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家的车队在官道上前行着,速度不快不慢,碾过薄薄的积雪,车辙印在青石路面上蜿蜒向远方,逐渐远离郡城。
看他们的方向,是沿着西北官道而去,尽头指向某个县城。
君无邪和墨清漓,各施隐匿术法,身形如淡烟般融于天地之间,隔着约莫两里之距,静静地尾随。
藏在钮家车队中的那三个贼人,始终安安静静地蛰伏在车队里。
直到车队在官道上行了百余里,经过一条峡谷时。
峡谷两侧皆是山岭,山势陡峭,树木参天,枝丫交错如盖,积雪压在松柏之巅,时而滑坠,发出闷响。
枯藤缠绕在嶙峋怪石之间,石隙里生着些不知名的灌木,已经没了叶子,只剩下灰褐色的枝干在寒风里瑟瑟颤动。
峡谷官道两侧,奇形怪状的山石三三两两,有的如兽蹲伏,有的如人伫立,高低错落,在积雪映衬下露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走了百余里,停下来歇歇,吃点东西再走。”
钮家车队领头的人勒住缰绳,回首扬声招呼着其他人。
队伍便缓缓收拢,将马车赶到了官道边沿,紧挨着那些山石草木,车轮压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一行人纷纷下了马,抱着刀剑的护卫散开在四周,拉车的伙计则取出早已备好的干粮和水囊,蹲在背风处啃着硬饼。
其中一辆豪华的马车帘子一掀,下来一个女子,看模样不过三十出头,身形中等,面容极是普通。
她的鼻子略显宽大,眼梢微微下垂,两角略窄,显出几分吊梢之态,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大好亲近的疏冷。
这样的容貌放在寻常百姓堆里,都只能算下等姿色,绝谈不上引人注目。
但这个女子的身份,却是钮家嫡系的小姐,钮家上下皆唤她五姑娘。
君无邪远远瞥了一眼,便没有再多关注。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藏在车队中的那三个贼人身上。
就在车队歇下之后,那三个贼人终于动了。
他们如同三条无声的游鱼,悄然脱离了车队,隐匿术法加身,身形只剩下极淡极淡的影子,几不可辨。
车队中那些护卫、车夫,甚至那个钮家五姑娘,都没有一个人察觉。
三个淡淡的影子沿着官道边缘的灌木丛一路潜行,转眼间便钻入了密林之中。
然后,君无邪便看到——
那三个贼人在密林中穿梭片刻,登上了官道旁的山岭脊线,不往峡谷深处去,反而朝着来路的方向疾行。
那个方向,正是郡城的方向。
他与墨清漓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二人身形在积雪的枝头掠过,未落半点雪屑,足尖轻点,如风过树梢。
跟着那三个贼人走了数十里,三人忽然在一片杂木林前改了方向,折向西南,钻入了更加幽深的山野之中。
君无邪和墨清漓始终无声地缀在后面,将距离保持在神念感知的极限之内。
最终,他们一路跟到了郡城郊外,一座巍峨大山的脚下。
山体拔地而起,如屏如障,半截隐入低垂的彤云之中,雪雾缭绕,看不真切。
“普渡山?”
君无邪目光微凝,眉梢轻轻一挑。
他没有想到,这些贼人的最终目的地竟然是普渡山。
但三人并未走向普渡山正面那条香客络绎不绝的登山大道。
普渡山因日日都有信徒去寺中焚香许愿,人流量极大,官府特意修建了宽敞的青石台阶,两旁还设有凉亭与休憩之处。
可这三个贼人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他们一头扎进了山脚茂密的原始林莽之中,那里根本没有路。
灌木纠缠,藤蔓密布,积雪没过膝盖,处处都是兽径与枯枝败叶。
但对于他们这样的高手而言,路不路根本无关紧要。
无论多陡峭的崖壁,无论多幽深的谷壑,只要没有天地场域的压制,都拦不住他们。
君无邪和墨清漓紧随其后,在山林间借石跃枝,逆着风雪向上攀去。
山上的雪比山下厚了许多,风也更烈,裹着冰粒扑打在脸上,冷得像刀割。
途中,隐约能听到山腰方向传来普渡寺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浑厚悠远,在山谷间回荡不绝,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慈悲意味。
透过稀疏的树冠缝隙,也能远远望见通往普渡寺的险峻山路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如蚁群般蠕动。
山路之险,一侧悬崖,一侧绝壁,石阶上结了薄冰,踩上去滑如镜面。
可那些登山的人却毫不在意,一个个满脸虔诚,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仿佛脚下的艰险根本不值一提。
似乎在那山巅之上藏着世间最神圣的光明。
看来,清河郡的百姓们,对佛门的信仰已是根深蒂固。
走着,走着,君无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透过山林间交错的枝丫缝隙,他看到了前方山腰深处,有极其浓郁的血光冲天而起。
那片血光并非寻常的赤红,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凝固成实质的暗红,在纷飞的雪花中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缓缓翻涌。
山林间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轮廓,飞檐翘角,灰瓦白墙,像是一座寺庙藏在密林深处。
但因周围的古木过于高大茂密,那些建筑大半都被遮掩,只能窥见零星一角。
可那血光却浓烈得令人心悸,从寺庙深处透出,在树冠上空盘踞不散,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
他曾听说过普渡寺,清河郡香火最盛的佛门古刹。
但他初来清河郡,尚未听说过普渡山上还有第二座寺庙。
这座寺庙与普渡寺相隔不过几个山头,直线距离仅十余里,却像是被天地遗忘的角落,鲜有人知晓。
他与墨清漓收敛气息,跟着那三个贼人来到血光滔天的寺庙前。
这里的积雪极深,庙前的石阶几乎被雪埋了大半。
三个贼人在庙门前停下脚步,厚厚的积雪淹没了他们的小腿,腿肚以下尽数没入雪中。
三人原地解除了隐匿术法,灰蒙蒙的气息如烟散去,露出三具裹着黑衣的身影。
他们头上都罩着黑袍兜帽,只露出半截下巴。
此时三人抬手掀去兜帽,露出三张面目。
紧接着,他们身上光芒如水波般流动,身形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浓密的黑发瞬间褪去,头皮变得光光的,取而代之的是三颗光秃秃的脑袋。
那是三个和尚。
他们面容皆是中年,眉目间尚存几分慈和之态,可眼底深处的冷意却如同山巅之雪。
三人扫视四周一眼,确认无人之后,疾步走进了寺庙之中。
“好个佛门净地,却不想竟是魔窟。”
君无邪的视线落在寺庙门楣上那块斑驳的牌匾上——
苦渡寺。
牌匾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金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
大门两侧的门框上各刻着一行字:挣脱苦海,方达彼岸。
笔力遒劲,却是以朱砂填入,雪水渗入沟槽,淌出几缕淡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墨清漓与君无邪对视一眼。
这半年来在郡城掳掠孩童的,竟是苦渡寺的和尚。
同时,君无邪的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大黄嗅到的那股夹杂着血腥味的檀香。
那种味道十分特殊,血腥极淡,檀香极浓,混在一起。
恐怕与这苦渡寺脱不了干系。
韦百户与知府身上都有这种檀香。
这就意味着,他们两人最近都与苦渡寺有过联系,亲手接触过这里的某些东西或者人,身上才沾上了那种洗不掉的味道。
至此,知府与韦百户勾结苦渡寺妖僧之事,基本已经坐实。
但眼下仍然缺乏铁证。
仅凭“檀香”和“行迹”这两条线索,远远不足以直接定案。
君无邪抬手指了指苦渡寺后方的山林。
他与墨清漓没有直接进寺,担心一旦靠近会被寺中的高手察觉,打草惊蛇。
眼下寺内的深浅尚不明朗,不宜贸然采取行动。
那三个贼人入寺之后,并未停留,径直穿过前殿与中庭,向着后院走去。
君无邪和墨清漓便沿着寺庙外围的山林悄然绕行,足尖踏雪无声,身形如鬼魅般在树影间穿梭。
很快他们便来到寺庙后院附近的林中,居高临下,正好可以看到后院的全貌。
后院中有一片稀疏的林子,多是些老柏与古槐,枝干虬结如龙蛇纠缠。
林间空地中耸立着数十座佛塔,大小高低不一,塔身风化严重,青苔与冰棱交错覆盖。
这里是君无邪终极悬赏秩序视野下,血光最为浓郁之处。
那股血光从石塔林深处涌出,浓烈得几乎要滴落,充满了沉沉的煞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正常人的肉眼根本无法看到这些煞气。
它们被一层淡淡的、温暖的佛道气息所掩盖,就像是一层华美的锦缎盖住了腐烂的伤口。
唯有宗师级以上的强者才能看出端倪。
墨清漓神念强大,灵觉敏锐至极,自是已经看透了这层伪装。
她好看的黛眉微微蹙起,眼底泛起一丝寒光。
残害了多少生命,才能积攒出如此恐怖的煞气?
“阿弥陀佛,诸位师兄师弟,此行可还顺利?”
一个平和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出家人特有的不急不缓。
声音来自后院的长廊。
一个中年僧人从廊下缓步走出,身披灰色僧袍,颈上挂着一串暗黄的佛珠。
他的面容斯文清秀,眉眼之间盈满了慈悲之色,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一副悲天悯人的出尘模样。
可是在君无邪的眼中,此人却是一团移动的、刺目的血光。
他身上翻涌的血光太过浓烈,几乎将整个身形都包裹在内,煞气滚滚如沸水翻腾。
而在那煞气的核心深处,却又有一缕缕佛韵在缓缓荡漾,金光与血光纠缠交织,像是有人强行将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揉在了一起。
那种违和感令人感到十分的矛盾。
“昨晚出了些岔子,好在最终还算顺利。”
三个掳掠孩童归来的僧人中,为首那个合掌回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血光缭绕的中年僧人抬首望向郡城方向,目光悠远,似能穿透百里风雪,“昨夜,贫僧观郡城方向光芒璀璨,似有大阵开启之象。”
“没错,昨晚我们三人本准备趁着夜色出城。
却不想驻军完全接管了城防,忽然开启了护城法阵。
我们被迫困于城中,无法脱身。
只能潜伏起来,等待天明。
好在今日午后最终顺利出了城。”
“护城法阵开启,非同小可。
我们在城内的暗线,没有事先知会你们吗?”
“没有。他们似乎并不知道驻军郡尉会突然开启护城法阵。
贫僧猜测,此事应是那新上任的上百户与千户所为。
唯有他们,才有这个分量让清河郡尉顶着风险与压力开启法阵。
今日午间,我们借着知府的马车与赫家的车队出城,混在钮家的车队之中,方才得以顺利脱身。
那上百户与千户,妄想将我们困在城中,到底还是痴心妄想。
四大城门,他们虽增派了数倍人手盘查,严苛得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过。
可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镇魔司与府衙之中,一直都有我们的人。”
中年僧人听完,眉宇间的慈悲之色愈发浓郁了,仿佛在听闻众生疾苦一般。
他静静望着郡城方向,漫天风雪在他眼前飘落,将他灰色的僧袍吹得猎猎作响。
许久,他低低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以如今的情势来看,郡城的那些施主们,恐怕已有暴露的风险。
他们为了助我等拯救众生脱离苦海,也算是尽心尽力,不负佛门之托。
眼下,我们当加快计划进度才是。
切莫让他们白白涉险。
此次渡回来的小施主们,慧根如何?”
“很不错,皆是严格按照生辰时段挑选,无一错漏。”
三个和尚齐声应答。
话音落下,三人各自取出一物,像是一串佛珠,但材质并非木料,而是骨质的。
那佛珠颜色暗沉泛黄,每一颗都刻满了细密的术法符文,纹路如蛛丝般交错,佛韵之光在其表面流转。
三人齐齐竖掌于胸前,低声念诵佛门咒语。
一个个梵文音符从他们口中飞出,如萤火般盘旋着没入骨质佛珠之中。
那佛珠顿时泛起一层金灿灿的光芒,偶有一缕淡淡的血光从珠面淌过,转瞬即逝。
下一刻,佛珠猛然一震,光芒暴涨。
一片柔和的光幕铺展开来,二十几个孩童从光幕之中滚落出来,跌在雪地上。
这些孩童有男有女,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普遍只有四五岁,最小的看上去不过三岁左右,个头只到成人的膝盖。
他们一个个小脸惨白,眼睛里盛满了惊恐,看着眼前几个光头的和尚,嘴唇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们张着小嘴,拼命想哭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细碎的呜咽声在雪地上空回荡。
中年僧人悲悯的目光从几十个孩童身上一一扫过,温和如春风。
他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小施主们莫要害怕。
贫僧将为小施主们洗净原罪,脱离苦海。
届时,诸位小施主渡过苦海之难,身心洁净,便可抵达彼岸,得见我佛,无灾无难,无痛无苦,享人世极乐。”
可那些孩童根本不信。
他们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小脸煞白,有的拼命往后缩,有的试图抱住身旁的同伴,个个都像受了惊的幼兽。
这半年来,城内与他们年岁相仿的孩子接连失踪的事情,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他们每天都在父母的反复叮嘱中度过,耳朵都听起了茧子,知道外面有“拍花子”的恶人,专门拐小孩。
此刻被一群陌生的和尚围着,落在这样荒僻的山中寺庙里,他们的恐惧已到了极致。
“阿弥陀佛,看来诸位小施主被原罪迷了心智,沉沦于苦海无法自拔。
将小施主们带过去吧。
贫僧这就为他们洗涤身上沾染的罪恶,让他们从无边苦海之中脱离。”
中年僧人不再多言,对三个和尚吩咐道。
三个中年和尚当即施展佛门术法,一道道金色的光晕将二十几个孩子轻轻包裹起来。
孩子们被光托起,悬在半空,如同一串被丝线牵住的铃铛,身不由己地随光而移。
他们与中年僧人一起,走向佛塔石林深处。
君无邪和墨清漓隐藏在寺庙外的密林之中,隔着交错的枝干与飞舞的雪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看着三个妖僧将孩子们带到塔林最深处、最高大的那座佛塔前。
那座佛塔有数丈高,塔身由青石垒成,风化得极为严重,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暗色的水渍与苔痕。
中年僧人抬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佛门术法如流水般涌出,注入佛塔之中。
佛塔之上,亮起一圈圈的符文之光,正面忽然出现一扇石门,门缝里透出幽幽的光,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三个和尚将孩子们放下,松开了术法。
孩子们落在雪地上,冻得直哆嗦,有的已经哭不出声,只呆呆地望着那扇门。
而三个和尚退后了几步,似乎没有打算跟进去。
“昨日入城,可有检查城中那几处布置。”
中年僧人打开了石门之后,并未急着入内,而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检查过了,布置完好无损,并未被人发现。
只是,那上百户与千户,并非简单之辈。
他们或许很快就会心生怀疑,甚至已经开始着手排查了。”
“阿弥陀佛,不妨事。”
中年僧人双手合十,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城防法阵乃重中之重,即便是掌管开启权限的郡尉,在没有异常情况之下,亦无权进入阵眼之地查看。
因此,他们短时间内,绝不会想到这点。
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我们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清河郡城的百姓,在红尘苦海之中挣扎沉沦了一代又一代,世世代代饱受俗世之苦。
是时候渡他们出苦海了。
完成此次慈悲的拯救,我等将功德无量,立地成佛。”
说到这里,中年僧人看向三个和尚,“你们且在此守着。”
他话音落下,金色的佛光自他袖中涌出,将二十几个孩子席卷而起,像一片落叶被风托住,带入石门之中。
石门轰隆隆地关闭,沉重如闷雷,在地上震起一圈雪尘。
但那扇石门并未像之前那样隐去,而是留在了佛塔表面,门缝里的光芒微弱地闪烁,像是半阖的眼。
三个和尚并排守在佛塔门前一动不动,如同三尊泥塑。
……
林中,君无邪与墨清漓对视。
果然还有更大的阴谋。
那个中年妖僧提到了郡城护城法阵的阵眼。
他们早已在阵眼附近做了手脚。
但还差最后一步。
这些童男童女,应该就是他们计划中至关重要的祭品或引子。
这些妖僧,究竟在阵眼附近布置了什么?
虽然暂时无法推知他们具体要如何实施。
但以护城法阵阵眼为目标来谋划的事情,最终要达成的目的,必然极其可怕。
刚才那中年僧人提到了“拯救郡城百姓”。
“拯救”二字从他口中说出,简直讽刺到了极致。
那个妖僧嘴上慈悲为怀,悲悯苍生。
可做下的全是残忍邪恶之事。
每一桩每一件都浸透了无辜者的鲜血。
“君神,要动手么?”
墨清漓偏首看向君无邪,目光清冷如雪。
眼下似乎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等下去了。
那个领头的妖僧将孩子们带入了佛塔之内,定然不会善待他们。
若是再拖延下去,那些孩子多半会受到伤害。
“出手吧。”
君无邪点了点头。
墨清漓当即敛息屏气,以术法隐匿身形,如同一道透明的风,悄然向着寺庙后院靠近。
她的脚踩在雪地上,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甚至连雪粒都未被踩实。
片刻之间,她已进入寺庙后院,距离那座最高的佛塔只有数十米远。
到了这个距离,她突然出手了。
一张寒冰符箓自她掌指间飞出,刹那破空,如一道蓝色的流星划破风雪。
符箓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恰在风势最大、雪花最密的瞬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三个妖僧头顶上空。
三个妖僧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
他们只觉得头顶骤然一寒,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上方倾泻而下,快得如同天塌。
他们才刚感觉到不对劲,还来不及抬头去看,寒冰符箓之力便已倾泻。
无穷无尽的寒冰之力如同天河倒悬,倾泻而下,瞬间将三个妖僧笼罩其中。
那座佛塔附近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坚冰,咔嚓咔嚓的冻结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脆。
地面变成了一层光滑如镜的冰面,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三个妖僧的身体也在刹那间被冰封,从头顶到脚踝,全部裹在厚达数寸的冰层之中,动弹不得。
他们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恐怖到极致的寒意如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他们的经脉。
沿着血液往心脏里钻,冻得他们骨髓都在发颤。
三个妖僧在寒冰里面拼命挣扎,佛力如怒潮般向外冲击,试图震碎冰层脱困。
可是坚冰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冰蓝色术法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锁链一样将他们的佛力牢牢禁锢在体内,任凭他们如何催动,都如泥牛入海,无济于事。
他们全身僵硬,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
三双眼睛在冰封的透明冰层里左右滚动,试图看清出手之人究竟是谁。
但他们的脖子被冰死死锁住,无法转动半分,视野被冰壁的折射扭曲,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蓝白光影,什么都看不清。
风雪依旧在落,冰面上倒映着灰色的天穹与塔影,寂静得如同天地初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