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准备开门物。
活米由冯书年去营地后厨取来,未拆封的新米,混入三粒朱砂。
死钱不洗泥,用红布垫着。
退路钱重新补朱砂泥,备用。
断裂的锁名板心被雨琦用黑布缠紧,放在胸前内袋。
门契重新封好,由她贴身带着。
苏洛的残哨被单独处理。
闻清禾用清禾骨牌压在残哨上方,又用麒麟血在板心裂缝里引出一道门尾影。
那影很淡,贴在板心上,一动不动。
赵小川盯着看,声音发虚,“这东西今晚要替苏先生挨照?”
雨琦点头,“对。”
赵小川想了想,“那它也算工伤。”
阿蛮看他,“你很闲?”
赵小川立刻拿起记录本,“不闲,我写。”
傍晚时,苏宅前厅开始起风。
风从门缝里出来,不冷,却带着旧木和香灰的味道。
空匾裂缝更宽,里面偶尔落下细屑。
每落一片,木盒就响一下。
笃。
笃。
笃。
赵小川记录到手酸,“它这敲法,像在催婚……不对,我没说。”
雨琦回头看他。
赵小川立刻低头,“催门,催门。”
苏洛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黑金古刀横在膝上,掌心纱布刚换过。
雨琦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
她自己也累。
从账库到后井,从东厢到前门,几乎没有一刻真正停下。
可越到最后,她反而越清醒。
活封解了,她不再是门上的封口。
所以今晚她要自己走进去。
不是被许敬山推着,不是被苏宅牵着。
是她自己选。
闻清禾走到她身边,“害怕吗?”
雨琦没有逞强,“怕。”
闻清禾轻轻点头,“怕是对的。前门比后井更老,它不凶,却很讲规矩。讲规矩的东西最麻烦,因为你只要错一步,它就有理由留下你。”
雨琦看向她,“当年你也进过前门?”
闻清禾点头,“进到第一灯。”
“然后呢?”
“许敬山在第二灯前动了手。”闻清禾声音微冷,“他把苏洛推到灯下,想让前门照身。我抢门尾,前门乱了,空匾裂了一道。后来我把门尾压进旧账柜,自己被账库拖住。”
雨琦低声问:“你后悔吗?”
闻清禾看着苏宅,“后悔没早点看清许敬山。”
雨琦沉默。
闻清禾抬手,轻轻按了按她肩膀,“今晚别替任何人担旧账。你是雨琦,活名自持。记住这句。”
雨琦点头,“记住了。”
子时前,所有人站到苏宅前厅外。
夜色沉下来,前门那道灰白光再次透出。
空匾下的裂缝里,木屑不断掉落,却没一片落出门槛。
周临布好外圈。
秦远山和闻清禾守在十步外,冯书年拿旧档站在后方。
阿蛮立在门槛左侧,手里握着朱砂线。
赵小川站右侧门神位旁,脸色白得很稳定。
他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阿蛮看他,“这次别乱。”
赵小川点头,“我尽量精准骂。”
苏洛和雨琦并肩站在正门前。
木盒被朱砂布包着,由两人共同托着。
盒面上的名字已经不再浮在表面,而是沉进木纹里。
苏洛。
雨琦。
闻清禾低声道:“供槽。”
雨琦把活米放入左供槽,声音清晰:“活人过门。”
左门神像的残脸微微一动。
苏洛把三枚死钱放入右供槽,没有说话。
右门神位下方响了一声。
笃。
赵小川立刻盯紧右神像,“它动了。”
闻清禾道:“门心盒入槽。”
前门中央,原本没有缝的门板慢慢凹下去,露出一个方形门心槽。
苏洛和雨琦一起上前。
木盒靠近门心槽时,里面传来密集的刮声。
盒面上两个名字同时亮起,雨琦掌心发麻,苏洛左腕残哨也亮了一瞬。
雨琦低声道:“稳住。”
苏洛道:“嗯。”
两人将木盒放入门心槽。
咔。
木盒严丝合进门板。
清禾骨牌从盒面滑落,被雨琦接住。
门契从盒底松开,苏洛用刀鞘托住,递回雨琦手里。
木盒自己打开了。
盒盖抬起一寸。
里面没有黑气,也没有血水。
只有一枚细长的铜钉,静静躺在盒内。
赵小川猛地松了口气,“有钉!”
闻清禾立刻低喝:“别松!”
赵小川赶紧闭嘴。
雨琦戴着手套,伸手入盒,捏住门心钉。
铜钉很冷。
她刚拿起,前门里就传出一道低声。
“活名取钉,何名过槛?”
雨琦抬头,看向门缝。
门缝里灰白光缓缓退开,露出一条幽深前廊。
她左脚跨过门槛,右脚停在外侧,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雨琦。”
前门又问:“从何处来?”
雨琦道:“活处来。”
左侧第一盏门灯亮了。
灯光不是火,也不是油光,而是一点苍白的亮,落在她身上,没有照出影子。
她胸前的门契微微发热,后肩曾经的井印没有再疼。
门内静了片刻。
左灯熄灭。
闻清禾在后方轻轻吐出一口气,“过了。”
雨琦右脚落地,站进前廊。
她没有回头,只低声道:“苏洛。”
苏洛迈步入门。
他没有说话。
右侧门神像忽然转动半寸,断脸正对他的左腕。
残哨里的门尾纹立刻亮起。
雨琦取出裂开的锁名板心,挡在苏洛左腕外侧。
门尾影在板心上浮起。
右门神像发出一声沉响。
“尾在。”
下一瞬,板心裂缝扩大,黑布崩开一角。
雨琦手腕一沉,却没有松。
赵小川在门外突然喊:“右神位写字!”
阿蛮喝道:“什么字?”
赵小川盯着门神座下方,脸都白了,“赵小川,外账欠尾。”
右门神像的视线竟分出一线,往赵小川身上压去。
赵小川立刻骂:“滚!”
字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写。
“欠尾未还。”
赵小川急了,“滚!”
还是不停。
闻清禾脸色一变,“一个字不够,骂欠!”
赵小川反应过来,冲着门神位吼:“欠!”
那行字猛地一顿。
阿蛮一把朱砂灰拍在门神座上,“断!”
字迹散开。
赵小川腿一软,扶住门框外的朱砂线,“我以后再也不欠钱了。”
阿蛮骂道:“别靠线。”
赵小川赶紧站直。
前廊内,右门神的照尾也停住。
板心咔地一声,彻底裂成两片。
门尾影散开,残哨里的真正门尾纹重新沉下去,没有被收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