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鸡,你尝尝,这是我们丰都特色,还有这鬼城糊辣壳抄手,灯影牛肉……”
阴萌不停夹菜往润生嘴里送,润生快速咽下后马上张口再去接。
黄昏给这座鬼城上了一层暖色,码头边人来人往,坐在台阶上的二人,吃喝言笑,浑然自我。
当阴萌发现润生吃饭不需要啃香后,她这些日子就热衷于买来鬼街上各种小吃来给润生投喂。
倒不是说她以前介意这个,而是吃饭时不用燃香的润生,更能给她一种活生生的温度与质感。
她也由衷的为润生高兴,人生百年,若是越来越像死倒只会虚度,只有以人的方式才能品咂出真正滋味。
“好吃么。”
“好吃。”
润生点了点头,最后一份抄手吃完,他撑了。
伤势基本复原,身体无需大量进食来修复,加之身上已有封印,等同于控制着新陈代谢,他如今的饭量,就是这个体格下的正常年轻人。
但他又不愿意阴萌失望,阴萌喂自己吃东西时,脸上总是洋溢着灿烂笑容,他觉得很好看,想一直看。
看久了的代价就是,晚上睡觉时,肚子撑得一度睡不着觉。
润生自己都觉得稀罕,自记事时起,他就没想过自己能过上吃饱了撑的日子。
“那我们回去吧,晚上吃火锅!”
“好。”
润生打算晚上睡觉前,偷偷跑去附近一处拆迁工地,解开封印帮忙砸墙消化一下。
阴萌在棺材铺里架上火锅,让润生去火锅店嬢嬢那里打两份油碟。
端着两个碗出来时,摆放在棺材铺柜台上的盔甲人人偶动了一下,店门前的街面上,出现了墓主人的身影。
它就立在那里,似真似幻。
润生从他身上穿透而过,继续走向火锅店。
墓主人微微侧身,看向润生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打好料碟的润生回来了。
墓主人头盔深处,流转出一道幽光。
润生单手拿起两个碗,空出一只手挠了挠忽然有点发痒的头皮。
然后,润生再次从墓主人身上穿了过去。
回到店里时,润生怔了一下。
饭桌旁,除了阴萌外,还坐着翟老。
翟老坐首位,此时全身都隐没于店铺最深处的阴暗下,看得见脸,却捕捉不到神情。
阴萌正襟危坐。
她没想到祂会忽然过来,而且过来后二话不说,就在饭桌旁坐下。
润生站着不动,翟老沉默不语。
棺材铺,压抑得像是一口密封棺材。
最终,还是阴萌鼓起勇气打破沉默:“锅开了,那个,我们吃饭吧。”
润生走到桌边坐下,将一份油碟递给阴萌。
翟老阴暗的面庞,似微抬了一下。
润生将自己的油碟,摆在了翟老面前。
阴萌拿起长筷子,夹起毛肚置于沸腾的红油中涮烫,七上八下后,她将第一块毛肚放在了翟老面前的油碟里。
翟老拿起筷子,夹起毛肚,送入嘴里,能听见咀嚼时的清脆。
阴萌又夹起一块毛肚,涮烫后想夹给润生,示意润生再拿个空碗过来接。
润生摇头,指了指阴萌自己的油碟。
紧接着,润生站起身,拿起筷子,开始将一应火锅食材放入。
然后,他一筷子夹给翟老,一筷子夹给阴萌,给二人服务。
先前将自己油碟给翟老,并非慑于翟老淫威,而是润生吃撑了。
这会儿能不让他继续顶着肚皮吃东西,他很满意。
只是,过去的润生在吃方面向来粗糙,对每样火锅菜的烫涮时间也不精细,给阴萌和翟老碗里夹去的,不是老了就是还没熟。
阴萌压力大,嘴里吃的是什么无所谓。
翟老在被润生服侍一段时间后,不得不将这双筷子横放在料碟碗上。
润生看不懂这示意,把菜夹送到翟老面前的盘子里,很快就堆垒得很高。
翟老正式抬头,看着润生。
润生与翟老对视。
翟老起身离桌,向外走去。
阴萌拉着润生,跟着一起送到店铺门口。
阴萌看见墓主人在往鬼街上面走。
润生看不见墓主人,只看见翟老在往鬼街下面走。
墓主人要回地狱。
翟老在回地狱前,要先去一趟县城里的人民医院。
刚吃了那么多夹生的东西,老人家的身体吃不消。
阴萌:“我不知道祂为什么要来。”
润生拿起柜台上的电话。
阴萌转身看过来,说道:“但感觉,祂没有其它目的,像是单纯来看看你?”
润生还是坚持拨通了小远的号码。
“喂,润生哥,出什么事了?”
李追远的声音自话筒里响起时,鬼街上掀起一股无形的风,地狱少君府的金色牌匾溢散出微弱光芒。
走到上方的墓主人停下脚步。
走在下方的翟老也停了下来。
随即,墓主人继续前行,坚硬的砖石路如深不可测的泥沼,泛起黄色的积水,渐渐将它身形淹没。
翟老回过头,目露疑惑,他快步走回棺材铺门口,看见拿着话筒的润生,笑道:
“润生?”
润生对着话筒道:“是翟老回来了。”
翟老指着话筒问道:“电话那边是小远么?”
润生点了点头。
翟老:“让我和小远说几句话可以么?”
润生把话筒递给翟老。
翟老拿起电话:“喂,小远啊,是我。”
“老师好。”
“期末给我好好考。”
“我知道的,老师,在考试周前,我会回学校。”
“不止是你,还有谭文彬和林书友,我都盯着呢。记住,不仅要比别人走得快,还要比别人走得更稳。”
“嗯,老师请放心,考试周前我们会回校参加考试的。”
“那我们在学校见。”
“老师再见。”
翟老将电话递还给润生。
“小远,是我。”
“润生哥,你过几天返程时先回金陵,我们在学校汇合。”
“好。”
“问一问翟老他什么时候走,如果可以的话,你护送翟老一起回金陵。”
润生看向翟老,问道:“翟老,你什么时候走?”
翟老正欲回答,忽然捂着肚子蹲了下来,疼得脸上溢出冷汗。
润生:“小远,翟老看样子,快走了。”
……
“小远哥,润生已经背着翟老去县里医院了。”
鬼街上有两家小诊所,一家喜欢甭管啥事儿,都先给你打一针;另一家是专门给游客卖包治百病膏药的。
后者生病了也不贴自家膏药,更不敢去前一家诊所。
“等翟老好转了,通知我。”
“好的小远哥,我知道了。”
李追远放下大哥大,重新拿起筷子。
少年并不担心翟老的身体问题,毕竟翟老这会儿人在丰都,就在鬼门关口,阳寿未尽时,他想下去,门都没有。
李三江抿了一口酒,问道:“小远侯啊,你老师来的电话?”
“嗯,老师叮嘱我们要记得回学校考试。”
李三江:“考试要考的呀,老师也是为你们好。”
李追远:“嗯,过两天我们就回金陵。”
“考完试要多久?能不能来得及……”李三江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脑子,那不肯定能在过年前回来嘛。”
自家小远侯近期频繁出门,李三江生怕过年时小远侯不在家。
过去那么多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年,也不觉得孤单寂寞,可过了几次欢闹年后,他发现自己回不去了,更怕回去。
李追远:“太爷,考完了我们就回来,不耽搁的。”
林书友捅了捅身旁谭文彬的胳膊,提醒道:“彬哥,我们该复习了!”
谭文彬:“嗯。”
在小远哥去福建以及近些日子里,谭文彬都把期末考试内容复习五轮了。
学习是件精神痛苦的事儿,但比之肉体痛苦地看阵纸,这复习资料简直显得眉清目秀,每次切换时,都让谭文彬找回到高中偷看漫画的感觉,学习使人快乐。
李追远早就吃完了,他在给阿璃剥虾,去除掉虾线后,将它放入装有香醋的碗里。
阿璃按照自己的节奏,米饭和菜分配着吃,只是现在,吃得比以往时间更长。
柳玉梅端着一杯米酒,嘴角含笑看着他们。
事儿还是摊开了好啊,不仅不用偷偷摸摸进食,还能让小远陪着。
不过,自家孙女打磨体魄的速度,快到让柳玉梅都感到不可思议。
要知道,她最早就是按照孙女是个天才中的天才标准去预估的,结果柳玉梅发现,自己还是大大低估了。
她知道,这应该是小远的功劳,而小远能及时拿出来,说明这本该是小远为自己准备的。
李三江把酒喝了后,拿菜汤泡饭,快速扒拉干净,放下碗筷一抹嘴,点起一根烟,笑眯眯地看着阿璃:
“细丫头最近胃口挺好,看样子,要长个子了哟。
小远侯,你也多吃点,别被细丫头甩后头去了,要不然以后出门,都得站细丫头后头让她护着你喽。”
李追远:“好的呀。”
同样在奋战不歇的陈曦鸢开口道:“李大爷,你也夸夸我要长个子嘛。”
李三江:“丫头,你都这么高了,再长高,真怕你嫁不出去。”
陈曦鸢伸手,接过刘姨给自己新添的鱼滑汤。
李三江站起身,按惯例,他喜欢饭后去村里遛一圈。
李追远还在给阿璃剥虾,谭文彬就对阿友道:
“去,陪李大爷遛弯儿去。”
“彬哥你不去么?”
以往小远哥没空时,都是彬哥陪着去,彬哥会说话,能把李大爷逗得很开心。
谭文彬:“忘了你今晚要做什么了?去,临时抱抱太爷的脚。”
林书友听话地起身,陪着李三江走下坝子。
李三江:“琳侯她们都回金陵了是吧?”
林书友:“哎,她们学校期末考比我们早。”
李三江:“这阵子忙,都没来得及问你上次带琳侯去家里,家里满意不?”
林书友:“满意的,我妈很喜欢她。”
李三江:“啥时候办婚事?”
林书友:“等大学毕业。”
李三江:“那和壮壮同一年办啊?那可得错开,要不然两地办,你大爷跑不赢了。”
林书友:“在南通办嘛。”
李三江:“说什么笑话,壮壮在南通办可以,他在金陵也没啥亲戚,你咋能在南通?”
林书友:“都一样的。”
李三江:“你这小子,都算是有半个媳妇儿的人了,咋嘴还没个把门的,可别是修电路时被电到了吧?哈哈!”
林书友陪着一起笑。
要让他师父和爷爷选,他们更愿意来南通办的,这样就能弥补上次没能好好拜见老夫人的遗憾。
“行了,回家睡觉,明儿得早起去坐个冥寿斋。”
陪着李大爷遛弯回来,林书友看见谭文彬背靠在墙壁上,一边看着星星一边拿着大哥大和周云云聊着天。
林书友:彬哥真好,复习也要等着我一起。
李三江洗洗回屋睡觉了,他那屋灯一关,就等同给其他人吹响了今晚的号角。
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屋后道场里。
赵毅从大胡子家过来,是最后一个到的。
道场里专属于增将军的坑位早就建好,赵毅没急着走,是想看着林书友这轮提升成功,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人在这里也能及时做整改。
恶蛟浮现,代表李追远的意志运转道场,祭坛前方凹陷,出现了一座直径三米的圆形凹坑,缜密的阵法布置中央,摆放着增将军的那套符甲。
在众人目光下,林书友先摘下护额,真君印记显现,开启真君状态。
哪怕是当下这种强度,正常走江绝对是够了的,依旧在人前,但在当下李追远团队里,却已经是到了不得不继续提升的阶段。
李追远看向赵毅。
赵毅也不客气,走上前,先检查了一下真君阿友的状态,又蹲在凹坑边,仔细观察了一番阵法预热。
“可以,尝试进行下一步。”
林书友左掌摊开,右手握拳,单腿蹬地,起乩!
习惯了真君状态下童子一直住在自己体内,林书友已很久没有再进行这种仪式起乩了。
不过,这只是简单走一个流程,增将军早就迫不及待,只等一声令下。
起乩成功,拥有两具分身的增将军,一具神降阿友,一具在凹坑内凝聚出符甲身形。
林书友身上的气息当即字面意义上翻一倍,他双膝先是一沉,凹坑内的增将军发出一声怒吼,直挺挺立起。
阿友身上压力大减,重新站直身子,双手缓缓握拳。
赵毅:“什么感觉?”
林书友:“很爽。”
赵毅:“我问你承载能力,是否有勉强,要是勉强的话,我这里可以给你调低一点。”
林书友仔细体会了一下:“有一点勉强。”
赵毅:“那你自己多磨合,抓紧去习惯。”
林书友:“哦,好。”
赵毅:“对我来一拳。”
林书友一拳挥出。
赵毅完美避开,不是他闪避快,而是在阿友意识升起拳头未出时,就提前做了预判。
而阿友出拳后,平衡失去,胸膛门户对赵毅大开。
赵毅五指抓着阿友胸口,摇头道:“近期没事多在这里练一练,适应一下新力量幅度,要不然打架时就全是破绽。”
林书友:“好。”
谭文彬“阿友,接刀。”
梅山双刀被丢了过来,阿友双手接住,舞出一串刀花后,身形半下蹲,雄刀在前,雌刀在后。
“姓李的,这形象可以。”赵毅鼓掌,“看得出来,是花心思了。”
没牺牲武器实用价值,但情绪价值方面必然有过认真设计。
赵毅从怀里掏出一本刀谱,递给阿友:
“没姓李的地下室那般贵重,称不上秘籍,但绝对高效实用,你让童子陪你一起参悟。”
林书友:“谢谢你,三只眼。”
白鹤童子:“呵,用得了你来教本座做事?”
赵毅胸口生死门缝旋转,指尖掐印,打在林书友眉心。
这猝不及防的出手,阿友没来得及避开,等意识到后,他也没先急着避,而是目光看向小远哥,见小远哥没反应,他就任赵毅施为。
赵毅:“我帮你把增将军的意识先隔绝了,你平日里只需和童子交流即可,再多一尊阴神住你体内,怕你受到影响。”
白鹤童子:“不愧是九江赵龙王的后代!”
林书友看着刀谱,疑惑道:“三只眼,你是怎么知道我新武器是刀的?而且,这还是双刀刀法。”
赵毅:“桃林里那个棋呆子,和他多聊聊长腿师姐和丰满师妹,他心防就出现松动,什么都能挖的出来。”
罗晓宇的心境绝不像赵毅说的那般拉胯,但如今江上能扛得住赵毅生死门缝窥探的人,真不多了。
谭文彬:“我说,外队,窥破心防后,不该多瞅瞅?”
“谭大伴,少谁都少不了你呀。”
赵毅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类似皮带的东西,递给谭文彬。
谭文彬将这皮带在腰上围了一圈,皮带内有中空,材质很特殊,像是……
“蛟皮?”
赵毅:“别急着感动,我怎么可能舍得割自己的皮给你?这是我淬炼提升蛟皮时褪下的,正好做成皮带送你,软剑放里头,防止划破自个儿皮肤,以后出门就不用带破伤风针了。”
谭文彬:“谢了。”
赵毅:“需要我回去后,给你在庐山上建一座生祠不?”
谭文彬:“那多不好意思,也太招摇了。”
赵毅:“姓李的,事儿结束了,我走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别送,千万别送,咱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李追远没动。
赵毅:“留步,留步,甭见外,甭见外!”
离开道场,下了坝子,赵毅停下脚步,点起一根烟。
一根烟抽完,再点一根……
赵毅在小径旁的树下,抽完了半包烟。
李追远的脚步传来。
少年手里,拿着两个本子,是刚写的。
李追远:“一本是给阿靖的,调动气血功法,与邪术擦边,修行时你得在旁盯着;这本是一套我自己改良的合击阵法,给梁艳梁丽。”
赵毅伸手接过了阿靖的那本,道:“我就要这一本,阿友的礼物,不收钱。”
李追远把另一本也丢给赵毅:“阿靖的那本,我也不收钱。”
赵毅把两个本子迭一起拍了拍:“一本破刀谱加点死皮,换这两本,是我占大便宜了,祖宗大方!”
李追远没有目光相送,转身回去,他还要陪阿璃练武。
赵毅走到村道上,打了声口哨。
夜幕下,小黑载着笨笨奔跑而出。
赵毅把笨笨抱起时,顺手弹了一下小雀雀。
笨笨嘟嘴生气。
“得留下挣扎伤势,说明是我把你强行掳走的,我给你送去薛亮亮家里,让他家人给你打电话,这样你就能在那家陪小丑妹儿一晚,明儿个他家人给你送回来时,也会带小丑妹一起过来做一天的客。”
赵毅把笨笨举起,让孩子坐在自己脖子上。
“你说,我以后孩子能不能有你聪明?”
笨笨听到这话,双手抓着赵毅头发,脑袋好奇地往下看。
“呸呸呸,不是那种让你感兴趣的‘聪明’,那样的话就彻底完犊子了。”
笨笨不感兴趣地抬起头。
“你先好好学,我有俩老婆,生孩子快,以后我把孩子也送过来,认姓李的当干……算了,认姓李的当干爹有点太晦气。
总之,你帮我带孩子嘛。”
笨笨手指在赵毅头发上扒拉着,像是在找虱子。
“你想想你受的这些苦,到时候你就能十倍百倍地,用来狠狠给我的孩子们上课,多快乐?”
“喔!”
经过村道口,赵毅对着亭子里的张礼打了声招呼:
“我给孩子先劫持走,你待会儿去记得通知,别让孩儿干妈急得变死倒了。”
张礼笑着俯身应是,并恭送赵大人离开。
深夜。
林书友结束了今晚的适应性训练,身心俱疲地回到厅屋,回自己棺材前,阿友先推开彬哥的棺材盖。
里头没有光亮。
谭文彬睁开眼:“怎么了?”
林书友:“彬哥,你不学习了?”
谭文彬:“阵纸刚看完,休息一觉,明天就轮到我了。”
林书友:“我指的是那个学习,期末考试。”
谭文彬:“困死了,先睡觉。”
林书友:“彬哥说得对,睡饱了才有学习状态。”
阿友躺回自己棺材,美美地进入梦乡。
翌日一早,谭文彬被叫去道场,接受李追远的阵图改造。
这是个精细活儿,不能中断,李追远和谭文彬在道场里待了一整个白天。
好在太爷去坐斋了,不出去吃饭也没问题。
结束后,李追远坐在祭坛台阶上休息。
阿璃打开了一罐普通健力宝,递给少年。
李追远喝了一口后,有些想念明家牌子的口感。
少年起身,与女孩离开道场,晚饭阵地靠着陈曦鸢,还未失守。
陈姐姐大方地把自己面前的菜推给少年,李追远拿起筷子吃起来。
林书友来到道场里找谭文彬:
“彬哥,白天我担心你,没心思复习,再说了,你没复习,我也不好意思背着你偷偷复习。”
进来一看,没能瞧见彬哥的身影。
“咦,彬哥已经出去了?”
一把软剑,出现在林书友的脖颈前。
林书友直接被激得开启真君状态。
在看见软剑上的铁锈后,阿友真君状态解除,舒了口气,赞叹道:
“彬哥,我的竖瞳完全没有察觉到你的存在唉!”
谭文彬收回软剑,道:“你在家里天然松懈,假如在外面,你内心还是能产生警兆的。”
林书友:“我觉得不会。”
谭文彬:“得靠你们来给我吸引敌人注意力,我才能更好地去偷袭。”
林书友:“彬哥,要不你去找陈姑娘试一下?她在外面吃饭,你看看你靠近后,她的笛子会不会起反应。”
谭文彬:“我是隐身,不是润生。”
打扰陈姑娘吃饭,她直接一笛子向后抡过去,自己这身子板可撑不住。
阿友留在道场里磨合适应,谭文彬来到坝子上,把剩菜浇在剩饭上,做了个盖浇饭,吃完后,往坝子上一坐,开始适应自己的变化。
坐斋回来的李三江喝得微醺,老远借着坝子上的灯泡,看见谭文彬坐在那儿,往前走几步后,又发现谭文彬没了,再走几步又瞧见了谭文彬。
“李大爷,你回来啦?”
谭文彬下了坝子,搀扶起李三江。
李三江:“咱家坝子上这灯泡怕是坏了,怎么闪来闪去的。”
谭文彬:“嗯,明儿我让阿友修一修。”
给李三江送回楼上屋里,谭文彬擦了擦额头冷汗,自我封印时感知也会随着出现问题,居然没能提前察觉到李大爷回来,差点被李大爷瞧出异常。
被画了一天的图,谭文彬也累了,躺进棺材里,睡觉。
林书友今晚磨合结束后,再次身心俱疲地回来,比疲惫更让他无奈的是,他还是没能很好地掌握住自己的新力量。
这让他很焦急,小远哥把能做的都做了,饭都喂到自己嘴边了,结果自己还嫌烫嘴。
不过,看见彬哥睡得正香甜,阿友也放心地入睡了。
返校考试日期来临,下午是第一场考试,大家伙儿早上坐黄色小皮卡出发去金陵,这样可以尽量不在学校因学习而浪费时间。
谭文彬开车,李追远坐副驾驶,阿友坐后排。
林书友将崭新的复习资料从书包里抽出,道:“彬哥,我们换着开,轮流在车上看书吧,下午就要考试了。”
谭文彬:“你专注复习,我开车。”
林书友:“那怎么行,这不公平。”
谭文彬:“你快看吧,听话。”
林书友犹豫之下,还是把复习资料翻开,看了起来。
“彬哥,你真好。”
润生昨晚就和翟老一起回到学校,他先去打扫了一下寝室,然后就去学校商店里帮忙,他很喜欢在这里整理货架的感觉。
李追远等人中午到的学校,少年提着补品去教职工院子看望刚出院的翟老。
谭文彬回寝室后就躺床上睡起了午觉。
林书友坐在书桌前紧张地看书,几次提醒:彬哥,你多少看点呀。
翟老住的是柳奶奶以前那栋屋,里面的陈设以及花圃都没变化。
李追远没敲门,而是习惯性地进入院子后,推开一楼阿璃曾经那个卧房的落地窗。
进屋后,看见翟老坐在餐桌旁,阳光照不到这里,可影子却拉得很长很长。
李追远往前进一步,影子就后退一步。
直至少年走到翟老跟前,本就不该存在的影子彻底消失,翟老自瞌睡中醒来。
“小远,你来啦?唉,人年纪大了,就容易打瞌睡,你这孩子,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给您补补身子。”
“我就是轻微食物中毒,挂了水第二天就好了,哪吃得了这些?”
“那就当考前贿赂了。”
“呵呵。”
李追远坐下来,陪着翟老说话。
就算没那次食物中毒,老人家也肉眼可见的苍老了。
用翟老的话说,就是人的老去不是线性的,而是到了一个阶段后,忽然滑坡一大截。
他本来是半退休的状态来学校上课,却为了扶持李追远,重新在外面奔波。
李追远没劝翟老休息,只是在老人替自己展望未来时,主动丰富他的幻想。
“时候差不多了,你该去考试了,记得考场么?”
“记得。”
“走,我和你一起去,呵呵,不能让你这些东西白拿,我打个招呼,给你监考。”
谭文彬和林书友离开寝室,寝室门口停着一辆灰扑扑的轿车,驾驶位上躺着的是薛亮亮。
“亮哥。”
谭文彬一边打招呼,一边把只顾着闷头看书行走的阿友拉回来。
薛亮亮醒过来,伸了个懒腰:“小远呢?”
“小远哥去看翟老了,这会儿应该从另一条路去考场吧。”
“上车吧,我开车送你们去教学区考场。”
开车时,薛亮亮注意到坐后排的阿友还在看书,就笑道:
“对嘛,努努力,除了国家奖学金还有我赞助的奖学金,别替我省钱。”
“亮哥这次赞助的我们院?”
“不止你们院,也不止我们校,是赞助了好些个学校。”
“那可花费不少。”
“钱够花就好,再多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多建一座大坝,多盖一座发电厂,多开几家工厂。”
谭文彬拿起副驾驶位上放着的一沓文件,扫了一下目录,好奇道:“亮哥,你跨专业了?”
“上面让我参会,没办法,我也想回家多陪陪闺女,可惜晚上和明天都有会。”
“世界工厂?嚯,这口气可够大的,那得建多少座厂,至少要比外头的多吧?”
“这意思是,未来除了我们之外,这个世界不再需要工厂了。”
谭文彬揉了揉眉心:“我还是调整好心态,准备考试吧。”
进入考场后,谭文彬看见小远哥已经坐在那里了,翟老拿着个保温杯正和另外两位监考老师说着话。
薛亮亮站在考场外,寻了个角落,点起一根烟。
考试开始,发卷。
李追远知道亮亮哥在外面等着自己,就快速把卷子写好后交卷,走出考场。
“亮亮哥。”
“小远,还是上次和你说的西域那件事,我想再和你聊聊。”
“那件事,是有新进展了么?”
“不是那件事有新进展,是我有新进展了,上面想让我改行。”
二十分钟后,谭文彬交卷了。
林书友:“……”
谭文彬走出考场,加入亮哥和小远哥的聊天。
对翟老而言,考场里的熟面孔只剩下林书友了,他就走到林书友身边,低头,看着阿友答题。
阿友只觉得一道阴影笼罩在自己身上,护额之下的鬼帅印记竟产生了感应。
这不仅是监考老师专注盯着你的待遇,更是大帝注视着鬼帅。
再迭加这本就有难度的卷子,林书友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收卷了!”
阿友如蒙大赦。
这考得,不至于挂科,但也就只不至于挂科,相较于过往的成绩,是大滑坡。
翟老收起林书友的卷子,道:“待会儿到我那里去看书复习。”
阿友:“是……”
走出考场,被风一吹,才察觉到自己身上已经湿透。
薛亮亮已经走了,他是开会间隙回一趟学校,找李追远聊天,他知道少年考试用不了多久。
“小远哥,彬哥,翟老叫我去他那里复习。”
李追远:“那就去吧,不管算哪边,你都是他的学生。”
谭文彬:“先是润生,再是阿友,小远哥,有点意思。”
林书友径直去了翟老住处。
谭文彬去了阿友寝室,把其它科目的复习资料收拾好给他送去,顺道从陆壹床下箱子里拿了一根红肠。
来到翟老家门口,敲门时发现门没关,推门而入,看见林书友与翟老相对而坐。
翟老看着一份文件,林书友在复习。
灯光下,二人的影子在侧边拉得很长。
一道影子身穿庄严帝服,一道影子手持将帅旌旗。
林书友:“彬哥……”
谭文彬:“资料和书都给你带来了,小远哥说,学习机会难得,学累了你就在这里睡,不要辜负了翟老的一片苦心……”
恰好这时,谭文彬的大哥大响起,他马上告退:
“翟老,您辛苦受累,我先走了。”
林书友只得认命般低下头,继续看书。
谭文彬离去的关门声响起后,翟老开口道:
“把书拿起来看,光线好些,不伤眼睛。”
林书友照做,双手将书拿起,可忽然间,这书变得愈来愈重,重得像是握着两把刀,但冷不丁的这书又一下子变得很轻,差点让林书友失去重心摔下去。
翟老:
“你学业已经荒废到,连一本书都拿不稳了么?”
寝室内。
李追远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一本《江湖志怪录》,这是少年的睡前读物。
谭文彬推开门进来,神情严肃道:
“小远哥,刚好几个外队同时给我传消息,出事了。”
李追远放下书,看向谭文彬。
“青龙寺通告整座江湖,自今日起封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