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马嵬坡下剑鸣咽

    残阳如血,泼洒在马嵬坡的荒草上。

    禁军将士的铠甲泛着冷硬的光,手中长枪斜指地面,眼底的怒火像一张紧绷的弓弦,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断裂。

    陈玄礼勒住缰绳,胯下战马似也感知到周遭的戾气,不安地刨着蹄子,扬起的尘土混着血腥味在风中打转。

    他侧目望去,不远处的临时营帐外,几个老兵正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目光却死死盯着帐内那抹明黄——那是他们曾誓死保卫的大唐天子李隆基的居所。

    可此刻,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怨毒。

    陈玄礼心中一沉,指节因攥紧缰绳而泛白,他太清楚这怨毒的来源,更清楚自己肩上扛着的,是大唐最后的体面,也是他与陛下四十载的情分。

    四十载前,临淄王李隆基尚是少年,他在潞州府的校场上第一次见到陈玄礼。

    那时陈玄礼还是个刚入府兵的少年郎,舞剑时却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剑风扫过,竟将李隆基身前的柳枝劈断。

    旁人吓得跪地求饶,陈玄礼却梗着脖子说:“殿下身边岂能有遮挡视线的障碍?”

    便是这份耿直,让李隆基将他留在身边,从亲卫到禁军统领,一路提拔。

    “玄礼,你看这曲江池的荷花,今年开得比往年更艳些。”

    “陛下,池边栏杆松动,臣已让人加固,您当心脚下。”

    “有你在,朕总是安心。”

    往昔君臣相得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可如今,长安破城的消息顺着逃难的人群传到军中,将士们的怒火已烧到了眼前。

    三天前,第一批逃兵被抓回时,嘴里还在喊着“圣人害我家破人亡”。

    昨夜,十几个校尉围在他帐外,刀鞘砸在地上的声响,震得他一夜未眠。

    他知道,要做些什么转移将士们的怒火了,至少,需要一个替死鬼。

    “将军!”满脸虬髯的王校尉冲破人群,手中钢刀在残阳下晃出刺眼的光,“弟兄们忍不下去了!我侄子在长安守军里,今早传来消息,城破时他为护百姓,被叛军砍了七刀!”

    “这都是杨国忠那奸贼逼的!可圣人呢?还护着他妹妹,连句重话都没有——今日若不杀杨氏兄妹,我等便提剑去见长安的亲人!”

    “杀杨国忠!”“杀杨贵妃!”“问罪圣人!”的呼声此起彼伏,将士们握紧兵器,朝着营帐方向缓缓挪动。

    陈玄礼瞳孔骤缩,他翻身下马,猛地拔出佩剑,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声:“都给我住手!”

    将士们脚步顿住,王校尉梗着脖子喊:“将军!您别拦着我们!您忘了?您儿子也在长安禁军里!您就不想为他讨个说法?”

    这话像重锤砸在陈玄礼心上,他儿子陈瑾去年刚入长安禁军,城破后便没了消息。

    可他不能乱,他深吸一口气,将佩剑插入泥土,剑穗在风中猎猎作响:“我儿的命是命,弟兄们的命是命,陛下的命,也是大唐的命!你们今日冲进去,是想让安禄山笑看我大唐自相残杀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又有人喊道:“可杨国忠不死,我们咽不下这口气!”

    “杨国忠的罪,我比你们更清楚。”

    陈玄礼声音沙哑,目光却愈发坚定,“但杀他,需得有名有份,需得是天子降旨,而非将士兵变。”

    “否则,我们与乱臣贼子有何区别?”他知道,硬压只会适得其反,必须先稳住人心,再寻转机。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掀开,李隆基身着便服走了出来。

    他发丝微乱,脸色苍白,往日的帝王威严消散大半,只剩满眼疲惫。

    只是一眼,这对四十载的君臣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看到帐外剑拔弩张的景象,他身子晃了晃,却还是强撑着走到陈玄礼面前,声音发颤:“玄礼,这是……怎么了?”

    陈玄礼见状,连忙跪地叩首:“圣人!将士们因长安沦陷,家小安危未定,一时情绪激动,臣正在安抚,惊扰了陛下,臣罪该万死!”

    李隆基伸手去扶他,手指触到陈玄礼的胳膊,才发现他铠甲下的肩膀竟在微微颤抖。

    他心中一酸,想起当年骊山围猎,陈玄礼为护他挡下熊瞎子,肩膀被抓伤,也是这样微微颤抖,却还笑着说“臣没事,陛下无碍便好”。

    “起来吧。”

    李隆基叹了口气,“朕知道,他们是冲杨国忠来的。”

    他转向将士们,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陈玄礼站起身,悄悄拉了拉李隆基的衣袖,低声说:“陛下,此处风大,臣有话想单独对您说。”

    李隆基会意,转身回了营帐,陈玄礼紧随其后。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忽明忽暗。

    “玄礼,你老实告诉朕,非杀杨国忠不可吗?”

    李隆基坐在案前,双手撑着额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陈玄礼跪地不起,有些恍惚。

    圣人什么时候昏庸到了这个地步?

    “陛下,臣不敢欺瞒您。如今将士们怒火中烧,若不给出一个交代,恐生兵变。一旦兵变,不仅杨国忠活不成,陛下的安危也会受到威胁,大唐的根基更是会彻底动摇啊!”

    “可……”李隆基话未说完,便被陈玄礼打断。

    “陛下,臣跟随您四十载,从潞州府到长安城,从临淄王到开元天子,臣亲眼见证您开创盛世,也亲眼看着您因宠信杨氏而逐渐荒废朝政。”

    陈玄礼声音哽咽,却字字恳切,“臣知道您舍不得贵妃,可如今,大唐危在旦夕,将士们的怒火若不熄灭,后果不堪设想。您是大唐的天子,不能只想着儿女情长,更要想着天下苍生啊!”

    李隆基身子一震,他看着陈玄礼,这个跟随自己半生的老臣,此刻正跪在地上,背脊却依旧挺直,眼中满是焦急。

    他突然想起,当年太平公主作乱,是陈玄礼率三百亲卫护他周全。

    当年安禄山初露反相,是陈玄礼多次提醒他提防,可他却因为杨国忠的谗言,将这些话抛在了脑后。

    “玄礼,”李隆基声音颤抖,“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陛下没错,只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

    陈玄礼抬起头,目光坚定,“臣有一计,既能平息将士们的怒火,又能保全陛下的颜面。”

    李隆基连忙问道:“什么计策?你快说!”

    “杨国忠祸国殃民,罪该万死,可杀他需得由陛下降旨,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处死,这样既合情合理,又能彰显陛下的公正。”

    陈玄礼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贵妃……臣恳请陛下,赐贵妃一条白绫,让她殉国。”

    “这样一来,将士们会认为陛下大义灭亲,怒火自然会平息。”

    “二来,也能保全贵妃的名节,不至于落得被将士们羞辱的下场。”

    “赐死……玉环……”李隆基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陈玄礼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带着一丝哀求:“陛下,臣知道您心痛,可这是唯一的办法啊!若不如此,不仅您和贵妃性命难保,整个大唐都会毁于一旦!”

    “您想想开元盛世,想想那些信任您的百姓,您不能让大唐毁在您的手里啊!”

    李隆基靠在陈玄礼的身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起与杨贵妃在长生殿的誓言,想起她跳霓裳羽衣舞时的模样,心中痛如刀绞。

    可他也知道,陈玄礼说的是对的,他是大唐的天子,不能只为了自己的情爱,而不顾天下苍生。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李隆基声音沙哑,“玄礼,就按你说的办。只是……你要确保玉环走得安详,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臣遵旨!”陈玄礼跪地叩首,额头磕在地上,留下一道红印。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李隆基来说有多难,可他别无选择,这是保全大唐,也是保全陛下的唯一办法。

    走出营帐时,残阳已经落下,夜幕开始降临。陈玄礼深吸一口气,拔出插在泥土中的佩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走到将士们面前,高声说道:“弟兄们,陛下已有旨意,杨国忠通敌叛国,即刻处死!杨贵妃祸乱朝纲,赐白绫一条,殉国谢罪!”

    将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声。王校尉走上前,对着陈玄礼抱拳道:“将军,是我等鲁莽了!多谢将军为弟兄们做主!”

    陈玄礼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营帐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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