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斯塔————」
银月女神的声音很轻,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呃,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因为他来了,所以我就要走?
我亲爱的姐姐,你认真的吗?
回答我。
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只可惜,艾丝佩菈没有等到祂想要的回答。
艾伯斯塔只是沉默着,冲摆了摆手。
那摆手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随意,几分催促,还有几分」
」
艾丝佩菈发誓,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一瞬间,在姐姐的眼中,应该是看到了一丝————嫌弃。
是的,就是嫌弃。
就像是赶走一只在重要会面时赖在脚边不肯离开的、有点烦人的小猫。
那动作就仿佛在说——「嗯?你怎麽还不走?」
艾丝佩菈嘴角轻轻抽搐了起来,发根的颜色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有向红色转变的迹象。
祂生气了!
再好的脾气,也顶不住这麽赤裸裸的「羞辱」。
银月女神要变成攻击性更强的「血月」形态了!
但是,当艾丝佩菈的气息稍有转变迹象时,那本来已经无视了的烈日又将目光移了过来。
「嗯?」
一瞬间,银月女神身上所有异常全部消散了,就连眼中的愤怒也消散了个乾净。
「————咳咳,没事。」
在莫大的压力之下,艾丝佩菈瞬间清醒了过来,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对待。
毕竟,自己确实是打扰了姐姐的好事。
也是,是自己不懂事了呢。
片刻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呼————」
艾丝佩菈那银月般柔和的温婉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哭笑不得的、混合了无奈与释然的复杂笑意。
「好吧,好吧。」
祂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轻叹:「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祂有些赌气地转过身,向着空间的边界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姿态依旧优雅从容。
只是在即将迈出光幕的那一刻,微微顿足,回头望向光芒深处那个依旧静立的身影。
「————哼。」
嗯————
不是,你真的不拦我一下吗?
多少客套一下啊!
但艾伯斯塔没有再看向祂那给自己加戏的妹妹。
太阳女神的目光,早已投向了远方。
投向那个艾丝佩菈无法感知、但他显然正在专注倾听的方向。
恍惚间,那英气十足的侧脸线条,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了不少。
看到这一幕,艾丝佩菈忽然间真的不生气了。
祂的姐姐,此刻正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另一个存在身上。
一个凡人。
而且一祂嘴角的弧度,似乎比方才与自己对话时,更加柔和了一些。
这是祂熟悉的那位烈日之主吗?
这是世人眼中残酷暴烈的太阳吗?
是,也不是。
此刻在那里的,是身为神明的太阳女神,但同样也是「艾伯斯塔」。
一个「普通」的女人?
「呵呵。」
艾丝佩菈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摇头,收回目光,一步迈出光幕。
空间的边界在身後合拢,将那份永恒燃烧的炽热隔绝在外。
祂没有立刻离开。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思绪翻涌。
良久。」
」
祂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银色的眼眸中,却漾开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微光。
那里面有释然,有无奈,有隐约的笑意,还有一丝连祂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妙情绪。
一那当然不是嫉妒。
艾丝佩菈思索了片刻,轻笑着自语:「我只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
祂又站了一会儿。
然後,轻轻摇了摇头,这具月光所构建的化身便在光辉之城消散,化作银白的月华飘入风中。
银月女神的身影化作月华消散的那一刻,光辉圣城上空那短暂的阴翳也随之褪去。
烈日重新当空,洒下温暖而炽烈的光芒。
广场上的圣职者们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白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天象」意味着什麽。
但既然太阳重新照耀,他们便继续埋头於手头的活计,将那一桶桶圣水小心翼翼地注入水池。
而在另一边,艾伯斯塔依旧静立於无尽光芒之中,注意力才终於从银月女神消失的方向收回。
祂刚才看似没有在意妹妹,其实一直有关注祂的反应——担心祂留下来搞事情。
还好,艾丝佩菈什麽都没有发现,老老实实地离开了。
片刻後,祂微微抬眸。」
在他的容许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光芒之中。
赫伯特从金色的光晕中一步踏出,脚下触及的是无形却坚实的光之地面。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周围过於明亮却并不刺目的环境,然後抬起头,望向眼前那道熟悉而模糊的轮廓。
「我来了。」
他轻声说着,语气自然得仿佛自己的出现只不过是男女之间寻常的约会,而非使徒前来觐见神明。
艾伯斯塔没有立刻回应,那烈日般炽热的眼眸静静落在赫伯特身上。」
」
一秒。
两秒。
嗯?
赫伯特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
衣着整洁,气息平稳,没什麽问题啊?
迟疑间,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鼻音。
「嗯?」
太阳女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意味,紧接着,眉头微蹙,鼻子轻轻皱了皱。
「你身上————有祂们的气息。」
赫伯特一怔。
祂们的气息?
谁?
他本想否认,但很快反应过来是芙灵雅与尤菲米这两位女神的。
不对啊!
我在前来之前已经特意清理过了才对。
你这也能够闻出来?
赫伯特心中微微一紧,正准备开口解释I
「我————」
结果,话还没说完,艾伯斯塔已经对着他抬起了手。
祂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那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驱散一只无意间落在身上的飞虫。
轰接着,赫伯特甚至来不及反应,金色的烈日圣焰便从他身上猛然腾起!
!!?
那火焰来得毫无徵兆,炽烈到足以瞬间熔化凡间大多数的物质,却在触及赫伯特肌肤的刹那,变得温驯而柔和。
没有灼烧的痛感。
没有窒息的压迫。
只有一瞬间的、如同被温暖潮水包裹的恍惚。
下一瞬。
圣焰熄灭了。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赫伯特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完好无损,皮肤连一丝灼痕都没有。
但若仔细感知————
那些来自芙灵雅和尤菲米的自然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
赫伯特抬起头,望向艾伯斯塔。
太阳女神已经收回了手,那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
袖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静立於光芒之中的姿态。
没有追问,没有质问,甚至十分高冷地没有再多看赫伯特一眼。
仿佛方才那一切,不过是拂去衣角的一粒尘埃。
赫伯特眨了眨眼,心中那点微妙的紧张感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艾伯斯塔知道。
祂当然知道那些气息来自哪些女神。
但祂没有问,甚至没有表露出任何一丝的不悦或在意。
那是一种————漠然,或者说是傲慢。
属於太阳之主的傲慢。
祂不屑於为这种事情而追问。
不屑於为赫伯特接触其他女神而「吃醋」。
因为在他眼中,其他人,哪怕是女神,也根本不值得祂多费一句口舌。
祂不在意。
烈日之主有着足够的自信,让根本无需在意其他。
赫伯特读懂了这份沉默背後的含义。
於是,他也沉默了。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他只是抬起脚步,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艾伯斯塔身侧,与祂并肩而立。
光芒在他周围流淌,温暖而明亮。
他的肩膀,距离艾伯斯塔那模糊的光之轮廓,不过半臂之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艾伯斯塔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前方收回,落在身侧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人身上。
眉头微微皱起。
赫伯特感受到了那道疑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
「怎麽了?」
艾伯斯塔没有回答,只是将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业,」
祂在思考。
思考要不要开口让这个不知分寸的家伙後退几步,站到该站的位置去。
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他竟然这麽自然地走到了自己身侧,与自己并肩。
那姿态,那神态,仿佛他们不是神与信徒,而是————
艾伯斯塔没有继续往下想。
因为祂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那一次以「幻影」之姿与赫伯特相会的梦境中他们就是这样并肩。
甚至更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
艾伯斯塔垂下了眼眸,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
祂没有开口。
没有让赫伯特退下。
只是沉默着,任由那个凡人,静静地站在自己身旁。
因为一旦开口,一旦表现出任何一丝的不自然,就等於是承认。
承认那些「幻影」,其实就是他自己。
承认那些梦境中的亲近与暖昧,并非虚假。
承认祂————
一旁,赫伯特静静地看着艾伯斯塔那微蹙的眉头逐渐舒展,看着袖那欲言又止的沉默,看着祂最终什麽都没有说出口的克制。
「哦?哦!」
赫伯特懂了。
这家伙,竟然是个准备装死到底,就这麽跟梦中的自己切割的胆小鬼啊!
他在心中轻轻笑了。
明明在梦里那麽大胆,那麽主动,那麽————结果回到了现实中,却又缩回了那层光芒的壳里,假装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装得还挺像。
行吧,既然祂想演,那自己就只能先陪祂演下去了。
赫伯特收回目光,神色露出了恭敬与虔诚。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庄重,如同最标准的信徒在向至高神只祈求恩赐。
「伟大的烈日之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卑与恳切,恭敬道:「我祈求得到您的帮助。」
艾伯斯塔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瞳孔深处掠过满意的神采。
终於正常了!
太阳女神终於松了口气。
对的,这才是信徒该有的姿态,这才是面对神明时应有的敬畏。
赫伯特没有发现真相!
於是,祂微微抬了抬下颌,声音带着神性特有的冷漠与疏离感,问道:「你————想要向我祈求什麽帮助?」
公事公办,毫无私情。
是的,自己这是在完美地维持了烈日之主应有的威严。
赫伯特垂着眼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呵,装得还挺像。
他在心中又笑了一声,然後迅速收敛心神,用那依旧恭敬的语气,缓缓说道:「我希望能够获得彻底毁灭邪物的力量。」
这是实话。
也是他来此的真正目的之一。
面对那个盘踞在凝固世界中的【吞噬者】,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不仅仅是牵制,更是要能够在转移完所有灵魂後,真正消灭他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最可靠的来源,就是眼前这位执掌【毁灭】权柄的太阳之主。
艾伯斯塔沉默了一瞬。
那模糊的眼眸,静静落在赫伯特身上,仿佛在审视他的决心,又仿佛在评估他的请求。
片刻後,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为了什麽?」
不是为了什麽而毁灭,而是为了什麽而需要这份力量。
赫伯特抬起头,望向那被光芒笼罩的模糊面容。
他张了张嘴,就要说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冠冕堂皇的答案—
「为能够拯采那变即将毁灭的世界。」
「为能够汞下那些无辜的灵魂。」
「为履行我作为圣骑士的职责。」
这些话,都很正确,都很正义,都很符合一变「烈日圣徒」应有的形象。
然而,在目光触及艾伯斯塔那模糊轮廓的瞬间,到嘴边的话却忽然改口了。
赫伯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轻声说:「当然是为能够————」
他顿一顿,那双深邃的灰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直视着那烈日般耀眼的璀璨双眸。
「与您离得更近一些。」
话音落下。
一片寂静。
空间中仿佛永恒流淌的光芒,在这一瞬间凝滞。
艾伯斯塔没有说话。
那模糊的面容上,依旧看不煎任何表情。
但————
赫伯特能够丑晰地感受到祂的剧烈动摇!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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