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树开始行动,他将抵在门上的椅子给拿开。然後打开了门,整个过程静悄悄的。
他很快来到了街道上。
弱镇只剩下十个人,十个人几乎全部都蜷缩在各自屋子的角落里。没有人开灯。
於是整个小镇,在夜晚仿佛是一座死城。
闻夕树走在街道上,他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值班室,而是先根据天蠍小刀的雷达定位,决定拜访他人。
他拜访的第一个人,是老王。
也就是坐在轮椅上,双腿不便,多次蝉联最强哭弱者的人。
老王几乎和闻夕树一样,也是将自己锁起来,缩在了某个地方。只不过闻夕树是在阁楼里,老王是在地下室。
这是一间早些年的修车间,往往都会有存放工具的地下室。
闻夕树现在很虚弱,他轻轻敲着地下室的门。
「你好,你在麽?我是今天那个————比你还弱的,新来的。我想趁现在,我们都清醒,问几个问题————」
底下的老王瑟瑟发抖,压根没有回答闻夕树。
闻夕树敲了好几次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死一般的夜里显得格外地响。
但老王始终没有回应。
闻夕树没办法,只好换一家。
「看起来,这个人已经形成路径依赖了,白天的时候,你有没有意识到什麽反常的地方?或者有谁的表现比较让你印象深刻?」
闻夕树在对天秤说。
天秤想了想:「两个人,一个人是小波,也就是那个有哮喘的孩子,他的反应,和他妈妈,也就是那个单亲带娃的张姐,很不相同。」
「张姐似乎很不满小波的反应。觉得小波没有按照她教的那样做。」
「我想,这也许意味着,小波是有相当的自主性的。我没有看出小波的能力」
O
闻夕树琢磨了一下:「有可能,小波没有能力,确切来说,是没有被污染,但大家都默认了小波和张姐,算是一个家庭的。」
天秤继续说道:「第二个值得调查的,那就是吴婶。她疯疯癫癫的。」
闻夕树明白了天秤的意思,思维正常的人,都会选择哭弱来逃避问题,通过哭弱来强化自身。
但有可能疯子反而不会第一时间哭弱。
因为疯子不能按常理揣测。
闻夕树说道:「走,先去找那对母子。」
虽然肯定有其他信息可以搜集,但闻夕树还是优先要确认一下————这些人里头有没有可以合作的盟友。
张姐母子很好找,天蠍小刀提供的地图里,两个红点靠在一起的,就只能是这对母子。
这对母子藏身在一间小镇医院的顶楼。
闻夕树对真相越是渴望,这种积极性越强,身体就变得越发虚弱。他甚至不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不过这一次,他敲门的时候,门里传来了声音。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怪物呢。咳咳咳————」
是小波的声音。
闻夕树心里一喜,这孩子起码还愿意交流。
「小波吗?我是今天新来的那个。我忽然清醒了,就想着出来走走,很奇怪,我白天的时候,只想着缩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七八岁的孩子,往往最是喜欢炫耀自己的知识。果然,小波说道:「因为————因为值班的人死了,你清醒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闻夕树一见有戏,立刻追问。
但这个时候,小波说道:「你还是————白天再问吧!先躲起来,别被那个东西找到了!」
「我妈妈说了,那个东西晚上就会来到弱镇,会吞掉孱弱的人。」
闻夕树说道:「什麽东西?和镇子外的那股气息有关麽?」
小波说道:「是怪物————镇子外的也是怪物——呜呜呜————」
小波没有说完,他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是被捂嘴了。
「我是怎麽跟你说的!!怎麽跟你说的!你在这逞什麽能!你会被吃掉!不听妈妈话的孩子,都会被吃掉!」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悄悄话一样。
但闻夕树还是能听清楚,因为女人情绪波动剧烈。
闻夕树能猜到————大概情况是,女人已经缩起来了,已经被污染了。
但对於孩子的那种控制欲和关心,又导致她提起了一点责任心,将那种恐惧与逃避还有消极感给压下去了。就像闻夕树偶尔也会在外域克星帮助下,恢复一点自我意志。
张姐是小波的母亲,靠着母亲对孩子的爱,也短暂唤起了一点自我意志。
「外面说话的,也是怪物,他在骗你开门!」这是张姐最後的话。
说完这句话後,小波也没有说话了。
这对母子,大概率都又进入了污染状态。
离开医院後,天秤叹道:「这信息也太少了。」
闻夕树走在街上,小声回应道:「是的,很少。只是知道,夜晚似乎有某种危险。这种危险,导致大家都渴望变得强大。」
「而在弱镇,变强只有一种办法。」
「接受污染,承认自己是一个弱者。」
闻夕树环顾四周。
他被削弱得有点狠,始终感受不到————所谓的怪物。
不过他的确在思考一件事情。
「我在诡塔只能待七天,七天後,我会强制返回。完成七天生存,且弱镇还有居民生还,我就算完成了任务,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完成。评分肯定不高就是了。」
「但弱镇每天开一次哭弱大会,假设每天死一个人————」
「这麽多人,我哪怕什麽也不做,第七天也肯定还有人活着。」
天秤听懂了:「所以说,到了白天通过哭弱大会得选出一个人,这个人出去搜集物资,大概率会死。到了晚上,也有人会死?」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个女人咒骂她的孩子不听话,因为————只有保持最强的形态,才不会死?」
闻夕树嗯了一声:「逻辑上来说,是这样的。白天,你不哭弱就得死,晚上,你不哭弱就得死「」
「於是大家都得哭弱,都得让自己逃避问题。」
天秤气笑了:「这破地方,规则还挺复杂,照你这麽说,这里无解了啊。现在你是最弱的,岂不是在说,如果你现在不哭弱————」
「那今晚你就得死?」
白天哭完弱,晚上还得哭弱?那正常地堡玩家,该如何在这一层调查?毕竟一哭弱,除了有高额战力外,几乎没有任何主观能动性。
黑暗的小镇里,忽然有了声音。
闻夕树猛然警觉起来,他的五感不强,但现在有作弊道具天蠍小刀,他的的确确看到了。
在小地图里,有一个红点————一闪而过。
天秤警惕道:「不会这就来了吧?」
是的,怪物已经来了。
它就在小镇里,闻夕树目前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打败怪物,他已经被削弱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他赶紧找个掩体躲了起来。
他躲起来,倒不是逃避,而是一种生存本能。
所以这也不算哭弱。
闻夕树不打算哭弱。
他看到了,红点一闪一闪,出现在了好几个地方,这意味着————这红点有着夸张的速度,可以在小镇里到处乱窜。
这种速度堪称瞬移。
闻夕树心惊肉跳。虽然他这一刻没有被污染,但依旧得缩着身子,屏住呼吸躲在掩体下。
一道诡异的黑影,忽然间出现。闻夕树猛然转身。
就那麽一瞬间,闻夕树虽然被削弱到几乎没有多强的感知,但他还是看到了O
他离那个怪物很近。
那是一团黑影,看不清具体轮廓,就像一团肆意燃烧的黑色火焰。
闻夕树的反应也很迅速,虽然这一刻他也被吓到了,但他还是立刻做出了逃跑的举动。
他一动,脑海里的小地图上,红点忽然消失了。
那红点一闪,出现在了地图的另一侧。
而闻夕树眼前的怪物,也没了踪影。
它鬼魅一般地出现,又鬼魅般地消失。
闻夕树的呼吸变得急促:「共————这算是被死神贴脸了吧?」
天秤则比较意外:「它没有杀你。拥有这样可怕的力量,却放过你了——该说不说,你运气还挺不错的。」
闻夕树渐渐平静:「也许这家伙随机杀人的,看兴趣的。但可以确定————它似乎已经开始动手了。」
「以及,如果它注定要杀死所有人,可能会优先考虑杀死那些更难杀的?」
小地图上,闻夕树看到了,一个红点旁,忽然多出了另外一个红点。
很快,两个红点都开始闪烁。
这很可能表明,他们正在战斗。小镇里有一个人,即将死去。
天秤说道:「现在你要怎麽做?」
闻夕树一咬牙,发狠地说道:「不能怂,继续调查。」
闻夕树开始寻找下一个能交流的。
他已经锁定了目标。
他一直在观察红点动静。
其中有一个红点,其实是小范围的来回移动的。很可能是在来回渡步。
这代表这个人没有缩起来。
闻夕树要找的就是这个人。尽管小镇的夜晚,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怪物。
尽管他险些被怪物杀死,但他现在决定,趁着这个怪物去纠缠其他人的时候,把剩下的事情办了。
他的速度很快。不再是蹑手蹑脚的移动,很快就来到了小镇的居民区的一栋老楼里。
楼里充满了一股诡异的香味,那是祭奠死人的香气。这里死过不少人,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供奉死人的香坛。
闻夕树很快找到了目标所在的楼层。
他轻轻敲门:「吴婶————是你麽?」
闻夕树是猜的,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吴婶。
不过声音很快给了他答案:「别杀我!别杀我!老头子!它来杀我了!嘿嘿嘿————老头子,带我走吧,嘻嘻嘻,我们又能团聚了,哈哈哈哈————」
「别杀我,别杀我,杀了我————杀了我!!」
砰。
吴婶的头撞在了门上。她的眼睛怼在了猫眼上,看着门外的闻夕树。
闻夕树这下确定,吴婶真的够疯癫的。
但不管多疯癫,该问的问题还得问。
闻夕树说道:「吴婶————谁要杀你?」
吴婶说道:「我死了好多次了,嘿嘿嘿,我不怕了。」
「别杀我————别杀我————」
闻夕树皱起眉头。
这老人的话,很怪。
「什麽叫————你死了好多次了?」闻夕树问道。
「诅咒!是诅咒!我们没有人可以摆脱的诅咒,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我要死啦,我要死啦!」
「诅咒越来越强啦!」
砰砰砰砰砰!
吴开始用脑袋疯狂撞门。
这个时候,吴婶忽然间清醒了一秒。
闻夕树也猛然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仿佛被重置了一样。
他晃了晃脑袋,随後,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一有人死了。
又一个弱镇居民死了。
「杀人啦————杀人啦!哈哈哈哈,都得死,死了再死!哈哈哈哈哈————」吴婶短暂的清醒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始疯癫起来。
闻夕树观察着小地图。
两个红点消失了。
有个人死了,以及杀死这个人的怪物————也消失了。
「我们都得死!嘿嘿嘿嘿,老头子,我们都得死————」吴婶的话语,开始变成了这一句的重复。
闻夕树莫名有了一种在俗村时的感觉。
这吴婶的疯癫,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怪异的渗人感。
这小镇,并没有他想的那麽简单。
外面有个奇怪且危险的东西在一点点靠近。
而到了夜晚,镇子内部又有一个诡异的,强大的东西,在狩猎生还者。
再加上这诡异的强弱颠倒规则————
结合吴婶说过的话,闻夕树脑海里慢慢有了想法。
「刚才,吴婶提到了诅咒对吧?」
闻夕树与天秤对话。
天秤说道:「是的,诅咒越来越强。她还提到了————死了很多次。又能团聚什麽的。你有什麽想法麽?」
闻夕树摇头:「目前能打听的目标,就那对母子,还有这疯婆子。我们现在去别的地方。」
「至於想法,我在想,如果强弱颠倒规则,就是诅咒,那麽谁会留下这样的诅咒?这个诅咒的意义是什麽?」
「死了很多次————在我看来,是时间循环,但为什麽要循环?」
天秤说道:「循环,是为了让人打破循环。显然,你就是那个人。」
「又或者,循环也是诅咒的一部分,所谓循环,就是为了让人——一次次感受绝望。」
「因为杀死你一次不过瘾,我要杀死你很多次。」
闻夕树点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但我们要打破的,到底是什麽循环?」
天秤想了想:「目前看来,是一个几乎无解的,被怪物逐一猎杀的循环。」
闻夕树同意:「是的,我们去值班室看看。说不定那里有什麽线索。」
天秤提醒道:「你就不怕————那个怪物再出现?要不到白天再行动?现在先躲起来?」
闻夕树还是摇头:「躲不了的,那麽快的速度,躲哪都没意义。也不知道————刚刚死掉的,会是谁。」
「我在想,这些人每个人都有缺陷,都是弱者————但他们的能力说不定都很强。」
「也许有些人的能力,能够帮我破局。」
「你有没有想过,吴婶为什麽会疯?为什麽吴婶会说死了很多次,但别人没有说?要知道,马大姐被分配出去搜集物资,但她没有说,而小波也没有说。」
天秤恍然:「因为他们不知道,不知道,自然就无从说起。」
闻夕树点头:「也许吴婶正是因为脑子有缺陷,才疯掉了。」
「而这个来自脑子的缺陷,又让她得了超然的感知。所以只有她才能知道,陷入了某种循环里。」
「这就是线索。别人一定也有线索。」
「而我必须得快,我不能把这些人,当做消耗品一般的存在。不能因为小镇里还有八个人活着,我就觉得时间还很充裕。」
「也许每死掉一个,我能获得的线索就会减少。」
「我得争分夺秒。因为白天,我不哭弱,那麽出去的就是我,如果现在有什麽线索,能让我出去後还能活着————」
「那我必须得找到这种线索。」
闻夕树开始朝着值班室走去。
天秤很佩服闻夕树的这种危机感。不得不说,这让他舒服多了。比起那个战力巅峰但只能缩着的闻夕树————
他还是更喜欢这个脑子清醒的闻夕树。
闻夕树走在前往值班室的路上。
他在想一件事,谁最有可能活下来。
谁还能给出有价值的线索。
他脑海里开始罗列目前所有人的信息。
小波,缺陷哮喘,能力未知。
吴婶,缺陷是不够清醒,能力未知。
老王,双腿残疾,能力未知。
赵叔,失明,能力是五感强化。
小胖,肥胖,能力未知。
马大姐,缺陷洁癖,能力隔绝脏东西。已身故。
阿龙,失聪,能力未知。
小鹿,社恐,能力隐身。
小李,记忆力差。能力未知。疑似让人忘记他。
闻夕树几乎可以根据规律确定,这些人的缺陷,会导致他们获得的能力,都是弥补缺陷的。
闻夕树的重点关注对象,最终落在了小鹿和小李身上。
一个社恐,一个记忆力差,在他看来这二人能给出的情报,一定很有价值。
不过眼下,他得先在值班室里,搜集信息。
值班室不大,最显眼的就是一张桌子。
桌子上最显眼的,是一本外勤手册。
已然对诡塔无比熟悉的闻夕树,很清楚,这就是明示的线索。
他打开手册,第一句话就让他觉得不对劲:「诅咒的发起者,就在我们当中。」
天秤和闻夕树,都惊讶於这句话。
天秤说道:「这是不是在说,敌人就在这十个人里头?」
「弱镇的十个人————不,现在是八个人了。」
「这八人里头,有一个人其实是伪装的邪恶存在?」
闻夕树没有回答,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句话,或许是真的,诅咒的发起者,就在我们当中————
这句话的效力也很强大,瞬间就把探索游戏,变成了一场寻找狼人的狼人杀O
但闻夕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大反派就在剩余的弱镇居民里————
那这游戏难度反而降低了。毕竟,每天死两个,活到最後的那个,按理说就是反派。
今天猜不出来,等两天也能猜出来。
以及,最有可能不会死的那个,也可以是反派。
那这个反派————大概也很挺好猜的。
天秤甚至脑海里都有了一个答案,这些人里,最难死的那个。
闻夕树不喜欢把问题想的太简单。
「这句话或许是对的,但我们猜的方向,可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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