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之中,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萧和都小看了公孙则。
此人不仅智谋过人,武艺更是绝伦,堪称当世猛将。
关平尚且能勉强支撑几招,但他麾下的士卒却没那么幸运。
一万过河的汉军原本就阵形散乱,经辽军铁骑冲击后,更是陷入了分割包围的境地,首尾不能相顾。
面对辽军的层层围剿,汉军将士伤亡惨重,已然失去了抵抗之力。
无奈之下,残存的汉军只得丢弃兵器,争相逃向江边的竹筏,拼尽全力向西岸逃去。
没来得及登上竹筏的汉军,被随后赶来的辽军追上,一一斩杀。
登上竹筏的汉军,也没能逃脱厄运,被公孙则早已部署在岸边的弓箭手盯上。
密集的箭矢如飞蝗般射来,竹筏上的汉军尽皆中箭落水,惨叫着沉入洋水之中。
鲜血流入洋水,滩头与河面之上,遍地都是汉军的尸体。
终于,关平在公孙则联绵不绝的攻势下支撑不住了,手中长刀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
再打下去必死无疑,他心中只剩下逃生的念头。
“关平,你逃得了吗?”
怒喝声震彻河岸,公孙则纵马拖刀,如离弦之箭追袭而来,转瞬便拉近与前方关平的距离,几步之内便已追至身后。
公孙则一声长啸,手中长刀顺势挥出,刀风浩荡,带着劈山裂石之势直斩关平后心。
关平惊觉背后寒意刺骨,急忙翻身回刀格挡,可已然为时已晚。
刀锋快于思绪,在他长刀刚至半途之时,公孙则的利刃便已先一步落下。
“咔!”
清脆的骨裂之声响起,长刀劈中关平肩头,深可见骨。
关平痛极而嚎,手臂力道尽失,战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栽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刚撑着地面挺起上身,颈间便已贴上一片冰凉。
公孙则的长刀已然架在他的脖颈之上,稍一用力便会割破肌肤。
沦为阶下囚,关平双目圆睁,恨得咬牙切齿。
“公孙则,有种你便杀了我!”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
公孙则垂眸睨着他,语气冰冷:
“念你一身武艺,尚有可用之才,若肯归降我家辽王,今日便饶你一死。”
“我呸!”
关平狠狠啐了一口,怒骂道:
“公孙康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方割据之徒,我关平身为汉军将领,岂能屈膝降他!”
“公孙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归降,绝无可能!”
决绝之语彻底激怒了公孙则,他厉声喝道:
“关平,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关平反而仰天狂笑:
“你尽管动手便是,十几年后,我关平仍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公孙则被他这番气概,激得怒极反笑,点头道:
“好好好,关平,你果然是条汉子,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公孙则手腕翻转,长刀再度奋然斩下。
“咔!”
人头落地,鲜血喷涌如柱,关平的身躯轰然倒地。
主将殒命,上游汉军顿时群龙无首,本就陷入埋伏的队伍瞬间土崩瓦解,士兵们或逃或降,乱作一团。
公孙则俯身拾起关平人头,挂在马鞍前,再度挥刀杀向溃散的汉军。
一场单方面的杀戮就此展开。
刀锋所向,汉军溃不成军。
从晨曦杀到日头当午,原本渡过河的一万汉军,最终仅余两千残兵狼狈逃回南岸。
此役,辽军大获全胜。
得胜的辽军士卒挤在河边,振臂狂呼。
公孙则望着南岸的方向,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自负的冷笑:
“萧和,世人皆称你为兵仙,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身旁副将沈由连忙拱手,满脸赞叹:
“将军神勇过人,连萧和这般人物都被你算计在内,真乃神人也!”
公孙则放声大笑,挥手吩咐道:
“将关平人头送往襄平,呈给辽王请功!”
公孙则则带着残余部众,昂然转身,回往平昌城。
暮色渐浓。
南岸的汉军将士依旧摆着要强行渡河的架势,旌旗猎猎,故作声势。
大帐之中,萧和却端坐案前,手中捧着一杯薄酒,神态气定神闲,仿佛对上游的战事毫不在意。
就在此时,帐外脚步匆匆,张辽神色慌张奔了进来,双手一拱:
“大司马,大事不好,关平将军出事了!”
萧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剑眉悄然微凝:
“何事惊慌,慢慢说。”
“关平将军率部在上游试图偷渡渡河,不料中了公孙则的埋伏!”
“我军折损六千余人,关平将军也力战不敌,为公孙则所斩!”
帐内左右诸将无不骇然变色,面露惊惶与难以置信之色。
萧和脸色微变,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目光越过帐门,望向北岸的方向,神色复杂。
张辽满心疑惑,上前一步问道:
“大司马,辽军主力明明都在对岸大营,为何关平将军会在上游遭遇埋伏?”
其余诸将也个个面带狐疑,不解其中缘由。
萧和凝视着北岸的轮廓,良久才轻轻一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
“公孙则这人身怀几分智计,是我小觑他了。”
“大司马此言何意?”
张辽愈发不解。
“我断定,对岸大营中那些看似严阵以待的辽军,全是些草人假扮。”
萧和缓缓道出玄机:
“公孙则早就算准了我会派部众从上游偷渡,绕后袭营,所以他故意多树假人,布下疑阵迷惑我们,自己却亲率大军暗中赶往上游,设下了这埋伏。”
此言一出,诸将恍然大悟
张辽攥紧拳头,愤然道:
“大司马,关将军忠勇殉国,绝不能白死,不如我等即刻集结兵力强渡过河,踏平平昌城,为关将军报仇雪恨!”
诸将本就因关平之死满心悲愤,闻听纷纷附和,皆愿领兵渡河,与辽军死战。
萧和抬手按了按,语气沉凝:
“尔等稍安勿躁,公孙则新胜之后必然戒备森严,早已布下防备,我军若盲目强渡,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一番话点破关键,诸将皆是语塞,满腔怒火被浇下大半。
萧和见状,一拂衣袖:
“传我将令,大军收兵回营,严守西岸,此事从长再议。”
十万汉军将士虽满腔战意难平,却不敢违逆将令,只得强压悲愤,有序撤兵,缓缓退回西岸大营。
对岸平昌城,公孙则率领得胜之师浩浩荡荡入城。
汉军大败,关平被斩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辽军士卒个个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士气高涨,锐不可当。
夜色渐深,汉军大营的中军帐内,萧和负手而立,望着帐外漫天星斗,神色凝重,久久不语。
帐后侍立的诸将皆是心急如焚,几次欲开口,又碍于萧和的神色不敢贸然发声。
终究是张辽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司马,难道我等就这般耗在这里,任由公孙则耀武扬威吗?关将军的仇,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萧和依旧沉默。
帐内陷入死寂。
萧和缓缓转过身,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传令全军,就地安营扎寨,好生休养,养精蓄锐!”
他顿了顿,接着道:
“十日后,全军强渡洋水,踏平平昌,为关平报仇!”
此言一出,诸将无不精神一振,满腔悲愤瞬间化为斗志,拱手领命。
但振奋之余,众人心中又皆生狐疑,不解为何要偏偏等到七日之后。
张辽忍不住问道:
“大司马,战机稍纵即逝,为何要特意等七日之后再进军?”
萧和淡淡瞥了他一眼,只道:
“天机未可泄露,按令行事便可。”
张辽与其余诸将面面相视,虽满心疑惑,却也知晓萧和自有谋划,不敢再多追问,只得应声退下。
自此,汉军在西岸安营扎寨,厉兵秣马,只待时日。
可令人意外的是,转眼十五日过去,汉军依旧按兵不动,西岸大营毫无进军之势,仿佛早已忘了报仇之事。
此时的襄平城内,大殿之上。
“捷报!平昌城捷报!”
使者李续双手高举战报,大步冲入殿中,神色激动。
公孙康正端坐龙椅之上,顿时精神一振:
“莫非是公孙则大败汉军,打了胜仗?”
“正是!”
李续躬身行礼,高声道:
“公孙则将军妙计频出,设下埋伏重创汉军,斩杀敌将关平,歼敌五千余人!”
“如今萧和被困西岸,束手无策,只能屯兵观望,再无进攻之力!公孙则将军特传捷报,请大王宽心!”
公孙康大喜过望,猛从龙椅上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把夺过战报,逐字逐句细细翻看,生怕遗漏任何一处细节。
战报之上,将公孙则如何布下疑阵,诱敌深入,又如何在上游设伏,斩杀关平的全过程写得清清楚楚,详实周密。
“好一个公孙则!”
公孙康高举战报,兴奋的放声大笑:
“这一仗打得漂亮,你果然不愧是我辽东第一智将!”
一旁的公孙渊连忙上前,接过战报细看,阅毕也不禁放声大笑,语气中满是自得:
“父王,儿臣早说过,有公孙则将军在,对付一个萧和不在话下,父王尽可高枕无忧,看来,公孙则将军果然没让父王失望!”
公孙康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赞许道:
“渊儿,此次让公孙则领兵出战,本就是你的妙计,做得好。”
得到父王夸赞,公孙渊越发得意。
李续见状,补充道:
“大王,如今萧和被阻于西岸,不敢贸然进军,大王正好趁此机会招兵扩军,加紧训练将士,只等……”
话音未落,公孙渊便抢先接口,语气笃定:
“只等寒冬一到,汉军将士多来自中原,畏寒怕冷,届时必因不适苦寒而不战自退,父王再下令大举追击,定能一举打垮汉军!”
公孙康越听越是兴奋,连连点头,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公孙渊见状,又趁热打铁道:
“萧和一败,汉军士气必然锐减,父王趁势领兵杀去,顺势拿下幽州,易如反掌!”
“好好好!”
公孙康连说三个好字,语气傲然:
“我苦心经营辽东数十载,所思所谋,正是为了夺取幽州,继而染指中原!”
“若能拿下幽州,我辽东铁骑便可长驱直入,踏平河北四州,待四州在手,平定天下便指日可待!”
李续忙顺势附和,为公孙康勾勒出一幅称霸天下的宏伟蓝图。
公孙康听得心潮澎湃,站在大殿之上,得意的狂笑声久久回荡。
公孙渊见状,顺势躬身进言:
“父王,公孙则将军此役大败汉军,斩杀关平,立下不世奇功,如此功臣,不可不厚赏,方能鼓舞全军士气,让诸将效命!”
他实则也想借封赏公孙则,巩固自己举荐之功。
公孙康正沉浸在称霸天下的畅想中,遂语气豪然道:
“说得极是,有功必赏,乃我辽东基业之本。”
“我即刻下诏,加封公孙则为平昌侯,食邑三千户,另赏黄金百斤,锦缎千匹!”
“父王英明!”
公孙渊忙躬身吹捧,脸上满是谄媚之色,心中却暗自得意,料定公孙则必会感念这份恩宠,日后更易为自己所用。
传旨的侍从应声退下后,公孙康携着公孙渊步出大殿,立于廊下远眺南方。
寒风掠过宫墙,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望着中原方向,胸中激荡着凌云壮志。
“刘备不过织席贩履之辈,尚能称王称帝,”
“我公孙康坐拥辽东沃土,兵强马壮,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他抬手指向南方,似在对刘备宣战,又似在对自己立誓:
“刘备,你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便会率铁骑踏破幽州,席卷中原,夺了你的天下,开创属于我公孙氏的王朝!”
一旁的公孙渊忙是附和…
与此同时,平昌城外,洋水西岸的魏军营帐中,景象却截然不同。
帐外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萧瑟,帐内却炉火熊熊,炉上一壶烈酒正咕嘟作响。
萧和端坐炉边,一手执壶,一手扶盏,慢悠悠煮着酒,神色淡然,仿佛帐外的严寒与对峙的战事,都与他无关。
帐下左右诸将却个个眉头紧锁,没人有心思饮酒,满脑子都是对大军按兵不动的疑虑。
张辽终究按捺不住,拱手进言:
“大司马,我军已在此屯兵半月有余,始终按兵不动,再这般拖下去,恐非良策。”
“我军千里远征,粮道绵长,转运艰难,若长久僵持,粮草供给早晚必会不济,到那时军心必乱啊!”
他的话道出了诸将的心声,众人点头附和,目光齐聚萧和身上。
萧和却对张辽的话置若罔闻,依旧低头煮酒,指尖轻掐,闭目沉吟片刻,随即睁开眼,低声自语:
“嗯,时机已到,就在今晚了。”
诸将皆是一愣,正要上前追问详情,帐外忽然狂风骤起,风雪瞬间大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