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出来后，李叙白将宋时雨他们送回来家，自己反倒调转马头，策马赶到了汴梁府衙署。
李叙白掀帘而入，带进一身寒气，被廨房里的炭火暖意一熏，肩上的雪花融化成了星星点点的水渍。
“来了，外头冷吧，雪还没停？快坐下暖和暖和。”看到李叙白，程玉林赶忙把他拉到炭盆旁，一摸他的衣裳都已经湿透了，又赶忙叫差役送件干衣服进来。
李叙白不慌不忙的换了衣裳，凑到炭盆上烤了一会手，才问道：“怎么样，都跟上了吗？”
程玉林点头，如释重负的说道：“一刻之前传回来的信，跟到了他们的落脚之地，但是屋里炕上有收拾好的包袱，院子里还有套好的马车，看起来像是要跑路的样子，我就没让人将他们一锅端了，看看他们还要去哪。”
李叙白微微颔首：“倒是赶巧了，原以为能查到他们的下落就算不错了，没想到大过年的，他们还要出城，还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们原本的打算便是今夜将这一窝歹人连锅端了，可没料到竟然又出了这样的变故。
不过能够顺藤摸瓜，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种事情，若是不能斩草除根，是很容易春风吹又生，卷土重来的。
李叙白拿着火钳子，翻动着没有烧透，还带着些黑色的木炭，把埋在炭火堆里的地瓜给翻了出来，还没剥开皮，就闻到了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他也不嫌烫手，把地瓜夹了出来，一边烫的来回倒着手，一边剥开地瓜皮，烫的吸溜吸溜的。
程玉林看的直咧嘴：“你也不嫌烫嘴，刚从宫宴上出来，你就饿成这样了？”
李叙白撇了撇嘴：“说得好像方才你没吃宫宴一样，我就不信你吃饱了！”
程玉林嘿嘿一笑：“我虽然也没吃饱，但却不像你这般没用。”
“......”李叙白不明就里的看了程玉林一眼。
程玉林低声说道：“一看你就没经验，像宫宴、大朝会、觐见朝拜，你都得备着点参片，趁着没人瞧见的时候就含一片，就算一口饭都不吃，也能抗的过去。”
“......”李叙白突然想到天亮以后的朝拜觐见，他这熬一宿，天亮以后还要站一整日，不提前预备点参片，恐怕真的撑不住全场。
程玉林笑眉笑眼的的继续说道：“去年的觐见朝拜你没赶上，有两个身子弱的文官没抗住，当场就晕了，官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那俩人的前程肯定也就断送了，能保住现在的官职就算不错，但是听说上峰也没少给他们穿小鞋。”
“......”李叙白深深的盯了程玉林一眼，目光莫名的有几分危险。
程玉林瞬间便明白了李叙白的意思，一把捂住了腰际的荷包，如临大敌的看着李叙白：“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我可没有参片，红枣片倒是管够。”
“......”李叙白嘁了一声：“大过年的，我连跟家里人团圆守岁都顾不得，跑来跟你耗着查案子，等消息，你连个参片都舍不得，你的良心去哪了？”
程玉林毫不在意李叙白的嘲讽，一本正经的说道：“良心哪有银子要紧，年前的这一件案子办下来，我几乎连棺材本都填进去了，别说是红枣片了，就连地瓜片，那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李叙白微微挑眉：“程大人，你这话说的就太假了吧。”
“......”程玉林干干的笑了两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正说这话的功夫，“哗啦”一声，门帘被人掀开了，北风卷着雪花扑进廨房，落在脸上，冰的人打了个激灵。
“大，大人，捞，捞出来了，已经送到验尸房了。”林捕头在汴河上打捞了半宿，脸都冻僵了，浑身直哆嗦，说话都连不成完整的一句话了。
程玉林赶忙说道：“行，你快坐下烤烤火，暖和暖和，小李仵作到了吗？”
李叙白扶着林捕头坐在炭盆旁，说道：“程大人，今儿可是除夕，把小李仵作抓过来验尸，他不嫌晦气吗？”
林捕头哆嗦着说道：“来，来了，小李仵作就没走，没回去。”
程玉林骤然笑了：“小李仵作经了这一番历练，竟然知道上进了，不错，不错，林捕头，你歇着，我和李大人去验尸房看看去。”
林捕头自然无有不应。
李叙白不情不愿的叹了口气，紧跟着程玉林掀帘而出，走进了飞雪茫茫的深夜中。
青石砖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积雪，一脚踩进去，足足可以没过鞋帮。
积雪上有几行凌乱的足印，正是林捕头带人回来时留下的。
验尸房位于汴梁府衙署的最深处，越往里走，夜色越深，越是冷的刺骨。
几盏孤灯在雪夜中飘摇晃动，黄橙橙的光晕像是蒙了一层薄灰，昏暗而朦胧。
还没走进验尸房，李叙白便感觉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彻骨的冰寒之气，不禁狠狠的打了个激灵。
小李仵作苦着个脸，站在验尸房里，身子在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冷得，还是吓得。
“怎么样？”程玉林疾步而入，朝着一片起伏的白布望过去。
小李仵作满脸惊恐，冰凉的手拉开了其中一块白布，露出尚且完好的尸身，唇角嗫嚅道：“大人，这些，都是，刚，刚刚，刚刚出生的婴儿。”
“......什么？都是......”这才是一语惊人，程玉林惊得魂飞魄散，踉跄了一下，一把按住了白布下的起伏。
李叙白撇过头，不忍直视，深深的抽了两口气，颤声问道：“这是，多少，有几具尸身？”
小李仵作已经平静了许多，将白布依次掀开，沉痛而哀伤的凝视着白布下的起伏：“一共是六具尸身，都是刚出生不过三五日的婴儿。”
程玉林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淡淡的水光波动，但是神情却一派冷静：“能验得出他们是怎么死的吗？”（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