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武士就是重步兵。
而且不是普通的兵卒,乃是贵族和自由民中的精锐组成的重装步兵。
他们装备最好,训练最严,赏赐最厚,战斗意志也最为顽强。
方阵的前排阵亡,后排就补充上去,非常考验单兵战斗力和战斗意志。
在以战死为最高荣誉的激励下,只有遇到重大打击,才会选择撤退。
在吐蕃对外战争中,敌军经常可以采用重骑兵冲击的方式,快速袭击吐蕃军。
但是随着精兵丧失,这种战法越发难以施展。
而以坚韧的重步兵打消耗战,却又是吐蕃的专长。
所以时间隔得越长,战争的天秤就会向着吐蕃一方发展。
吐蕃也就是靠着这些重步兵,称霸西北一方。
禄东赞望着开始依令调动的桂武士方阵,沉声补充道:“告诉儿郎们,率先攻破庆军军阵者,赏牛、羊千头,奴隶千户,封地百里!”
“畏缩不前者,全族贬为奴籍!”
“我与诸位同在阵前,誓死不退!”
重赏与严惩并下,加上大论亲临前阵的承诺,终于将动摇的军心勉强凝聚起来。
号角声变得沉重而悠长,吐蕃军阵也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处于阵型中部的方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最先开拔的,正是禄东赞点名的桂武士部队。
他们身上的铠甲明显比普通士兵精良许多,除了锁子甲,不少人在要害部位还加装了铁片缀成的札甲或整块的胸甲。
头盔样式统一,带有护颈和护面,只在眼睛处露出两个圆洞。
手中兵器以长矛为主,矛杆粗壮,矛尖阔长,闪着寒光,另外也配有盾牌和近战用的刀、剑、斧。
他们步伐整齐,踩踏冻土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向着庆军阵线稳步压来。
在他们身后,更多步兵方阵依次启动。
别看先前吐蕃军进攻的声势浩大,实则无论是作为消耗品的奴兵,还是侧翼突袭的吐蕃骑兵,在吐蕃的军事体系中都算不上真正的战兵。
奴兵自不用多说,骑兵在吐蕃军中多负责掠夺、后勤任务。
此刻缓缓前压的桂武士方阵,才是吐蕃国本所系,是贵族们压箱底的力量。
视野之中,吐蕃军阵化作一片由金属冷光和毛皮构成的怒潮,向前涌进。
前排的桂武士手持与人等高的木盾,盾面蒙着生牛皮,镶有铁钉。
盾牌间隙,是一杆杆如林耸立的长矛。
他们步伐不快,却是异常整齐沉重。
而庆军此时的火炮阵地,大多数炮管已经因为连续射击而变得滚烫发红,短时间内难以再次发射。
仅存的几门还能操作的火炮轰鸣,实炮弹落入敌军阵列中,虽然也能造成杀伤,但对于纵深极厚的庞大方阵来说,这点火力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被后续涌上的人潮淹没。
迫击炮仍在持续发射,然而这些吐蕃精锐的防护远非奴兵可比。
锁子甲配合札甲,使得对破片的防御力显著增强。
除非被爆炸中心直接吞没,否则大多只是受伤踉跄,依旧能咬着牙继续向前。
迫击炮的火力覆盖,更多是打乱其部分队形,已然无法像之前那样形成毁灭性的阻滞。
这些桂武士的韧性,也在此时展露无遗。
他们默默承受着伤亡,前排有人被炮火掀翻,后排的战士立刻补上位置,维持盾墙和矛林的完整。
他们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眼中只有前方庆军的阵线,只有攻破敌阵的执念。
在吐蕃的信仰中,战死并非是什么令人恐惧的事情,反而是战士至高的荣耀。
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后,一个个重步兵方阵硬生生顶着庆军的远程火力,不断缩短着两者的距离。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庆军前沿的步卒方阵中,气氛已然绷紧到极致。
盾牌手将大盾重重顿在身前冻土上,长矛手将矛杆尾部抵住地面,矛尖从前排盾牌上方探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堵越来越近的金属墙壁。
那名蜀地的新兵此刻感觉手心全是冷汗,滑腻得几乎要握不住矛杆。
他看着前方逼近的吐蕃重步兵,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老......老哥,这次总该轮到我们了吧?他们......他们可快过来了!”
老兵依旧是那副半眯着眼的模样,他甚至还有闲心掏了掏耳朵。
瞥了新兵一眼,嗤笑道:“你慌个锤子?还没轮到咱们哩!歇着,歇着!”
“还没到?!”新兵几乎要跳起来,指着已经进入两百步内的吐蕃军阵,“这都快怼到脸上了,再不上可就......”
“闭嘴,看后面。”老兵打断他,用下巴朝军阵后方努了努。
新兵下意识回头。
只见庆军本阵中,代表最高指令的玄色龙旗旁,数面颜色鲜艳的三角令旗开始上下左右挥舞,打出旗语。
紧接着,军阵内部出现了新的变化。
原本严整密集的步兵方阵中,预留的通道迅速扩大。
一队队身着黑色战袄、背负火枪的士兵,从各营各哨中迅速走出。
他们沿着阵线快速横向跑动,最终竟是跑到了阵地最前沿。
随即,在正对吐蕃主攻方向的区域,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的三列横队。
士兵们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列队、检查火枪、装填弹药。
第一排士兵单膝跪地,将火枪架在叉架上。
第二排微微躬身,第三排则笔直地直立。
无数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正稳步压来的吐蕃重步兵。
新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是......”
“火枪队,三列轮射阵。”老兵懒散道,“陛下琢磨出来的好东西,看好了,莫要眨眼睛。”
仿佛为了印证老兵的话,阵中一声尖锐的铜哨响起。
火枪队阵列中,各级军官死死盯着中军方向的红色令旗。
一百五十步......
一百三十步......
一百一十步......
这个距离,对于冲锋的重步兵来说,已经是最后的加速距离。
桂武士的阵列中,开始爆发出低沉的吼叫声,盾墙微微前倾,长矛放平,准备发起最后的冲击!
就在此时——
中军那面红色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第一排!瞄准——”
火枪队阵列中,军官的嘶吼瞬间炸响。
第一排单膝跪地的火枪手们,几乎同时完成了最后的瞄准调整,食指稳稳扣住了扳机。
“放!!!”
砰砰砰砰砰砰!
刹那之间,火枪横队的前方,爆发出一片耀眼夺目的炽烈闪光,紧接着是如同滚雷般连绵不绝的爆鸣声。
浓密的白色硝烟如同凭空升起的雾墙,瞬间将第一排火枪手的身形吞没。
在第一片枪声结束的瞬间,第二排火枪手的军官已经吼出命令:
“第二排——上前一步——瞄准——”
而第一排士兵射击完毕,毫不停留立刻起身。
一边迅速向后移动装填,一边为第二排让出射击位置,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第二排火枪手踏步上前,在残留的硝烟中迅速举枪。
“放——”
砰砰砰砰砰!!
更加密集的爆鸣声紧跟着炸响,更多的火光,更浓的硝烟!
然后是第三排。
“第三排——上前——瞄准——放!”
砰砰砰砰砰砰!!!
三排轮射,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枪声几乎没有断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火光闪烁不息,硝烟滚滚升腾,将整个火枪队阵列笼罩在白色烟幕之中!
正对着火枪阵列冲锋的吐蕃前锋,遭受了开战以来最恐怖的打击。
作为精锐的重步兵,他们不惧怕远程打击,是真正敢冒着箭雨前进的狠角色。
然而,箭矢尚有轨迹可循,有盾牌可挡。
而撕裂空气而来的灼热铅弹,却是连射击轨迹都看不出来。
噗噗噗噗——
他们上一秒听到枪声,下一秒的穿透声就在自家盾墙上密集响起。
蒙皮木盾在铅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盾牌后面的手臂、胸膛,瞬间爆开一团团血雾。
在动能惊人的铅弹直射下,锁子甲片扭曲、崩裂,以更加可怕的方式撕开皮肉,粉碎骨骼,搅烂内脏。
冲在最前面的桂武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狠狠砸中,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的被直接打飞了头盔,头颅炸开。
有的胸口出现一个个血洞,踉跄几步扑倒在地。
有的盾牌碎裂,手臂折断,惨叫着翻滚。
整齐的盾墙瞬间变得千疮百孔,如林的矛阵顷刻间东倒西歪。
仅仅三轮齐射过后,吐蕃军最精锐的桂武士前锋,就像是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熨烫过的积雪,硬生生消融、塌陷下去一大片。
庆军阵中,那名蜀地新兵呆呆地看着前方,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那是火枪齐射后的余韵。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旁边的老兵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懒散地扫过前方,又瞥了一眼依旧处于震撼中的新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清楚了?”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新兵耳中,“在咱们的火枪阵面前,他们也就是一堆等着被打烂的铁罐头。
新兵呆呆地点了点头。
原来......仗还可以这样打。
所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轮到他们这些长矛手上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