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再宽限几天,求求你们了。”
“过几天我们家一定把税银补上,別带走我孩子。”
“大人再宽限几日吧,求求诸位大人了。”
“孩子,我的孩子————”
“娘,我不要走,爹,救我,救我————”
朱达夫妻虽然接连生了八个孩子,但年龄其实都才三十出头,眼见稽查队的人要带走孩子,他们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希望对方能再宽限几日。
“税钱概不拖欠,该多少就是多少,给你宽限了,其他人怎么办?行了,不要挡路,我们还要去下家!”
“缺20多两银子,我们只抱走你家这个小姑娘,已经很划算了,这种六七岁的小姑娘,城中最多也就这个价,还不给我滚开!”
“穷鬼,再不滚开,老子再多拉走一个孩子,就当你提前抵了下个月的!”
可稽查队的人,並未因两人的悽惨有丝毫动容。
稽查队只来了三人,但隨行办事的狗腿子,足足有二十多个,见为首三人將朱达夫妻嚇退,后面人提溜著朱达刚满六岁的女儿,直接就朝主楼方向走了。
“这帮畜————”
朱小龙兄弟俩目睹了整个过程,看著稽查队趾高气扬的又冲往下一家,朱小虎气得双目通红,若非被边上的朱小龙及时捂住嘴,他差点就骂出了声。
“达哥,嫂子,你们————”
看到朱达夫妻还傻傻跪在地上,兄弟俩於心不忍,上前將他们扶起,朱小龙本想开口安慰一句,可想到自家情况,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朱达恍惚间回过神来,看到朱小龙后,表情先是有些复杂,显然是知道他家里刚刚发生的惨剧。
朱小龙父母双亡,妻子被杀,家里存银也被抢了个精光,照说情况比他惨得多;可他女儿被带走,生离的滋味不比死別好多少,而且家里但凡有点价值的东西都被抢了,后面的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这个月勉强算是握下去了,可家里钱没了,物资也空了,接下来吃饭都是问题,更別说下个月还有雷打不动的税银要交。
这次只拉走了女儿,下次就轮到其他七个孩子了。
朱达瞳孔逐渐充血,猛地甩了一下头,怒吼道:“天杀的狗官,这分明就是不让老子一家人活!”
“达哥,你想不想————”
这次开口的就不是朱小虎了,而是朱小龙。
堂弟家里那三位实力这么强,还愿意支持他们,打从知道了这一点,朱小龙就再也无法压抑心中復仇的念头了,生身父母与结髮妻子一次性全都死了,若非记掛三个孩子,他刚刚就直接衝上去跟稽查队拼命了。
他想的很清楚,就算忍下来,保住三个孩子,最多也就一个月,到了下个月徵税日,刚刚朱达家发生的那一幕,必然会在他身上重演。
横竖都保不住孩子,那他还怕什么?
隨著朱小龙慢慢把话全都说完,朱达脸色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恐惧,再逐渐演变为心动,到最后满脸的纠结与挣扎,显然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当家的,跟小龙队长干!八个孩子都是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哪个没了老娘都心疼,再说了,继续这样下去,剩下的孩子也保不住,反就反了,把闺女抢回来,大不了咱一家人一起死!”
直到旁边妻子突然开了口。
朱达表情猛地一怔,扭头先对上妻子坚决的眼神,然后朝屋內七个孩子看去,心里的纠结与挣扎,瞬间荡然无存。
“小龙小虎,达哥跟著你们干!”
朱小龙微微攥了攥拳头,与旁边朱小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闪过了些许振奋。
“达哥,你去联繫四队信得过的,爭取拉多点人,然后再一起去找你二叔,把我刚刚说的都告诉他,稽查队的人大概两个时辰后就会到小虎家里,到时候我们在他家集合。”
“好,我这就去!婆娘,你在家里看著孩子。”
看著朱达离开,朱小龙扭头对著朱小虎道:“我们继续去找其他人,人越多越好!”
朱小龙在村里有些地位,房子挨著他家的朱达,当然也不简单,朱达不仅是採集四队的队长,而且他那一支人丁是村里最旺盛的,採集一队跟二队的队长,都是他的本家堂兄,他二叔朱炎,还是村里狩猎三队的队长,算是村里少有的大人物之一。
至於朱炎会不会答应,朱小龙一点都不担心,东原镇的税赋居高不下,村里日子过不下去的,可不光只有底层跟他们这些中层,连村长都遭稽查队欺压,朱炎一个狩猎队队长就更別说了。
横竖都活不下去了,只要有人敢扯旗————
“走,我们再去找其他人!”
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朱小龙可不光只是脑子活泛那么简单,他平时点子就多,而且胆大心细,一旦决定做的事,那都是力求最好,在村里同龄人中属於一呼百应的存在。
正好是徵税日,被稽查队祸祸的家庭可不少,他这个时候找上门,时机再好不过。
朱小虎也是铁了心跟著堂哥干,点头直接跟了上去。
两兄弟首先从採集五队入手,把信得过的队员拉在一起,然后由他们再各自去找人,很快就在村里串联了一大批人。
与此同时,时间也快速流逝。
稽查队的人挨家挨户徵税,弄得村里到处都是哭天喊地的声音,可他们却全然不管,一个个趾高气扬,脸上洋溢著笑容,满心只盘算著事后能分多少好处,全然没有注意到,村子里许多人看他们的眼神,已经渐渐有了些变化。
夜半时分,负责村子中心区域,也就是刚刚把朱达女儿抢走的那只稽查队,来到了朱小虎的家。
“快给老子开门,不知道今天收税么?”
看到朱小虎家大门紧闭,稽查队为首那人眼里顿时升起一抹邪火,还没靠近就怒声高喊了起来。
今晚他们进村时就跟村长交代过了,让村民全都把门著,此前去的所有村户大门都是开的,这家人居然特立独行地把门给关了。
然而,直到他靠近,朱小虎家里也没人来开门。
那人瞳孔微寒,也不再叫喊,直接抬腿猛地踹去。
砰————
朱小虎家大门是木头做的,就是掘地境稍微用点力都能踢破,何况稽查队这帮御寒级。
他右腿一踹,大门直接就被破开了。
喀嚓!
“啊——
“”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右腿,伴隨著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下一秒,他就发出了无比剧烈的惨嚎。
他身旁两个稽查队的人表情猛地一变,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拉住他,迅速往后退。
稽查队二十多个狗腿子遭逢惊变,也都变了脸色,纷纷朝后方退散。
“一来就踹门,你们好大的狗胆!”
屋內先传出来一道略带调侃的年轻声音,然后三个身著黑衣,腰挎兵刃的年轻人,从里面缓步走出。
准確的说,只有两个人腰挎兵刃,为首居中的那个年轻人,此刻腰间掛著的只有刀鞘,刀鞘里的那柄细窄长刀此刻被他握在手中,刀刃上正在滴血。
倒塌的大门上,有一小截儿断腿,那断腿不光只是血肉,竟连骨骼的切口都无比平整,让眾人看了心中都不免一寒。
“啊————————
三个年轻人没有继续说话,稽查队那个踹门的人,却再度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的右小腿已经没了,拉著他后退的两人,一时间没能扶稳,他直接就倒在了地上,抱著自己的断腿,不停地惨嚎。
足足惨嚎了五六声,那人才强忍疼痛抬头,看著屋內走出的三人,眼神里满是怨毒,厉声嘶吼道:“凡对稽查队出手之人,均以谋反罪论处,你们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丰平村完了,你们————”
“聒噪!”
今晚村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朱深全都看在眼里,对稽查队这些畜生,他连话都懒得多说了一句了,听到对方还在威胁,他直接从袖子里弹出一柄匕首,对著断腿那人的脑门就投了过去。
噗嗤————
匕首飞出,电光火石间径直洞穿了那人的脑袋。
哀嚎声戛然而止,稽查队的另外两人瞳孔骤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恐惧与无措。
御寒级虽还没淬骨,可皮膜是完全重塑过的,而且他们的战体资质不高,基础力量在10鬃以上,就意味著都有御寒级巔峰修为。
御寒级阶段的修炼,是围绕血肉重组展开的,御寒巔峰修为就表明血肉重组了三轮,已臻至完美状態。
隨便丟出来的一把匕首,甚至看著都不像用了什么大力气,能把皮膜、血肉,乃至是最坚硬的头骨都给悉数洞穿,对方的实力,绝对是他们数倍都不止!
“跑!”
两人没有丝毫迟疑,扭头就朝著后方奔逃。
鏗————
然而,他们才刚一转身,两根铁棍就猛地从后方飞了过来,与刚刚洞穿那人的头骨一样,两根铁棍一左一右,径直穿过两人的肩胛,將他们钉死在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
稽查队的二十多个狗腿子,看到这场景,哪儿还敢动弹,全都扑通一声对著朱深三人的方向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求饶。
“时间差不多了,该来了吧!”
朱深没有再去看地上的两人,更没有理会那些跪地求饶的人,只是朝村子中心区域看去,低头沉吟。
“队长,到了!”
听到左侧山河军的同袍李廷示意,朱深扭头朝远处眺望过去,表情微微一震。
不远处,村子中心区域的方向,有一大群人正乌泱泱朝著这边赶来,粗略估算一下都有五六百人之多。
“朱小虎应该没这个能力,他那个堂哥有点本事,五百多人,虽然御寒级不多,但起码有点规模,只要把动静闹大点,应该能成势!”
右侧同袍李锋这时也开了口。
朱深点了点头,神色振奋道:“咱们只要个名头,本来就没指望靠他们造反,李锋,你先去村外吹哨,通知全队人员都过来,稽查队的五十人,只放两个去虎阳城报信就行,其余人,全都杀了!”
“属下遵命!”
听到朱深的命令,今年刚满二十四岁的李锋,瞳孔里升起一抹兴奋,重重点头后,直接朝村外掠去。
“拜见大人!”
很快,远处乌泱决那一帮人就过来了,领头的朱小龙两兄弟,径直对著朱深跪了下来0
两兄弟面色潮红,情绪还处於极度高涨的状態。
后面的数百人,情况也差不多,一个个全都脸红脖子粗,有的甚至青筋都爆出来了,情绪极其高亢。
朱深见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指著地上稽查队的两人,表情略显平淡的开口道:“人就在这,你们自己动手吧!”
朱小龙和其他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的扭头朝地上看了过去,瞳孔里满是血色,呼吸声也越来越沉重。
“你们想干什么?”
“別犯浑,杀稽查队的人,可是死罪!”
“我们在採猎司都是造册入籍了的,一旦有事,上头肯定会派人来查,到时不光你们自己,你们的家人都要以谋反罪论处!”
“冷静点,不要!”
地上稽查队的两人,被铁棍钉死了动弹不得,看著朱小龙跟其他人不断朝自己靠过来,且全都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他们瞬间害怕得不行。
可饶是如此,他们依旧出言威胁,试图用自己稽查队的身份,以及採猎司的名头,压下朱小龙等人。
“狗官!就算老子犯了死罪,今天也是你先死!”
“抢我孩儿,夺我祖產,什么狗屁採猎司,什么狗屁稽查队,老子杀的就是你!”
噗————噗————
朱小龙跟朱小虎是第一个衝上去的,两人手里此刻都拿著刀,没有二话,对著其中一人直接就捅了上去。
他们捅的是一个人,而且全都避开了要害,一个捅肩头,一个捅腰腹。
“啊!”
“反都反了,还怕什么?杀了这两个狗官!”
————————
“还有这帮狗腿子也不能饶了,都杀了。”
愤怒会传染,当一个庞大的群体被这种情绪主导,那其造成的破坏力,极其恐怖。
此刻眼前的场景,完美詮释了这个道理。
数百人依次有序的上前,或用刀或用剑,每人都在稽查队那两人身上,留下了一个窟窿。
“啊————啊————————
“”
稽查队两人的惨嚎声,其实很快就停了,他们只撑了数十刀,到最后就是两具尸体,任由这些村民在泄愤了。
“弟兄们,这群狗官祸害咱们村子那么多户人家,杀三个也是杀,杀十个也是杀,反了反了,那就闹它个天翻地覆,去找其他狗官,咱们这么多人,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走!”
“去主楼那边,把咱们孩子都救回来。”
“没错,反都反了,还怕什么?”
“杀狗官,把税银都抢回来!”
————————
眼见眾人情绪愈发高涨,人群也被朱小龙两兄弟带著往村子中间走,朱深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