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望着头顶上划过天际的一道紫芒,顿感激动。
国师终究还是出手了。
那符箓的速度比骑马要快得多,但去势柔和,并没有大开大合的霹雳势头。
只见它来到贪狼的跟前,自带威慑力。
贪狼也感受到此物的危险性,直直的挥动骷髅利爪,想要将此物给驱散。
可不知是何缘故,此物竟然直接穿透了它的掌心,无论它如何挥动利爪扑挠,符箓都漂浮在原地不动。
在众目睽睽之下,符箓一化十,十化千,千化千千万。
眨眼之间,整个皇宫武英门的廊道之上,被遮天蔽日的紫色符箓所包裹,形同一张巨网,将贪狼困在其中。
墨宝钗心口一抖,她知道贪狼已经没救了。
也好,这畜生不死,死的就是她们父女三人了。
也不知者畜生今日受了什么刺激,在隋州之时虽然也会吃人,可还能听墨宝钗的号令行事,到了京城之后,愈发的暴躁。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预它的心智。
可事到如今,也无从查起了。
众人放眼望去,巨大的符箓墙,高数十丈,方方正正的将贪狼围在中间。
一股浩然之气,将贪狼逼得动弹不得。
“吼!”
一股撕心裂肺的吼声,伴随着强烈的飓风,在皇宫四周扩散。
但这也是贪狼最后一声嚎叫。
上下左右前后,六面符箓墙,慢慢往中间收缩,等到压成一片薄薄的纸张,贪狼的踪迹便从人间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四周的残檐断壁告诉所有人,这畜生刚才的破坏力有多恐怖。
众人长出一口气。
墨渊拍马感到,方才远远就看到贪狼被封印的全过程,只能感叹国师每一次出手,都不像凡人。
南楚何其幸甚,能得到这样一位“半仙”的庇佑。
墨渊下马之后,关心的询问陆澜的情况:
“表哥,你没事吧?”
陆澜笑道:“放心,伤不了我。”
“嗯!”
随后,墨渊敌视的看向墨宝钗,冷声道:
“昌河郡主,贪狼的暴行你也都看到了,你们此番入京,究竟是何居心?”
墨宝钗目光之中已经没有刚才的慌乱,一副平静如湖面的表情,面对墨渊的质问,也是沉默不语。
“既然你不说,那本王就亲自押送你去面见陛下。”
墨渊一挥手,白玉棠和雷横、公孙迟三人便准备上前抓人。
可一道浑厚的声音远远就传来。
“谁敢动本王的女儿。”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晋安王霸气的身姿出现。
传闻他武功不弱,当初在诸位皇子之中,也是武艺最高的一位,战功更是卓著。
墨渊并不惧这位皇叔,论武功和地位,现在的他,都能跟晋安王掰掰手腕。
“皇叔,你放眼瞧瞧,这宫殿都被贪狼那畜生毁坏成什么样了?贪狼是昌河从小豢养的,此事她当负首要责任,况且…”
“况且,连本王都难辞其咎,你是不是想这样说?雁王!!”晋安王那孤傲的眼眸,威严赫赫。
“没错,皇叔也昌河都有罪过。那畜生险些伤害我母妃,侄儿身为人子,今日必须给她老人家讨一个公道。”
墨渊一步不退。
他一想到贪狼要伤害母妃的情景,胸腔仿佛一颗火雷炸开膛,如何能平复。
提到黛贵妃,晋安王刚才的气焰也熄灭了许多。
他咬咬牙,没再争口舌之快。
他知道朝廷之中,能决定他生死的,只有墨煊禹。
因为他手中,有当年墨煊禹所赐予的【免死铁券】。
南楚虽然藩王众多,但只有晋安王拿到了一块免死铁券。
其余的藩王,个个都对此物朝思暮想,却没有这个命。
这也是他不将七珠亲王墨渊放在眼里的缘由。
晋安王背对着墨渊,看向自己的掌心宝。
“昌河,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昌河冷静的摇摇头:“父王放心,女儿无碍。”
见到如此沉稳的女儿,晋安王表情微微一讶。
他知道女儿的性情会昼夜变化。
可…
白天应该是另一个“她”。
这个冷静睿智的女儿,应该是夜间才会出现。
今日怎么回事?
晋安王思虑敏锐,猜测应该是刚才另一个墨宝钗,见到贪狼被伤害,性情暴怒,所以这个女儿才强行出现。
这里头的缘由,晋安王想不通。
可他心里却稍稍安定了许多。
因为这个女儿,能帮她出主意。
“没事就好,咱们走,去见陛下。”
晋安王护着墨宝钗,不顾在场众人的阻挠,直接带去养心殿。
墨渊怒道:“去就去,还怕你不成?不就是一块免死铁券。”
墨渊气冲冲的跟了过去。
白玉棠和公孙迟等人没了主意,纷纷看向陆澜。
“陆世子,接下来怎么办?”
陆澜挥动着折扇指向众人,随性道: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诸位都是目击证人,那就一同前往养心殿,为雁王殿下摇旗呐喊。”
“这…”
公孙迟三人有些犹豫啊。
他们毕竟人微言轻,才堪堪正四品,哪里能参与神仙打架。
人家雁王和晋安王是什么身份?
说句不好听的,一品官在他们跟前都得唯唯诺诺。
见他们犹豫不决,陆澜开始施加压力:
“在下知道诸位担心什么,但你们想想,若是陛下和雁王殿下是一条心,而诸位刚才又鼎力相助,岂不是大功一件?在陛下跟前露个脸,怕是满朝文武做梦都想的好事。反之,你们若是故意避嫌,陛下想要人证,却死活找不到,事后追究起来,你们谁能承受陛下的怒火?”
陆澜将最好的情况和最坏的情况摆在眼前。
白玉棠他们只好纷纷点头,一同前往养心殿。
陆澜等人来到养心殿外求见,张保见状,赶紧过来说道:
“陆世子,里头正针尖对麦芒呢,这雁王殿下斗嘴肯定是斗不过晋安王的,您快进去吧!”
陆澜作揖道:“请张总管带路。”
“随杂家来。”
养心殿内。
墨渊已经被得满脸通红,他一心为母妃着想,但无奈脑子太过憨厚,而对面晋安王和墨宝钗则是巧舌如簧,一再的狡辩。
“陛下,雁王方才所指证的,全都是欲加之罪。臣和父王带着贪狼入京,本来就是俯首称臣,恭顺帝命。怎么会在后宫之中伤害黛贵妃?这分明是有人在挑拨我们父女和朝廷的关系。”
墨宝钗思路清晰,情绪稳定,倒是让墨煊禹感到疑惑。
刚才用膳的时候还不是这副神情,怎么出去一趟整个人都变了。
墨煊禹喝了口茶,问道:
“老九,你可有证据,证明是晋安王和昌河郡主蓄意加害你母妃?”
“这…”
墨渊确实毫无实证,只是凭借自己的感觉推断。
“儿臣,没有。”
晋安王讥讽道:“雁王殿下对我这个皇叔,是有多大的积怨?这种死罪都往我们父女头上扣。”
“禁军和六扇门的人都看在眼里,那畜生从朝会大殿前的广场,一路奔袭到胧夜宫附近,对着岳麓潭湖心小亭的母妃动了杀心,什么叫我跟皇叔你积怨?”
“所以我刚才说,这事儿罪在贪狼,我跟父王根本不知情。”墨宝钗辩解道。
墨渊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张保带着陆澜他们几人进来了。
墨煊禹见他们这样扯皮也扯不出结果,加上墨渊又憨厚,对心眼子贼多的父女两人,完全被压制。
正好有人证,便问道:
“陆澜,白玉棠,雷横,公孙迟,你们四人可是亲眼目睹贪狼准备加害黛贵妃?”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恭敬道:
“回禀陛下,是。”
“那你们可有看见,是何人对贪狼动过手脚?”
四人齐声道:“不曾看见。”
墨煊禹见事情难以快速得出结果,准备让他们撤了。
“此事,朕会派柳莫残去查的,在得出结果之前,晋安王和昌河郡主,都不能擅自离京,需在城外驿站等候旨意。”
这点要求,他们并无异议。
“是!”
“另外,皇宫被贪狼毁坏严重,所有修缮费用,以及禁军将士伤亡抚恤,都由你们负责,这个没意见吧?”
晋安王仅仅只是眉头微皱。
他在随州这些年,表面上是拿着朝廷的军费度日,可实际上,名下的产业早就渗透到整个隋州以及周边地区。
加上此前一座金矿的开采,赚得是盆满钵满。
宫殿修缮和抚恤费用,估计也就几十万两,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臣弟,领旨谢恩。”
“你们先下去吧!”
“是!”
晋安王和墨宝钗路过墨渊身边的时候,还煞有介事的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墨渊双手握拳,气恼不已。
刺头出去之后,墨煊禹的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最终落在陆澜的脸上。
“陆澜,你鬼点子多,你怎么看?”
陆澜嬉皮笑脸道:
“陛下,若我是晋安王,或者昌河郡主,即便是再蠢,也不可能在进宫面圣之时,派贪狼出去加害黛贵妃。墨渊啊,你这脑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可…”墨渊被他一点,冷静下来思考,确实如此。
墨煊禹眸光凝重,道:
“你是说,有人要借贪狼之手,陷害晋安王?”
“陛下圣明。”
“那会是谁呢?”
陆澜看向一旁的公孙迟:“公孙副统领,今日大殿之外,负责看守贪狼的禁军将士,都有谁?”
公孙迟道:
“人很多。是卑职率领神射手在看守,将近一百五十人。”
“那,它暴走之前,可有人接触过它?”
“绝对没有。贪狼乃是魔物,体型巨大,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换言之,若是有人靠近,一定非常明显,卑职也能记住他。”
陆澜思索,用扇子轻轻拍打自己的额头,踱步道:
“没有人靠近,那就表示,并非在皇宫里下的手,贪狼从驿站入京之后,要经过皇城大道,围观百姓众多,想必是有人趁机下了手。”
缉案经验丰富的白玉棠,也一时间犯了难:
“若真是进宫途中下手,要查出来就要大费周章了。”
陆澜又道:
“既然线索难查,那咱们反推一下,若是晋安王和朝廷撕破脸,对谁最有利?”
墨渊道:“对谁最有利?表哥,你指的是谁?”
众人纷纷盯着陆澜。
“这么想吧,若是晋安王被陛下削除王爵,那隋州之地,该由谁来接管呢?”
这话一出,墨煊禹后背一凉。
在场也都是脑子灵光之人,纷纷猜出答案。
自然是,某一位皇子去接管。
南楚十三州,墨渊一人执掌三州之地,那就不可能再把隋州给他了。
剩下十位藩王,都是墨煊禹的兄弟,他们大多已经不可信,墨煊禹都准备削藩了,就不可能再将隋州给他们,以壮大他们的势力。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便是派某一位皇子前去隋州就藩。
如今朝中,二皇子、三皇子、八皇子,都有王爵,但手里没有兵马。
不难猜出,幕后之人,极有可能是这三位皇子当中的某一位。
“八哥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他虽然鲁莽冲动,可却是一位侠王,他义薄云天,为亲人,为兄弟甘愿两肋插刀。”
墨渊力挺八皇子,虽然交往不深,可八皇子的为人他比谁都清楚。
如此一来,就剩下二皇子和三皇子。
墨煊禹没有想到这些逆子,太子的事迹还历历在目,他们就沉不住气了?
可接下来,白玉棠他们都心里惶恐不安。
陛下若是动了真怒,又或者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会将他们处死吗?
好在陛下这些年,从未鲁莽行事,这也让他们稍稍安心一些。
陆澜试探性的问道:
“陛下,基本的范围已经锁定,那还要往下查吗?”
墨煊禹沉声片刻,道:
“查,任何人敢加害朕的贵妃,绝不宽恕。”
铿锵有力的一番话,也让墨渊冰冷的心,恢复了些许暖意。
父皇果然深爱母妃。
“柳莫残。”
墨煊禹一声令下,藏身于帘幕之后的柳莫残现身。
“臣在。”
“朕命你秘密核查此事,上至皇子公卿,下至百官,所牵扯之人,一律缉捕。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朕决不允许皇家之内,有如此包藏祸心之人存在。”
柳莫残作揖道:
“臣领旨。”
……
车驾上。
“宝钗,贪狼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冲到后宫去加害黛贵妃?”
“父王,此事女儿也不知情,贪狼一向跟宝莲比较亲,和我则是较为疏远。加上又是白天,宝莲掌控着身体,女儿也是发现她情绪躁动,才及时出来。”
晋安王为了区分墨宝钗的两种性子,私下里给她们取名宝莲和宝钗。
晋安王也不傻,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是被人利用了。
“有人想借刀杀人,挑起隋州和朝廷的矛盾。”
“父王说得没错。”
“岂有此理,连本王都敢算计,此人究竟是谁?”
墨宝钗说道:
“恐怕是想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谁有这个胆量?”
隋州已经被晋安王打造成军事重地,十万雄兵,只听他号令,其它州的藩王,最多不过五万兵马,根本无法跟他相提并论,谁敢打他的主意?
墨宝钗提醒道:
“恐怕不是咱们周边那些藩王,而是在朝中。父王可别忘了,二皇子、三皇子、八皇子可都没有封地和兵权。”
“他们想要隋州?”晋安王瞳孔一震。
“怎会不想?如今太子被废,新太子的人选尚未确立,他们都有机会跟墨渊争一争。墨渊手里也有十万大军,这年头,谁手里有兵,谁说话嗓门就大。若是能把父王您踢走,独占隋州,便有了跟墨渊掰手腕的资格。”
“女儿,你分析得有理啊!”
晋安王被墨宝钗点通了。
“那咱们该如何是好?陛下不准咱们父女离京,还要往下查呢!”
墨宝钗想了想:“咱们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陛下的旨意肯定已经传到虎贲军,杨烈会加强驿站周边的布防。只能静观其变。”
晋安王心情消沉,道:
“也只能如此了。”
…
夜间。
天机阁。
阁中一间密室,灯影闪动。
六皇子正拿着番邦的玻璃镜子,观察密室中的珍宝,身后跟着一位白衣少年,背负双剑,神色肃然。
突然机关门开启,简傲珠和兰飞狐入内。
“殿下,贪狼被杀了。”
“哦?”
这个消息,让六皇子稍稍震惊。
贪狼作为魔物,应该是很难杀才对。
转而他想到一个人。
“国师出手了?”
兰飞狐想到那个场景,也不由得觉得自己不自量力。
“摘星子,还是三十年前那个摘星子,一招荒尘咒,就将贪狼给封印了。不愧是南楚武道魁首,除了家师之外,从未见过如此神通之人。不过,殿下这招借刀杀人之计,已经顺利将麻烦,引到二皇子和三皇子身上。禁军和六扇门调拨了大批强手,准备彻查到底。”
六皇子将玻璃镜子放下,转身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可惜呀,若是贪狼能将黛贵妃杀死,那么以墨渊的性子,晋安王麻烦可就大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