空,这一刻的他仿若鬼神啼哭,所以被称为白无常,不是没有道理的。
三指尽出,便是绝杀之招。
风雨楼的护法出手,那么杜雨霖必定活不过这一指。
连第二楼的楼主、第三楼的副楼主也感受到了这一股威势,甚至柳如梦为了争夺杜雨霖手中这把神奇之剑,不惜倾巢而出!
“嗤嗤嗤!”
却是杜雨霖弹指若花,无数银针刺破虚空——
一瞬间,白无常脸上的笑容忽然褪去,神色一凛,不得不刹那收回第三指,猛地向后倒掠三丈之地。
跟着长袖一拂,数十根银针刺入他脚下石板,恍若在他脚下绣了一朵花。
花非花!
那是一朵用银针绣成的花,针针都刺进坚硬的石板里,只露出一截针尾,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两人弹指若花,皆是绝杀!
惊骇之中,白无常抬起头,幽幽说道:“好家伙,一根银针竟然能在风中绣花!”
一眨眼,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风中的杜雨霖冷冷一笑,手中捏着绣花针,恍若一个低头一针一线缝花的女子。
这一刻,仿佛风中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听到白无常的话,她才抬起了头。
蛾眉轻皱,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女子,却一声冷笑:“原来风雨楼不止来了你们俩啊。”
话音刚落,耳边响起王贤的声音,提醒她有更多的杀手向着酒馆而来。
虽然王贤声音很是平静,甚至冷漠,杜雨霖还是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风雨楼的主人已经疯了!
为了一把传说中的灵剑,竟然出动了这么多的高手......看来今天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喃喃道:“你怕了?”
这个时候,酒馆门前的屋檐下,已经看不到王贤的影子。
他已经跟浓浓的夜雾化为了一体。
不对,应该说,这一刻起,王贤已经不再是红尘酒馆的伙计。
更像一个疯癫入魔的少年,一个半神半魔的少年魔神。
嘴角抽了抽,淡淡一笑:“夜幕降临之前,我好怕......只是怕得太久,这会儿我已经麻木了。”
他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其实他很想说,小爷我债多不愁。他身上的债太多了,多到已经不在乎再多几笔。
只是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这是掌柜的跟风雨楼的因果,不是自己的。
眼下的他,纯粹就是一个路见不平,欲要拔刀一斩的少年郎!
“王贤你大爷,你没见到他们想要我的性命吗?”杜雨霖没好气地说道。她实在受不了这瞎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儿装深沉。
王贤摇摇头:“你怕了?”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杜雨霖一愣,正要发作。
“来了又如何?阎王要你三更死,你就得死。”
白无常突然摸出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白衣上,洇开一片深色。
看在王贤的眼里,这家伙更像是在喝断头酒。
仿佛下一刻,收割不了掌柜性命的黑白无常,就要乖乖回到九幽之下的地狱一般,找阎王去回话了。
杜雨霖耸了耸肩,冷笑道:“如果我说不呢?阎王金口断生死......他说一句死,我却说他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就在这时,杜雨霖忽然往前踏出一步:“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上路吧。”
说完,手一招——
将酒馆外、屋檐下、桌上的一杯满满的美酒自风中招来,仰天一口喝下,一挥手,酒杯飞回,稳稳落在桌上。
“你这是喝断头酒?”黑魃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冷,像是灵剑刮过冰面。
杜雨霖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你猜。”
“去死!”白无常突然高喝一声。
因为,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风中响起的衣袂声,自己的同伴,连着将近四百杀手,骤然围攻而来。
而他,显然不想让自己的同伴们抢了今天的功劳。
杜雨霖感受到了危险的来临,脸上露出一抹决绝的神情,手一挥,手中的灵剑护在胸前。
衣袖一挥,十余根银针飞散出去。
白无常连连弹指如剑,刺破虚空,飞来的银针碎了一地。
仰天笑道:“这些女人绣花的玩意,你真的以为能杀死一个高手不成?”
“来来去去不过三指,你又能击杀几个高手?”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满是得意。
说话间,杜雨霖左手一拢,猛地挥出——她不想再等了,因为不远处的黑魃已经出手,向着她飞掠而来!
更不要说,夜风中还有数百人的靠近!
还有那些楼主一直没有出现,她要在更多危险来临之际,解决眼前的危机!
“嗤嗤嗤!”
近百根银针若天女散花般倾泻而出,换成旁人,这一击之下,必然就被打成了筛子。
可是白无常依然淡定自若:“你话太多了,这一次,我让你尝尝什么是死亡的味道!”
“嗖!”
衣袂破风,黑魃已经掠到了白无常的头顶。
手中一把黑色的灵剑呛然拔出——剑出鞘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
“哈哈哈!”
白无常一边狂笑,一边将藏在袖中的食指轻轻一弹,一件物事脱手而出,碰到了空中的银针——
“轰隆!”
一声巨响炸裂,风中的银针被炸得粉碎,四散出去。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泥土,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
杜雨霖面露惊讶:“轰天雷?想不到风雨楼还有如此恶毒之物!”
这东西她听说过,据说是用硝石、硫磺和什么秘法炼制的,一颗就能炸死一片人。
白无常破了对手一招,并没有急着追杀!
而是眼睁睁看着银针碎裂,突然出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破风声,随即忽然有一抹酒香在风中弥漫开来。
那酒香很淡,淡得像是不存在,但白无常吸了吸鼻子,不安地抬头望了一眼。
半空中的黑魃一脚踏开白无常,手中灵剑恍若毒蛇一般斩向杜雨霖——
却在一刹那惊呼一声。
硬生生收住了斩向杜雨霖的一剑,然后直直坠落,落在白无常的面前......见鬼了!
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手中的这把灵剑,竟然被一根银针给打穿了,一个细细的小洞出现在她的眼里!
那小洞边缘光滑,像是被烧红的铁签子烫出来的。
黑白无常瞬间惊呆了!
两人做梦都想不到,一根绣花针,如何能有千钧之势,将自己的夺命一剑破去?
要知道,她手中可是一把灵剑,如何能被一根绣花针刺穿?
灵剑有灵,会自动护主,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分毫。
杜雨霖也惊呆了,她知道自己的力量......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绣花针竟然真的破了黑无常的风中一剑?
只是隐于夜雾里的王贤,在这一刻摇摇头,跟杜雨霖传音道:“掌柜莫怕,我在!”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稳得让人莫名心安。
“大胆!”
黑魃转头望向杜雨霖,怒喝一声。
这一声怒喝很有气势,就连白无常都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回过了神,冷笑地回道:“好一个疯女人!”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杜雨霖依然冷漠,依旧无情,依旧冷冷喝道:“你们的主人,才是一条疯狗!”
“放肆!”
“杀了她!”
“真是狂妄啊!”
“嗖嗖嗖!”
一阵衣袂翻飞声中,一袭红衣的第三楼楼主夜无血,一个看不清面容、清瘦若鬼的中年男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连着身着金丝披风的第二楼楼主柳如梦,第三楼的副楼主何秋风......
以及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的黑衣人,出现在杜雨霖的面前。
夜无血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一丝肉都没有,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团鬼火。他穿着大红的袍子,那红色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夜风中,王贤叹了一口气。
呢喃道:“秋风秋雨好杀人,掌柜,今夜正好发财!”他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
杜雨霖眉头微皱:“你要出手?”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是不是已经出手?你为何还不出手?你想看着我死在你的面前?
话到嘴边,却只说了一句。
“我哪有这本事?”
王贤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替你把风,保证不让他们跑掉一个!我向你保证,今日来袭之人,必会为此付出代价。”
一瞬间,白无常眼看杜雨霖竟然收了手,带着困惑望了一眼黑魃一眼。
黑魃回了他一个更困惑的眼神。
因为她也被杜雨霖搞糊涂了,眼看就要拼命,甚至自己已经出手,只需要一招就能取下对手脑袋的刹那。
杜雨霖却收手了,一个开酒馆的女人......为何口气这么大?
“嗖嗖嗖!”
不等黑白无常出手,数百的黑衣人已经将酒馆团团包围了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