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家,卧室。
清秋坐在床沿上,和背靠着房门的白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人家周悬按辈分算,怎麽着也是你的师侄,你刚才居然骼膊肘向外拐,也不怕他心寒。」白璟一边在门上施了个隔绝声音的法术,一边说道。
他们刚才已经跟那名龙众达成了「我帮你找人,你要配合我们的指示行动」
的协议,这会儿正在开内部会议。
「那种情况下,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麽?」清秋拢了拢头发,「你也很清楚,能让龙众老实地待在家里,总好过任由他在城里乱逛。」
「那你为什麽不邀请他去你家住?」
「我家没有房间了。」
「女高中生的那个房间本来就是摆设吧?她又不需要睡觉!」
「别讨论这些没意义的话题,你也知道就算我邀请了,他也不见得就会接受。」清秋说,「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们真的是朋友?」
「当然不是,这世上只有疯子才会跟龙众交朋友。」白璟摆摆手,很有自知之明的说,「他也就是这次『用上我了」,才在那儿朋友长朋友短的,我们的关系顶多是「旧相识』而已。」
「这样最好。」得到了准确答覆的清秋,直接切入正题,「那麽依你看,我们如果联手,有几成把握能杀死他?」
白璟在听到这个问题後,擡头和清秋对视了一眼。
他望着那对看不出波澜暗红色的眸子,在三秒後才给出了答案:「九成九吧,我能保证他的肉身一定泯灭。」
「前提呢?」
「前提是我们必须放开手脚,不计後果地对付他。」
「因为他一开始就会全力以赴,对麽?」
「是,他根本不在乎这座城市,以及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和妖怪会变得怎麽样。龙众的作战风格本来就是这样的。」白璟很笃定地说,「所以,哪怕取得胜利的是我们,这座城市也至少会有三分之一的场所,会因此变成废墟。」
「那加上周悬,能速杀他吗。」清秋问。
「不好说。我曾亲眼见过被毕方的火焰烤成焦炭的天师,他们的体质只能免疫『大部分」的妖术,总会有些漏网之鱼的。」白璟说,「在我看来,龙众修行的方式就不是正常路数。」
「这就是你只有九成九,而非十成把握的原因吧?」清秋说。
「是。」白璟犹豫了一下,「你有听过「伴生莲」这个词麽?」
「龙众们莲花的名字。」清秋点头,「听说从他们踏上修行的道路开始,那种莲花就会出现,并且伴随他们的一生。」
「我就曾经听说过一个,与那朵莲花相关的传闻一一在那个传闻中,那朵莲花的名字不是『伴生莲」,而是『双生莲」。」
「双生莲?」
「就是『并蒂双花」的那个双生莲。」白璟压低声音,「据说,有人曾见到过,被杀死的龙众,从莲花中复活的事例。」
清秋闻言,眉头一皱。
「龙众们的莲花,其实并不是唯一的,我们平时见到的,只是被他们当做施展妖术的法宝来使用的那一朵,也就是俗称的「伴生莲」。」白璟低声道,「而另一朵莲花,被他们藏在了别人不知道的地方一一不同於被当做法宝那朵花,这朵莲花的作用是,帮助他们在死後复活。」
「至於这是怎麽做到的,据说是龙众们在踏上修行道路之後不久,就会用·分魂」的法术,将自己一部分的灵魂寄存在另一朵莲花上,伴随他们的修为渐进,莲花上的分魂也会得到相应的温养。」白璟说,「一旦他们死亡,原本印刻在莲花上的秘法就会自动生效,让他们能够藉助那一部分灵魂再塑肉体,达成复活的目的。」
「但这毕竟是逆天而为的做法,就算他们一族修炼的方式再怎麽特殊,也逃不过天道与轮回反噬。所以龙众的一生只有一次复活的机会。等到复活後,那朵备用的莲花就会成为他们新的伴生莲一一因为长得一模一样,所以不明真相的人根本就不会察觉到那朵花已经被替换了。」
「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
清秋沉吟道:「那就代表看,就算我们真的杀死了他,他也能从其他地方复活?」
「没错,除非他之前已经死过一次,但这事儿根本没法验证。万一这家夥真复活了,还带上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来找我们的麻烦,那就彻底没戏唱了。」
「看只能顺从他的意思来了。」清秋说。
「是啊,现在只能认命了,赶紧帮他找到人,赶紧让他滚蛋。」白璟叹了口气,「不过论『最倒霉的」,还得是周道长,那家夥居然主动要求在他家住—
喉,我晚点还得跟周悬通通气,做做思想工作。」
「我倒是觉得,以周悬的脾气,或许很适合对付他。」清秋起身道,「更何况龙众还有求於我们,从他展现出的态度就已经能看出来了一一对龙众这个种族而言,他现在的言行举止,简直算得上是『彬彬有礼』。」
「面瘫天师和厚脸皮龙妖,比谁的脸更没知觉麽?」白璟摇着头,推开了房门。
此时的客厅里正是一副和谐景象:周悬站在窗边接电话,好像是在跟淘宝商家谘询七天无理由退款的问题;师傅正在小尾的别墅旁,用爪子把苹果划拉成块,给小仓鼠喂着吃;男子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看着一本名叫《七龙珠》的漫画,一边跟旁边正在吃零食的季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哟,这是会议结束了?」男子看白璟和清秋出来了,把一块牛肉乾丢进嘴里,笑眯眯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怎麽样?你们锁定目标了吗?」
「是啊,一番讨论过後,总算是锁定明天的下午茶吃什麽了。」白璟也来到了他们身旁坐下,「看不出来你们俩也能有共同话题,在聊什麽呢?」
清秋则直接走到了周悬身边,打算跟他聊聊。
「聊你和他是怎麽认识的。」季澜把薯片递给白璟。
「怎麽认识的,还能是怎麽认识的?不打不相识呗。」白璟接过包装袋,低头一看,疑惑道,「把空袋子给我干嘛?」
「当然是让你帮忙扔一下,垃圾桶太远了。」季澜看都不看他,对着男子说,「然後呢,当年你来到青丘之国後,发生了什麽?你们真的打了一架?」
「是啊,当时的我们都还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遇上了我,主动提出要比划一番。」男子笑呵呵地说,「至於结果,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你暴揍了白璟一顿!」季澜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一一在某些方面,她似乎和男子「颇为聊得来」。
「放屁!」白璟的反驳也在一秒钟之内准时到来,「首先,不要把我描述得跟在马路上寻畔滋事的「街溜子」一样,我当年找到小白龙,纯粹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对龙众们的法术很感兴趣而已;第二,我也没输给他,我们打了个平手!」
「你确定是平手?」男子似笑非笑地说,「我怎麽记得,如果不是你的那位同族,在旁一直干扰我的话,你宝贝的尾巴应该会少掉几根吧?」
「你说什麽?」白璟「刷」的一下站起来。
「实话实说而已。」男子把漫画书反过来,向他展示某爆炸头男子,被反派一拳打进石头里的一幕。
「哎呀,这有什麽好争的,冷静,冷静。」季澜把一根牛肉乾塞进白璟嘴里,用双手将他拽回沙发上,「谁还没有打架打输的时候?我小时候就被班上的一个男生拽过头发,当天他就被我追到厕所里痛打了一顿,颜面尽失。可後来不也活得好好的,没寻短见麽?你得向他学习呀,人生没有什麽过不去的坎。」
「你刚才说的,是你还活着时候的经历麽?」男子颇感兴趣地问。
「对啊,人肯定得先活一辈子,再变成鬼啊。」季澜理所应当地说。
「难得,很少见到鬼魂能对生前事如此豁达的。」男子颌首道,「这种心态能让你在修行上事半功倍,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
「修,修行啊——.哈哈——」这是一个让季澜尴尬的话题一一自从帝流浆过後,她虽然也跟着师傅和清秋练习了些法术,可效果不佳,连珠泪的水平都还没达到。
「喔,才这麽一会儿,点心就吃完了。」男子晃了晃空荡荡的零食盒,又摸了摸肚子,「这人间界的点心虽然美味,却不太填肚子啊——.」
「不管哪一界的点心都不可能填饱肚子,想吃晚饭就直说。」白璟缩在沙发上,变戏似得又从沙发缝里摸出了一包牛肉乾。
「所以呢,晚餐是什麽?」男子顺势问,「我上次在人类的城市里吃正餐,
还是两百多年前,这次来已经期待很久了。」
「你有什麽想吃的?」周悬这会儿也结束了和清秋的交流,回到了沙发上。
「我不挑食,吃什麽都行。」男子呵呵一笑,「只要你们家的餐桌上,不出现龙肉就可以。」
「放心吧,有龙肉也轮不到给你吃。」白璟不阴不阳地说,「我们肯定会晒成干留着过年当腊肉的。」
「你比较喜欢吃肉,还是蔬菜,或者海鲜?」周悬询问着客人的意见。
「都可以,都可以。」男子说,「非要说的话,肉我比较喜欢吃燕子,蔬菜比较爱吃莴笋,海鲜—"
晚餐的话题还没聊完,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滴滴滴滴」的输密码声。
「行了,我们这儿的炊事班长回来了,你有什麽吩咐跟她说吧。」白璟说。
「哟,今天这麽巧,大家都在呢?」正如白璟所说,推门进来的,正是提着菜篮子珠泪。
看见了厨房里满满当当一客厅的人,珠泪马上笑着说:「正好不用一个个叫了,今天赶上超市特价,我买了好多菜,晚上都来我家吃饭呐!」
周悬还没来得及回给她一个「有客人在,别乱说话」的眼神,珠泪便先一步地走向他们,用一种神神秘秘地语气说:「对了,你们听说了没?城里现在乱套了!」
「说是有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龙众,到处抓妖怪当下酒菜吃,最近咱们得少出门走动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很自然地把菜篮子放在了那张单人沙发的靠背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客厅里比平时多了一个人:「唉,也不知道那些龙众是怎麽做到的,妖品烂到能被所有妖怪如此一致讨厌,唔唔———
季澜扑上来捂住她的嘴一一清秋刚才那番「龙众喜怒无常」的告诫犹言在耳,季澜还不至於没神经到,认为自己跟龙众聊了几句,对方就真把自己这帮人当成「亲密朋友」了。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几个容易破防的点」的话,那麽,「背後遭人」这一理由,应该是名列前茅的一一至少季澜是这麽认为的。
可是已经晚了,刚才的那番话,毫无疑问已经被他们家的客人,距离珠泪最近的男子听了个一清二楚。
果然,那名男子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身面向刚才对他一通的珠泪。
随着他的起身,客厅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柄煞气冲天的桃木剑出现清秋手中,师傅叼着小尾一溜烟跑回了房间,一个用朱砂画着恶鬼脸谱的纸人飘到周悬身侧,白璟则乾脆一把将珠泪和一脸惊恐的季澜,拦在了自己的身後,警惕地看着男子。
「泉先的能力居然对他完全无效麽?该死的龙妖!」白璟的心里,不由自主地闪动起这样的念头。
然而,有些出乎意料的,白璟并没有在男人脸上看到那副「马上要杀人」的表情,而是一抹惊讶。
这条被鄙视了妖品的龙,半低着头看向珠泪;被捂住了嘴巴的珠泪也仰头,
呆呆地看着男子。
「珠泪?」在一阵「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响」的沉默过後,男子疑惑道,「你怎麽在这里?」
「稚?!」珠泪瓣开因为男子的招呼声,而傻掉的季澜的手(季澜: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麽?),瞪大了眼睛,问出了一模一样的问题,「你怎麽在这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