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把手机揣进口袋,跟人打了个招呼,提前走了。
他打车到军区总院,在住院部三楼的一间单人病房里见到了阿炳。
阿炳靠在床头,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胳膊上缠着绷带,右手背上有输液留下的针眼。
他看到赵振国进来,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赵哥。”
赵振国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阿炳。
阿炳的脖子上有一道新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缝了十几针,线还没拆。
手背上还有几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
赵振国拍了拍阿炳的肩膀,“回来就好,辛苦你了...你是被我连累了...”
阿炳摇摇头,”赵哥,跟我就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了...”
病房里还有两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站起来,跟赵振国握了握手。
“周局让我们在这儿守着。阿炳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赵振国点了点头。“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那人看了阿炳一眼,“阿炳这次立了大功。老三的账本,牵扯出一条比周秉义还大的线。滇省那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往下查。”
赵振国没有接话。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阿炳。
“老三的账本,在你手上?”
阿炳点了点头。“我藏在曼谷的一个地方。滇省的人已经取到了。里面的东西,比沈培南的账本还厚。”
“涉及谁?”
阿炳沉默了一下。“赵哥,滇省的人说,这件事暂时不能往外说。但你可以问他们。”他朝角落那两个人扬了扬下巴。
那个年纪大些的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赵哥,周局让我跟你说一句。老三的账本上,有一个名字,跟你在查的康康的案子有关。”
赵振国的手停了一下。“谁?”
“我不能说。”那人摇了摇头,“周局说,等案子再往下走一步,他会亲自跟你说。现在说了,怕你压不住火。”
赵振国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没有再追问。
他转回头看着阿炳。“你好好养着。等你能下床了,我接你出院。”
阿炳笑了笑。“赵哥,你不用接。我自己能走。”
“我说接就接。”
阿炳没有再推辞。
赵振国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他跟阿炳聊了些不痛不痒的事,问他在泰国都吃了什么,问他伤口疼不疼,问他晚上睡得好不好。
阿炳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神志很清楚。
他没有细说老三的事,赵振国也没有细问。
有些话,在病房里不方便说。
临走的时候,赵振国站起来,看着阿炳。“你这次吃了不少苦。”
阿炳摇了摇头。“赵哥,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这次的事,真不算什么。”
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飘在空气里。
他走到楼梯口,掏出手机给李子聪打了个电话。
“阿炳的伤怎么样?”
“医生说是皮外伤,加上饿的。养几天就好了。胳膊上那一刀有点深,但没伤到骨头。”
赵振国应了一声。“你帮我盯着他。他出院之前,别让他乱跑。”
挂了电话,赵振国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是京城的冬天,天灰蒙蒙的,风很大。
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他想起阿炳脖子上的那道疤,想起他在泰国失踪的那二十天,想起自己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滋味。
阿炳活着回来了。老三死了。可康康的案子,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说法。
谁下的令绑康康,谁安排的路线,谁约他去交赎金。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有答案。
赵振国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说了一个地址。
车在京城里开着,窗外的街景从眼前掠过。卖糖葫芦的小摊,遛鸟的老人,背着书包的学生。
赵振国看着这些平常的景象,心里却在想一件事。
老三的账本上,有一个名字跟康康的案子有关。周振邦不告诉他。
但周振邦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阿炳知道,滇省禁毒局的人也知道。他只要等,等到案子再往前走一步,总会有人告诉他。或者,他自己去查。
赵振国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车正在经过一所小学门口,几个孩子背着书包从校门里跑出来,一个男孩跑在最前面,书包带子滑下来挂在胳膊上,他一边跑一边笑。
赵振国看着那个男孩,想起康康。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可每次想起来,赵振国的手都会不自觉地攥紧。
——
阿炳在医院住了五天。
第六天早上,赵振国去医院接他。阿炳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等着。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是赵振国给他带来的。
夹克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大,肩膀那里空荡荡的。他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走路的时候右肩微微塌着,像是还没完全缓过来。
赵振国帮阿炳拎着那个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的塑料袋,出了医院大门。
“阿炳,你饿不饿?”
阿炳靠在座椅上。“饿。在医院里天天喝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赵振国笑了笑,发动了车。三个人找了一家小馆子,在一条胡同里面,卖豆浆和包子。
阿炳吃了一屉包子,吃得很快,但吃到一半就放下了筷子。
他的胃还没恢复,吃多了受不了。
赵振国看着他,等他吃完,才开口。
“阿炳,老三的账本,你到底看到了多少?”
阿炳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账本我拿到手的时候翻了一遍,没有时间细看。但有几个名字,我记得很清楚。”
“哪些名字?”
阿炳沉默了一下。“有一个人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但我在昏迷的时候,好像听见滇省的人说,这个人跟康康被绑的案子有关。”
赵振国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收紧了。“谁?”
“我只看了一次,名字记得不太清楚。”阿炳说,“姓赵。单名一个‘成’字。赵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