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赫伯特转了转头，看了看两边神情各异的艾伯斯塔和路希尔，脑海中划过一个大大的问号。
————闹别扭的母女吗？
虽然这只是赫伯特脑海中划过的一个吐槽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还真不一定算错。
这确实又是一对「母女」。
而且比起尤菲米祂们「饲主和宠物」的组合，希黛拉她们「本体和分身」的关系，艾伯斯塔她们俩的关系其实才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母女」。
身为神明的创造者「母亲」，以及成为了堕天使的造物「女儿」。
而且在相处的关系上，她们也是最像亲子的一对。
她们曾经有过最亲密的时段，但最终却走向了对立。
叛逆离家的女儿与不肯低头认错的母亲很像是会在日常中见到的「亲子关系」。
而最关键的，是她们即便最终已经背道而驰地走向陌路，却依旧尊重着对方。
甚至，虽然她们都不愿意承认，但在赫伯特看来，这两人都可以说是仍然爱着对方。
身为「女儿」的路希尔为了唤醒自己的神明而主动走向堕落，用自己的背叛来试图给予祂刺激。
而身为「母亲」的艾伯斯塔即便是在最冷漠、快要彻底失去人性的时候，依旧没有对「叛徒」动手。
如果这还不算「爱」的话，那什麽才算是呢？
虽然她们两个都是坚决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啊————
「如果艾伯斯塔是母亲的话，那我是什麽身份？【父亲】吗？还是【继父】啊？」
赫伯特认真思考了一下，眉头一挑，在心底疑惑道：「还是说————我其实是【鬼父】
？」
而要是再换个思路，从路希尔的角度来看，那我的身份岂不是更怪异！
坏了。
明明是她们两个的事情，我怎麽变成坏人了？
「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咳咳。」
赫伯特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便果断放弃了思考。
再想下去，容易出问题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复杂的伦理关系，似乎也不只限於她们两个这里。
在其他地方，似乎也是成立的。
不行。
不能再细想下去了。
而就在赫伯特分神的时候，他的脚步却没有停下，依旧带着两人一句话不说地在极光圣所里漫步。
他是在分神，想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是被他牵着手的两人，心中可做不到他这麽平静。
艾伯斯塔其实还好一点，还只是稍微有些混乱。」
这次本就是祂主动来找路希尔的，在行动之前，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赫伯特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那麽几种，祂都有大概的想法和对应。
但即便如此，祂还是非常的紧张。
有些事情真的做了之後才会发现和想像的是不一样的，再多的心理建设也是不够的。
祂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但是这最後一步迈出的艰难程度，却远远超乎祂的想像。
而路希尔此刻则陷入了纯粹的混乱之中。
堕天使小姐此刻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之中。
有生以来最大的迷惑，正充斥在她的脑海之中。
「赫伯特他，和吾主，他们两个，怎麽会————呃？」
「真的假的？」
「难道说我遇到幻觉了？」
「难道说这个吾主其实是假的？是琉卡莉娅假扮的？这————」
路希尔此刻满脑子全是乱七八糟的思绪，根本就没有办法理清现在的情况。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一场梦！
虽然谈不上噩梦，但也绝对不是什麽美梦。
走了一会儿後，她甚至乾脆将眼睛闭上。
不敢睁开眼.JPG
路希尔不是不相信赫伯特的魅力。
她实在是太了解赫伯特的魅力所在，连她自己也是被那份独一无二的美丽所吸引。
她之前觉得，连自己都沦陷了，那她日後无论看到什麽人被赫伯特吸引都不会感到奇怪。
无论是什麽传奇人物、什麽样高傲的强者，甚至是某些女神，被他吸引都是非常正常的。
路希尔觉得自己能够接受任何状况直到她今天遇到了眼下这个情况。
不对。
我还是接受不了啊！
这没办法。
这真的是太让人无法轻易接受了！
怎麽会是祂？
怎麽可能是祂啊！！？
而就在两人心绪复杂的时候，赫伯特在带着她们徒步绕圈走了一整圈之後终於开口了。
「你们都冷静下来了吗？」
他依旧看着前方，没有看向任何一人，一边自顾自地向前走着，一边继续问道：「不管你们有没有冷静，我反正是冷静下来了。」
「我刚才思考了一下，该怎麽解决你们两个之间的矛盾」
」
「仔细想想，其实并不复杂。」
「你们本身就不可能打起来，有我在其间撮合的话，也能很方便地传达彼此的想法。」
「其实真的不复杂。」
「但问题是————」
说到这里，赫伯特忽然笑了一下，然後忽然松开了二人的手，自己继续向前走了一步之後，才转过身停下，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我不打算这麽做呢。」
嗯？
艾伯斯塔闻言後挑起了眉头，疑惑地看着赫伯特——这种情况还真是祂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明明自己已经预先做好了各种局面的应对准备，但赫伯特却偏偏走了一条祂没有想过的道路。
你竟然不帮我们？
而路希尔这个时候还在混乱之中，听到这话後，直觉告诉她，赫伯特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就在赫伯特停顿了一会儿之後继续道：「不要误会了，我并不是在耍脾气，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我并没有生你们的气。」
他稍稍收起笑容，认真道：「并不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对峙，而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正相反，正是因为你们的反应，我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诚然，我确实可以帮你们。」
赫伯特表情严肃地看着二人，认真道：「我的确可以帮助你们传递彼此的想法，让你们重归於好。」
「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也看在我的面子上，都可以各退一步，然後便迎来了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是————你们真的希望我做到那一步吗？」
他向二人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目光，真诚地说道：「我想，你们心中应该都有一些话想跟对方说吧？」
「一些不应该由我这个第三人说出口，而是应该由你们亲自对彼此说出的话语吧？」
「你们两个，一个是烈日之主，一个是前任天使长，都不是什麽不懂事的小孩子，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吧？」
他上前一步，同时牵起两人的一只手，都拉到自己的面前，轻轻亲吻了一下，然後又同时松开。
「无论是歉意、恨意还是其他什麽的，都不该交由他人来替你们说出。」
「有些话只能由你们亲自说出口，才会有意义。」
「一些心结，也只有你们彼此才能够解开。」
赫伯特看着两人都沉默下来的表情，轻轻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心里其实也清楚，并不需要我来替你们走完这最後一步。」
他冲着沉默的两人灿然一笑，接着上前将两人同时搂入怀中，轻声低语：「我相信你们，正如你们相信着我一般。」
然後————
赫伯特直接推开传送门，潇洒转身，离开了极光圣所，留下了沉默的二人。」
赫伯特悄悄地走了，正如他悄悄地来。
挥挥手，没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下了沉默的神明与堕天使。
又过了好一阵子，路希尔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接着自语般说道：「他说了这麽多，其实是在逃避吧？」
路希尔本来没指望能够得到任何回应，只是活跃气氛地说了一句。
谁知道，在她说完後不久，艾伯斯塔竟然接过了话。
「————嗯。」
高冷的烈日之主点了点头，然後轻轻一叹，有些无奈地叹息道：「虽然他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但他的本意还是要逃走吧。」
两个人说完，对视了一下，接着都是轻笑了起来，动作非常相似地摇了摇头。
经过赫伯特这麽一个插科打诨的退场，原本压抑的氛围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有些事情，其实就差一个契机。
就差那麽一点点。
在赫伯特把事情挑明之前，她们觉得有些事情不是那麽轻易可以做到的。
但是在他说完之後，好像一切又转变了。
忽然之间，她们感觉，有些事情好像也没有那麽困难。
「赫伯特说得对，我确实有些话想要对您说。」
堕天使长长一叹，接着看向曾经无数次想要再次见到，但却又不敢见到的神明。
「艾伯斯塔，曾经的你————错了。」
她第一次直呼神明的尊名，认真道：「你是伟大的，但你也是自私的。」
「你伟大到愿意牺牲自己来拯救这个世界，愿意为了他人而放弃你所拥有的一切。」
「但你也是自私的。」
「自私地将自己的一切都视作自己的责任，完全不顾我们这些敬爱您的信徒的想法。」
而艾伯斯塔在听到这番毫不客气的批评之後，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轻轻点了点头。
「嗯。」
神明点了点头，但又轻轻摇了摇头。
「我确实做错了很多事情，疏忽了你们的感受，也从未考虑过你们的想法。」
「这一点我确实不可否认。」
「但同时，我也不觉得我完全错了。」
祂看着堕天使的黑色羽翼，眼中浮现着对方曾经的模样，垂下眼眸，轻声道：「可有
些事情如果我不做，那麽没有人能够做到。」
「如果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依旧还是会做我觉得对的事情。」
「你说的对，我确实是自私的。」
「路希尔。」
神明轻声呼唤着天使的名字，微微低下了头，柔声道：「对不起，我曾经辜负了你的信任————让你为我担心了。」
而路希尔看着这一幕，用力咬住了嘴唇。
如果在这一刻之前，有人告诉她，艾伯斯塔会向人道歉的话，那她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那位骄傲的神明，那位如烈日一般耀眼的神明，绝对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
但现在，祂正向着自己的造物道歉。
而在恍惚之後，堕天使也将自己的头深深低下。
她没有接受对方的道歉，更没有做出所谓原谅的举动因为她知道，艾伯斯塔其实不需要向任何人致歉，自己的口中所谓的「自私」同样也是一种自私。
是自己擅自对於烈日抱有了更多的期望，希望祂能够在博爱世人的同时也爱护祂自己。
祂确实没有做到这一点，但自己作为祂的造物，其实本没有指责祂的资格。
「对不起。」
路希尔低着头，祈求着神明的谅解，轻声道：「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没有成为你最得力的右手。」
「不，你并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艾伯斯塔摇摇头，轻声道：「你一直都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一直是我最宠爱的天使。」
路希尔身体轻颤一下，缓缓抬起头，看着神明，苦笑道：「即使我如今已经变成这副模样？」
「嗯。」
烈日之主露出了微笑，点头道：「即使你已经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你依旧是我最宠爱的天使。」
而堕天使小姐看着神明露出的浅浅笑容，一时间有些恍惚。
比起艾伯斯塔会向自己道歉这件事，好像反而是祂露出笑容这件事更让她震惊————
祂竟然会笑了？
不对，祂肯定会笑啊！
祂都已经跟赫伯特成了那样的关系，怎麽可能不会笑呢？
这一刻，路希尔对於赫伯特的敬仰无以复加。
你到底是怎麽调的？
赫伯特，你的身上到底有着什麽样的魔力啊！！！
想到这里，路希尔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麽，您————现在真的正常了吗？」
虽然没有把话说清楚，但是烈日之主很明显是明白他的意思的艾伯斯塔看着路希尔小心中充满期待的眼神，沉默片刻，轻轻摇头，轻声道：」
也许。」
接着，祂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反问道：「你觉得呢？」（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