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像一只受惊的猫儿,她依旧显得那么可爱。
就算她在生气的时候,眼里依旧有无数的花儿在弥漫——
那是愤怒的花,是警惕的花,也是恐惧的花。整个人像雾像云又像风,捉摸不定,虚实难测。
只要是一个男人,看到她这个模样,估计都无法生气,更不会对她发脾气。
燕回却在这一刻,皱起了眉头。
他死死地盯着少女的眼睛——看着窗台上的文樱儿发呆。
他好像,真的中毒了。
怎么可能?他这百毒不侵的身体,怎么可能中毒?
一股隐隐的刺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游走,冰冷而缓慢,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文樱儿看着燕回的模样,咬着嘴唇说道:“你中了毒,这时你难道不应该跪下来求我?竟然问我是谁?你是不是猪?”
燕回面露痛楚之色,额头渗出一层汗珠,但他依旧没有动。
只是冷冷地回道:“你想多了。”
文樱儿又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燕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喝道:“你想什么,我不想知道!我现在只知道,好看的女人,一定很毒!”
文樱儿脸红了。
按说,她不是一个容易脸红的少女。
她见过血,杀过人,在刀尖上行走如履平地。可此刻,燕回那句话像一根针,一刹那地扎进了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她这一刻也在看燕回的眼睛.
想从燕回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是强撑,是伪装,还是真的不怕死?
或者说,她在等,等着燕回倒下.
然后一剑砍下他的脑袋……就算现在她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是落日城燕家的公子,那又如何?
她文樱儿要杀的人,一定会死在她的剑下。
想到这里,她还是笑个不停。
那笑声比之前更尖锐,更空洞,像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在喃喃自语:“你下辈子千万不要相信女人,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人!”
燕回皱眉:“你为何要杀我?我们有仇?”
文樱儿道:“你猜啊?不过,我估计你打死也猜不到。所以,我决定不告诉你,让你死不瞑目!”
她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得意,仿佛这不是一场生死较量,而是一场游戏。
燕回叹了一口气,目光忽然落在她的胸前:“哦?你的衣裳破了……”
文樱儿一惊,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脯——
果然,不知何时,一缕无形的剑气将她胸口的衣衫撕裂了一块。
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莹莹生辉。
裂口整齐如刀裁,显然出手之人剑法精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破衣而不伤皮肉。
她气得恨恨地骂道:“你果然是一头蠢猪,明明已经中了我的毒,居然还想着吃本小姐的豆腐。”
燕回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文樱儿:“不知道。”
燕回想着灵曦镇的那一夜,想着那个女人饱满的胸脯,想着烛火下她似笑非笑的眼睛,突然有些怀念。
那些记忆像碎了的琉璃,在心底折射出斑斓的光。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因为,我之前见过比你大、比你美的胸脯。”
文樱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破口大骂:“你放屁!”
她又冷笑着喝道:“你见过的那些脏女人,凭什么跟本小姐比?还有,你难道没感觉到胸口在隐隐作痛?”
燕回一愣,那痛楚确实在加剧。
像是有一把刀在心口慢慢地割,他点了点头:“是的。”
文樱儿冷笑道:“除非有人愿意替你吸毒,否则你要不了两个时辰就会死在这里。我只要坐在这里,等你死!”
说到这里,少女的眼睛里多了一抹雾气,像是清晨湖面上腾起的水汽。
便是微微一笑,也隔着重重迷雾,看不真切。
看在燕回的眼里,眼前这个比毒蛇还要毒上几分的少女,渐渐变得比云雾还要轻柔。
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夜风里。
燕回无力地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窗台上的少女。
想了想,苦笑道:“如果我今夜死不了,我一定会让文家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文樱儿的眼睛却眯了起来,鼻子皱了一下,像是一只嗅到了危险的狐狸。
她像是嗅到了隐于风中的危险,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扭头往花园、往山庄深处望去——
夜风萧萧,树影婆娑,月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只是看了一眼,她便像被踩中尾巴的猫儿一般,浑身毛发倒竖。
“嗖”的一声。
少女刹那消失在燕回的面前,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几片被气流卷起的落叶。
人走了,风中却响起少女的尖叫。
那声音从远处飘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却依然清晰可闻:
“燕回,你等着......等我明天给你收尸!”
余音在夜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花厅里只剩下了燕回一个人。
他靠坐在墙边,胸口传来的痛楚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面色苍白如纸.
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嘴角依旧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毒可以侵蚀他的身体,却侵蚀不了他的意志。
他燕回,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死去的人。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夜风送来远处黄莺的啼鸣,凄清而悠长。
这座荒凉的山庄里,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那个下毒的少女,究竟是谁派来的?
他,能否熬过这个漫漫长夜?
就在他忐忑不安之中,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甚至来不及喊一声救命,便一头扑倒在地上。
一抹黑色,从他嘴边缓缓渗出。
......
“燕回,你死了!哈哈哈!”
“废物!你是一个废物!!”
“我终于报仇了!!!”
“啊!!!”
一阵怨毒的诅咒,无情的诅咒,在耳边炸响,如毒蛇般缠绕着他的意识,撕咬着残存的神智。
那声音尖锐、疯狂、充满快意,不停在燕回耳边回响。
燕回眼前依稀是那个一脸笑意,亲手将毒酒喂进他嘴里的文樱儿。
恍若在地狱深处游弋的幽魂,燕回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斑驳的房梁,蛛网在角落里织成了密密麻麻的帷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他本能地想一跃而起,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四肢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才刚刚撑起半个身子,一阵天旋地转便猛烈袭来,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肩膀撞上青砖,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就那样趴在地上,像一条将死的鱼儿,大口大口地喘气。
冰凉的地面贴着面颊,倒是让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了几分。
过了许久,久到他以为自己的魂魄真的要脱离这具残破的躯壳,他才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
咬着牙,手指死死扣住床沿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地上拖拽起来。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鬓角滚落下来。
终于,他坐到了床边。
佝偻着身子,他扶着床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声咳嗽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似的。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来不及遮掩,一抹血渍已从唇中喷出,瞬间染红了身上那袭青色的衣裳。
血花在胸口蔓延,触目惊心,凄美而悲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血迹,目光麻木,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愤怒。
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别人的衣裳、别人的血。
受伤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鬼门关前爬回来。
心,早就麻木了。
燕回无力地坐在床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颤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心跳缓慢而虚弱。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毒已经散了——至少暂时不会要他的命。
他闭上眼,仔仔细细地感受了一下体内经脉的状况。
毒确实解了。
不是压制,不是延缓,而是真真切切地被化解了。
残留的毒素已经微乎其微,以他现在的修为,假以时日便能自行逼出。
是谁?
燕回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陌生的屋子。
这是一间陈设简陋的厢房,一桌一椅一床,别无他物。
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底残留着些许暗褐色的药渣。窗外透进来一线天光,昏黄而温暖,是清晨的光。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天亮了。
昨夜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黑暗的山庄,冰冷的夜风,还有那个少女端着酒壶的模样,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
她的声音那样甜美,笑容那样纯净。谁能想到,那双纤纤玉手里端着的,是要人性命的毒药?
他喝了。不是因为他愚蠢,而是因为那一刻,他真的不想再挣扎了。
这些年来,他活得太累了。
可命运连死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燕回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抹深深的迷惑。
昨天夜里,是谁救了自己?是谁在暗中替自己解了毒?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难不成,是文樱儿善心大发,出手相助?
不对。
燕回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少女亲口说过,连她都没有解药。
这是她的原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既然她处心积虑地下毒,便是存了必杀之心,断然没有轻易替自己解毒的可能。
那会是谁?
他努力回忆昨夜的情形。
中毒之后,意识便开始模糊,他只记得自己跌倒地地,然后文樱儿跑掉了。
后来的事情,便像是一团乱麻,他彻底断片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