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叙白的脸映在铜镜中,果然是一片通红,但却不是双眼流血,鲜血是从鼻孔中流出来的。
李叙白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和程玉林对视良久。
路无尘欲言又止:“先是眼睛,后来是鼻子,撬了铜镜的人......”
他话未完,程玉林一把夺过李叙白手里的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很正常,和路无尘的脸一样正常。
这一次,不正常的,只有李叙白一个人的脸。
李叙白恍然,但却还有些疑惑不解,赶忙又去撬另一枚铜镜。
程玉林也拿起撬棍,要去相助李叙白。
李叙白却疾言厉色的制止了程玉林:“程大人,我自己撬,你们都别动。”
程玉林却不肯,不管那铜镜有什么蹊跷,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若真是祸事,他怎么能让李叙白一个人扛!
他执意去帮李叙白撬铜镜。
李叙白抬眼,看了路无尘一眼。
路无尘会意,一把就将程玉林薅了过来,将验状册子和笔塞到了他的手里,笑嘻嘻的说道:“程大人,撬铜镜的事你帮不上忙,验尸的事你也帮不上忙,记验状,你总能帮得上忙吧,你可别告诉卑职,你不识字啊!”
“......”程玉林气的发笑,甩开了路无尘的手,气冲冲的说道:“那铜镜若是有鬼......”
“有鬼,我一个人撬,死我一个,程大人还能替我伸伸冤,若是死了咱们两个,那可就真的是一对冤死鬼了,哭都没处哭去!”李叙白漫不经心的打断了程玉林的话,继续使出浑身解数去撬第三枚铜镜。
程玉林被李叙白这一套歪理搅得欲哭无泪,绝望道:“祖宗哟,你死和我死怎么能一样,就算咱们两个一起死,也是不一样的啊。”
李叙白当然不一样,但是这个险只能他去冒,也唯有他能冒。
不管案子查成什么样,不管结果是什么,不管查到谁的头上,不管将朝堂翻得怎样的天翻地覆,只要官家知道他为了这案子以身犯险,官家便不忍心再迁怒他人了。
程玉林如何不懂这其中的凶险,又如何不明白李叙白的用心良苦,可是他怕啊,万一一个不甚,伤到了李叙白这位新贵红人,只怕他程家满门的性命都不够往里填的。
可李叙白可不管程玉林怕不怕,他只管一鼓作气的连着撬了剩下的两枚铜镜,拿起来在脸上晃了晃。
随即,他的脸上流露除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第三枚铜镜照出来的,是一张通红的人脸,和从嘴里涌出来的鲜血。
而第四枚铜镜照出来的人影最为诡异,李叙白明明是正脸对着铜镜的,可镜中的那张脸却只有半张侧脸,血从耳朵里涌了出来。
“果然如此,是七窍流血。”李叙白如释重负的扣下铜镜,对程玉林和路无尘说道:“撬开铜镜的人,在镜中会映出七窍流血的脸。”
事已至此,程玉林也收起了忐忑不安的心,思忖道:“这种邪术,简直闻所未闻,可惜白云庙被一把火烧了,一个活口也没能留下,这邪术竟然无迹可寻了。”
李叙白却是摇头:“不是还有王东升吗?”
程玉林也摇头道:“王东升是个糊涂蛋,白云庙的和尚也不可能将这么要紧的邪术阵法告诉他。”
“实话自然是不会告诉他的,但是半真半假的话总要有的,不然怎么糊弄的王东升对他们言听计从呢?”李叙白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程玉林沉声说道:“还有其他十几户人家,已经派人去审了,但愿能有所收获。”
路无尘适时说了句诛心之语:“万一铜镜上的邪术应验了,撬了铜镜的人会七窍流血而亡可怎么办?”
李叙白:“真的假的,吾命休矣!”
程玉林:“不是吧,这么倒霉?”
路无尘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一句多么惊悚的话,摘下护手,清洗干净双手,对程玉林和李叙白说道:“大人,从白云庙带回来的尸身都已经剖验完了,所有人的腹中都没有发现食物,更没有中毒的迹象。”
李叙白和程玉林刚刚悲伤了一瞬的思绪被打断了。
“我记得和尚都是过午不食的,也就是说,这些人是死在午时之后,腹中的食物都已经消化完了。”李叙白思忖说道。
程玉林回忆了一下起火时的情景:“起火时还没到用暮食的时辰,而这些人腹中空空,显然已经用完午食很久了,应该是确凿无疑的和尚了。”
路无尘却是犹豫了一下,端出一盘东西,搁到李叙白和程玉林的面前,说道:“二位大人闻闻看,有没有什么气味?”
那盘子是血呼啦次的一滩肉,看起来有点狰狞。
李叙白动了动鼻尖儿,迟疑的说道:“血腥气?”
程玉林认同的连连点头,偏着头,皱眉问道:“路仵作,这是什么东西?”
路无尘没有明说,却继续问道:“辛苦二位大人再仔细闻闻,除了血腥气,还有别的气味吗?”
李叙白把盘子捧了过来,弯着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鼻尖儿几乎要碰到那一滩肉上了。
“......”程玉林看的直咧嘴,连连摇头,伸手拦了李叙白的脸一下:“李大人,你这是饿极了,要啃一口?”
“......”李叙白回过神来,赶忙直起身子,难以置信的说道:“这是,酒味儿?”
“李大人也觉得是酒味儿?”路无尘惊诧的重复了一句,目光火热的盯着李叙白。
听到这话,程玉林也深深吸气,仔细的闻了闻,点头说道:“的确是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酒味儿,”他微微一顿,问道:“路仵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又有血腥气,又有酒味儿?”
路无尘一本正经的沉声说道:“是死者丙的胃。”
李叙白:“......”
程玉林:“......”
二人齐齐的呕了一声。
李叙白拿过之前的验状册子翻了翻,喃喃说道:“死者丙,男,年约四十岁上下,尸长约六尺,他不是个和尚吗?怎么胃里会有酒味儿?他死之前喝酒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