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羽来到昭仪宫外,毕恭毕敬的道:
“高公公,娘娘她偶感孕体不适,不便接见,还望您多多海涵。”
高公公吃了闭门羹,眼含怒意,心想,蓉贵妃是个聪明的主。
“那杂家就先告退了,这些东西都是太后娘娘赏赐的,贵妃娘娘总不能让杂家带回去吧?”
蓝羽美眸扫了一眼身后数十名太监,四个人抬一只红木箱子,从宫门外的甬道一路排到拐角处。
这是明摆着要让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太后给蓉贵妃送礼来了。
蓝羽欠身道:
“高公公,所谓无功不受禄,娘娘入宫还不到两年,没为太后分过什么忧,实在是担不起这般重赏。您一路辛苦,要不您把东西放这儿,一会儿蓝羽派人送回仁寿宫?”
高公公被这话一噎,脸色极不好看。
要换做从前,这丫头直接就给他拉出去杖毙了,蓉贵妃还敢挑太后的理?
可现在不同了。
太后已经不是从前的太后。
“免劳。杂家直接让他们抬回去便是,捎带手的事儿。”
“那就多谢公公了。”
高公公也不是易与之辈,他临走之前,还得埋根刺。
“其实,太后她老人家对蓉贵妃颇为欣赏,今儿个陛下到仁寿宫,商议立后大事,太后她极力举荐蓉贵妃当皇后。这算不算恩情?”
“算,我家主子必定铭记于心。”蓝羽低头道。
“嗯,可惜太后她念叨蓉贵妃千般好,万般佳,陛下最终还是选定了黛贵妃,连杂家,都替蓉贵妃不值啊!”
挑拨离间。
蓝羽眸子一闪,笑道:
“陛下选定的,便是最佳人选,我家主子年纪轻,资历浅,岂敢觊觎皇后尊位。她一直是多看多学,忠心事主,尽到妃子的本分。”
高公公也不免在蓝羽这丫头的脸上多看了两眼。
昭仪宫,不容小觑。
“那杂家告辞了。”
“恭送高公公。”
望着高公公离去的身影,蓝羽吓得搀扶着门前的石狮子。
“好险,主子这回怕是摸到老虎屁股了。”
高公公这边回到仁寿宫,把事情在太后跟前一说。
方才陛下给她气受,她也很快已经调整过来,此刻恢复理智,倒是觉得蓉贵妃此人颇有脑子和胆识,不像此前宫里那些庸脂俗粉,任人摆布。
“蓉贵妃出身高贵,且懂得审时度势,奴婢倒是有些欣赏起来了。还有蓝羽那小丫头,伶牙俐齿,他日必成大器。”
高公公在太后跟前夸赞一句。
太后叹息一声:
“可惜啊,如此人才,不能为哀家所用。只怕,要倒向陆南瑾那边了。”
高公公又道:“奴婢倒是尝试着挑唆,蓉贵妃却有着自己的立场。眼下宫中局势变换更替,要拉拢自己人怕是难上加难。奴婢觉得,应当从皇子当中,选择能争夺储君的皇子。”
“哀家之前不是说了吗,让你去找六皇子,他为何不来?”
高公公听了直摇头:“六皇子,比蓉贵妃更加谨慎啊!奴婢去了府邸三次,都被他打哈哈给搪塞过去了。他一直声称自己不参与夺嫡,只想做个富家翁,倒腾一点珍宝。”
“哼!树倒猢狲散,想不到哀家堂堂太后,也有这般落魄的时候。那你说说,扶持谁?”
高公公呲一声,道:“二皇子。立长立嫡,他都有希望。况且,他已经是亲王位份,在朝中运筹多年,底子厚。”
“二皇子?”
太后的毒辣眼光,显然是瞧不上这位皇次子。
只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你就多走动走动,给他铺铺路。”
“是!”
…
一个月之后,四月二十三。
誉国公府。
丫鬟童盐从外头刚回来,到水云间跟陆澜禀告。
“爷,渡心禅师传来的密信。”
陆澜接过密信,打开之后,才了解到,原来前些日子派人去跟踪简傲珠。
可在城外突然跟丢了踪迹。
后面几日,也多次出现这种情况。
“这个简傲珠,不简单啊!”
陆澜很清楚蝉的人跟踪能力有多强,别说普通的江湖高手,哪怕是宫中大内,只要他们想查的,都能精准查详。
可竟然完全逮不住简傲珠的来龙去脉。
“让渡心加派人手,必要的时候,可以派凌空六子出动。此人跟六皇子有密切往来。”
童盐道:“是。爷,方才回来的路上,咱们陆家外头也有人鬼鬼祟祟的盯梢。”
“何人?”
陆澜知道以前太子的暗卫会盯着陆家。
可现在太子被连根拔起,暗卫也被铲除,谁还会盯着陆家?
“不知道,但是看那两名男子,脚步轻浮,貌似不会武功,獐头鼠脑的,也不像是专门盯梢的。”
“既然不会武功,便是一些闲杂人士,你且去找渡心,旁的事情小爷只会处理。”
“是!”
童盐离去之后,陆澜便将密信给烧了。
随后凤蝶回到水云间,对陆澜说道:
“世子爷,今日是五少爷离京的日子,老爷说,全家人得去城外送行,少夫人已经准备好车驾,咱们该出发了。”
“哦?是今日吗?”
“是。”
吏部的授官文贴已经发到陆家。
陆澜和任必钦,都是在翰林院任编修,负责史书编修,还有替陛下草拟诏书,算得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日后加官进爵也不难。
原本任必钦的计划,是要去雁州辅佐墨渊的。
但是计划有变。
墨渊如今已经有很大的可能继承皇位,所以任必钦也没必要去苦寒之地,留在京中,辅佐墨渊才是正途。
探花原本也有外放的风险,南楚历届恩科,探花多数都在外地做官。可墨渊进宫跟陛下请示过,希望能将任必钦留在京中,这才一并发到翰林院当编修。
至于陆众望,他既然自己想出去闯荡一番,陆燕北便跟吏部的熟人打了招呼,外放到陇州扬水县,从底层的县令做起,正七品。
京城距离陇州八百多里路,称得上路途遥远,加上一路翻山渡河,怕是得吃不少苦。
“走吧!”
“是!”
陆澜来到陆家门前,顾星晚的马车就停在门口,其余的人都已经先行出发了。
“娘子,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陆澜心疼的看着她的孕肚。
顾星晚懂事儿的笑道:
“陆郎,全家都去了,我这个当嫂子的若是缺席,岂不是授人以柄。我没事的。”
“好吧!”陆澜摸着摸车上的棉花软垫,直摇头:
“庭筝,凤蝶,你们再去拿一层软垫过来,出城好几里地呢,太过颠簸了。”
“是!”
很快又在棉花软垫上再铺了一层。
他这才放心的上车。
“咸鱼,你驾车慢点,遇上沟沟坎坎的要绕开走。”
咸鱼点头:“放心吧爷,小的会十分注意的。”
“走吧!”
驾!
顾星晚效益盎然的望着陆澜:“陆郎心细,我真是一点苦都不用吃。”
陆澜搂着她的肩膀:“娘子,我哪能让你跟孩子吃苦啊。”
庭筝和凤蝶也在车内,相互抿着笑,不吱声。
一路来到盛京城南门,陇州在南边,此门最近。
远远的就看见一大群人聚在路旁,都是来给陆众望送行的。
陆澜挑开帘子一看,除了陆家的宗亲,还有不少书院的同窗,纷纷来道别的。
今年藏器书院虽然没能夺得状元,可陆众望夺得了传胪,严格来说,陆澜也算是半个书院的学子,加上二甲三甲还有数十人中榜,算得上斩获颇丰,不愧是南楚第一的皇家学司。
陆澜搀扶着顾星晚下马,旁边一些书院学子,见到顾星晚的盛世美颜,不免一阵面红心跳。
都说女人怀孕胖成球。
可这陆少夫人,却只胀肚子不胖脸,身形容貌甚至比之前怀孕前更添几分韵味。
而他们越是爱慕顾星晚,便越是瞧不起陆澜。
一个纨绔,金榜题名,还有佳偶美妻,让人如何甘心。
一名学子便对陆众望说道:
“众望兄,你才高八斗,会试更是斩获第二名,可惜呀,不会奇技淫巧,最后痛失一甲,小弟真是替你不值啊!”
说话的,是廉国公世子,孔维敏。
他的嫡姐,正是蓉贵妃。
换做旁人,真不敢这么直白的怼陆澜,还是当着陆家人的面。
陆众望心里发笑。
陆澜即便得了榜眼,也不能服众。
但他嘴上却相当识大体的说道:
“孔兄,运气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在下相信,天道酬勤,总有一日,必能重回盛京。”
“好,有志向,众望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此去陇州虽远,可我等几人知己好友,定会在京城等侯你的荣归。他日,再一同临朝献策,匡扶社稷。”
“多谢诸位仁兄!”
几人互相吹捧,听得一旁的陆澜一阵尴尬。
前边祁雪芙已经哭哭啼啼过一轮了,陆众望跟同窗挚友到过别,照礼数还得跟兄嫂拜别。
他来到陆澜和顾星晚跟前,作揖道:
“四哥,四嫂,为弟走了。”
陆澜轻轻拍了拍陆众望的肩膀:“五弟,到了陇州若是有人欺负你,你捎信给四哥,四哥必定策马飞奔,替你出头。”
陆众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看着如今的陆澜,金榜题名,娶妻生子,好不羡慕。
原本这一切,都是属于他的。
不知道中间哪里出了偏差,才会走到这一步。
不过他没有多想,这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轻轻叹气:“多谢四哥挂念。”
顾星晚又让庭筝拿过来一只包裹,递给陆众望。
“小叔,这是嫂子跟你四哥准备的一点盘缠和热食,你带上。”
陆众望接过包裹,很沉。
里面定有不少金银。
他没想到没说过几句话的四嫂,还会给他准备细软,心里多少有些动容。
“四嫂,一家人我就不推辞了,多谢。”
“嗯!”
随后陆众望又走向陆燕北、严时月,还有祁雪芙。
他甩开下衫,跪下朝着三人重重磕头。
“常言道,爹娘在,不远行。孩儿不孝,往父亲、母亲,娘,莫要怪罪。”
陆燕北只叹息一声。
严时月毫无表情。
祁雪芙则是哭得差点断气。
“儿啊!”
“好了,起来吧,你娘最见不得这种场面,都哭了好几日了,眼睛还要不要?”
陆燕北将陆众望搀扶起来。
“是!孩儿走了。”
陆众望毕竟年纪还小,鼻头一阵酸楚,眼泪也跟着下来。
他上了马车,砚青负责驾车,还跟了四名陆家的仆人,两男两女,负责照顾他一路上的起居,倒是不必担心生活不能自理。
祁雪芙望着远去的马车,追出好几十步,这一刻,她深深的感觉到自己输了。
跟严时月斗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这般溃败过。
庶出,就是庶出,这是天命难违。
尽管这次外放是陆众望自己决定的,可她心里仍然是有些恨陆燕北。
若身份对调,换做是陆澜,陆燕北说什么也不会让他离京的。
她心里如刀割一般难受,但愿陆众望能够在陇州有所作为,早日回京做官。
“好了,又不是见不到面了,逢年过节还得回来的嘛!”
陆燕北上前安慰她。
“呜呜呜呜呜…”
祁雪芙扑在他怀中痛哭。
严时月翻了个白眼,使眼色让陆澜上车走人。
很快众人就打道回府。
途中原本一路顺畅。
可突然一辆马车从侧面夹击而来,故意挤兑陆澜的马车。
马匹被这一惊吓,突然暴走。
“啊!”
顾星晚和庭筝、凤蝶吓了一跳。
陆澜则是死死抱着顾星晚,颠簸加剧,前方已经快到城南的集市,若是撞过去,必定伤及百姓。
好在咸鱼整个人站了起来,拼尽全力拉扯缰绳,这才让两匹马停下。
“吁!”
咸鱼吓得脸色苍白无血,险些酿成大祸。
陆澜松开怀抱,看着嘴唇发白的顾星晚:“娘子,没事吧?”
“没事!”
好在一切无恙。
这时候车外传来一道声音:
“陆世子,怎么回事啊,你府上的下人不行啊,驾个马车还出这等岔子,要换做在本世子府上,死了好几回了。”
陆澜冷静的挑开帘子,眸子里带着杀意。
说话的正是廉国公世子,孔维敏。
他坐在马车内,一脸嚣张的表情。
完全不将陆澜放在眼里,更是不觉得方才的举动有什么触怒陆澜的地方。
“哦,也对,你这人惯来不着调,养的下人又怎么能靠谱呢!”
孔德敏打了个响指,愈发的挑衅陆澜。
“孔世子,今日的仇,我陆澜,记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