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寂寞。
渐渐的,无论怎样的刺激,都填不满这份寂寞。无论多少年月的修炼,都磨不平这份寂寞。
甚至后来胡玉楼做她的男人,依旧无法排解......胡玉楼待她不算差,出手阔绰,言辞体贴,床笫之间也算得上温柔周到。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荒凉。因为他给的一切恰如其分,像一件量身定裁的衣裳,服帖是服帖了,却终究不是肌肤。
寂寞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最深处,平时察觉不到,但每到夜深人静,便隐隐作痛。
再加上,一本天书,搅乱了她往日的宁静。
恍若在波澜不惊的湖面,投下巨石......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掏出一方雪白的灵蚕丝巾,缓缓擦洗自己的身体。
丝巾摩擦过肌肤,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但她的眼神却渐渐迷离了……她不知多么希望,这是一只男人的手。
她所喜欢的男人的手。
无论多么柔软的灵蚕丝,都比不上情人的手。
世上永远没有任何一样事物能替代情人的手......掌心的温度,指腹的薄茧,触碰时微微的颤抖。
还有那种只有她才能察觉的、小心翼翼却又暗藏渴望的力度......
她痴痴地望着自己光滑、晶莹、几乎毫无瑕疵的胴体,心里忽然升起了一阵说不出的忧郁。
水汽氤氲中,她的面容美得近乎不真实。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角天然微翘,仿佛永远带着三分笑意、三分妩媚、三分漫不经心。
以及一分谁也看不透的寂寥。
她的男人胡玉楼,跟她分开了快两个月,一直没有消息。
为追寻天书的消息,两人不得不分开……以至于她寂寞得太久,太久。
伸出手指轻轻一点,涟漪荡开,倒影碎裂。
就在这一瞬间……
“砰!”
“砰!”
门窗、墙壁、屋顶的青瓦,眨眼被击穿!
接着响起一阵阵刺耳的怪笑,一双双满是血丝、贪婪的眼睛,疯狂而炽热,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妖兽在院子里窥视!
包小琴叹了一口气。
果然,只要是个男人看到她这样的女人时,都会变成这样。
像条狗,一条饿狗。
窗子上的那个洞距离她最近,她看得最清楚。
一个男人满脸横肉,头顶上鼓着一个硕大的肉瘤,隐隐有灵光流转,模样实在令人作呕。
就是这样一个猥琐的男人,正盯着她。
他的目光像一条湿滑的舌头,从她露在水面上的锁骨一路舔下去,恨不能穿透那层薄薄的水雾。
还有一个缺了耳朵的,趴在屋顶,耳朵的断口处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疤,像是被人用钝刀生生撕扯下来的。
他半边脸都扭曲着,却不妨碍他用仅存的那只耳朵努力倾听屋里的动静......
水声,呼吸声,每一下都让他颤抖。
高瘦的男人趴在屋顶,屋顶破了一个洞,他正透过那个洞往下张望。他的脖子伸得极长,青筋暴起。
院子里,嗯,院子里还有四个家伙。
一个蹲在石桌旁,手里攥着一把解腕尖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鬼火.
另一个靠在院门上,双臂抱胸,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还有两个年轻的黑衣人,显然已经失了魂,怔怔地盯着房门大开之后的那一抹风光。
六人,包小琴连数都懒得认真数。
她在想,倘若换作是燕回在这里光着身子洗澡,被几个好色的女子撞上,会不会脸红?
那家伙大概不会脸红。他大概会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
挑一挑眉,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一句:“看够没有?看够了就出去,没看够的话……得加钱。”
包小琴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但今夜没有燕回。
她连脸色都没有变。
她还是舒舒服服地半躺半坐在木桶里,用蚕丝巾轻轻擦洗着自己的手。
水面上浮着几片花瓣,已经被热水泡得发软,颜色从深红褪成了暧昧的粉白,像一层褪了色的胭脂。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只是凝注着自己春葱般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每一根指缝都洗净了,才淡淡地笑了笑。
她突然想到曾经一幕,跟今夜何其相似?
也是客栈的后院,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一群不知死活的男人。
那一夜,她醉了,没见到燕回杀人的模样,可是今夜,那家伙会不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再来一次英雄救美的举动?
等了片刻,四周只有六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野狗的吠叫。
没有燕回。
她心里那根针,又轻轻地扎了一下。
“各位。”
包小琴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的猫,每一个字都拖着一截软绵绵的尾音。
轻笑道:“难道,你们从来没有看过女人洗澡吗?”
闻言,六个男人同时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像一群夜枭在争抢腐肉。
笑声里有贪婪,有欲望,有恃强凌弱的张狂,还有一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特有的、对一切都不在乎的粗野。
一个年轻修士眼睛瞪得最大,笑得最起劲。
一双眼睛里的光太邪太炽,像两团烧得过旺的火,把原本可以清秀的面容烧得扭曲了。
抢着大声喝道:“我不但看过女人洗澡,替女人洗澡更是我的拿手本事!小娘子,要不要我替你擦擦背?包你满意。”
说着,目光越过被撞开的房门,肆无忌惮地在包小琴身上游走,喉结上下滚动,呼吸都乱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剑柄,仿佛不抓住什么东西,整个人就会被某种原始的冲动掀翻在地。
包小琴笑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颊上泛起浅浅的梨涡。
笑妩媚地呻吟:“我背上正痒得很呢。你既然愿意,就快进来吧。”
那声音像是蘸了蜜糖的钩子,甜丝丝的,却藏着看不见的锋刃。
年轻修士的眼睛已眯成了一条线,大笑着冲了过来!
他跑得太急,一脚踢翻了门槛边的一个铜盆,“哐当”一声巨响,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木桶里,在那具若隐若现的胴体上,在他幻想中即将到手的温软与香艳里。
他甚至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长着肉瘤的大汉伸手想要拽住他,却硬生生扯空了。
那大汉的手僵在半空中,五指一张一合,像是抓住了一团空气。显然,年轻修士饿了太久,早就等不及了。
情急之下,肉瘤大汉铁青着脸吼道:“好小子!你敢跟老子抢女人?!”
他脸上的肉瘤随着吼声剧烈颤抖,灵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笼。
他的手掌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灵力涌动,把袖子吹得猎猎作响。
话没说完,便欲要拔剑——
而这个时候,冲进屋里的年轻修士已经伸出了手。
他的手白皙修长,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杀手的手,倒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那只手正朝着包小琴高耸的胸脯伸去,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贪婪。
眼看就要触碰恍若白玉一样的胸脯......
一刹那,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笑容像是被人用寒冰法术冻在了脸上,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角还堆着欲望的褶皱,
但所有的生动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道劲风呼啸而至!
风声带着一种凌厉的、几乎可以撕裂空气的尖啸。“啪!”的一声脆响,清脆得像是有人当空抽了一记响鞭。
年轻修士如撞见了鬼魅一般,刹那倒飞而出。
他的身体像一只被射中的鸟,四肢在空中无助地挥舞,道袍被气流灌满,鼓成一个滑稽的球形。
他飞过门槛,飞过台阶,飞过院子里的青石板路......
一边撞断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一丛开得正盛的木槿,在他身后纷纷折倒,花瓣与枝叶漫天飞舞。
接着是一声闷哼,一连串咒骂。
“操!谁......哪个王八蛋......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年轻修士的声音从花木倒伏的废墟里传出来,尖利得破了音,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包小琴一愣,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心道难不成一阵穿堂风,便将这饿死鬼硬生生拽了出去?
不对。
那风声里有灵力的波动,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她捕捉到了......那道劲风来得太快,太干脆,像是有人在暗处等了很久,专门等着这个时机。
是谁?
她灵识外放,无声无息地扫过整个院子,甚至扩展到客栈外百丈的范围。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六个男人,和客栈前面那个早已睡死的掌柜。
她微微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脸上的笑意甚至更深了几分。
抬头望着屋顶上那个家伙,嫣然一笑:“你若一会儿下手这么重,我可受不了。”
她在想,这家伙难不成怕自己的同伴抢先吃了自己?所以暗中出手,想先吓退一个,自己好独占?
屋顶上的男人没有吭声。
他也呆住了。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嘴巴微张,露出里面几颗发黄的牙齿,像一尊被人点了穴的泥塑。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子的某个角落。
不是看着包小琴,而是看着年轻修士飞出去的方向。
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道劲风,不是从同伴中任何一个人发出的。
它来自更远的地方。
来自黑暗里。
趴在窗口的胖子笑了起来,他也以为是屋顶男人出手了。
他“嘿嘿嘿”地笑着,脸上的横肉堆起来,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
笑的时候嘴咧得极大,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牙龈红肿,像是常年不刷牙的模样,看着实在令人作呕。
瞪着她屋里的女人,看着,看着流下一串口水,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挂成一条亮晶晶的丝线,在月光下闪着暧昧的光。
他捏着袖子抹了一把,那袖子已经油光锃亮,不知擦过多少回口水了。
然后恶狠狠地问道:“那谁,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