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女子顾清弦抬起纤纤玉手,轻轻拨了拨鬓边垂落的青丝,那双含着三分笑意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她的眸光看似无意,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道,掠过每一张面孔时都仿佛能看穿他们心底的暗涌。最后,那盈盈的视线落定在林凡身上,眼角微挑,勾出一抹娇媚的笑意。
“林道友,咱们又见面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熟稔的语调,宛如旧友重逢般随意。
“只不过……你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大妙呢。”
那尾音轻轻一挑,带着几分的打趣,几分试探,又像是藏着什么旁人看不透的深意。
林凡闻言,眼眸微动。
四周的目光如火般灼在他身上,有敌意、有忌惮、有好奇,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一般,只望着顾清弦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淡淡笑了一下道:“这不是你来了吗?有你在,我想这处境倒也坏不到哪里去。”
顾清弦微微一怔,那双剪水秋瞳里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笑意更深,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一般,唇角的弧度愈发鲜明。
她未再多说什么,只轻轻侧过身,眸光转向身旁那道衣老者和那位神色凝重的龚长老。
“二位长老。”顾清弦敛了几分笑意,柔声道:“有人在祭神教眼皮底下屠戮了云雾峰诸多弟子,这等惨案绝非一人可为,背后必有势力协同,甚至……必有内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道衣老者与龚长老的面庞,似是要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方才继续道:“我祭神殿上下向来信奉公正,坚信不会冤枉一个无辜之人。依我之见,林道友断非此案真凶。”
此言一出,四下弟子皆是一阵低声议论,不少人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顾清弦并不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只淡淡接道:“当然,为免落人口实,也为了给云雾峰枉死的弟子一个交代,不如由我将林道友带回祭神殿,由我祭神殿出面彻查此事。二位长老觉得,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场中空气骤然一紧。
道衣老者眉头猛地一皱,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压着一口浊气未曾吐出。他身旁的龚长老也是脸色微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祭神殿在祭神教中的地位向来超然,平日里极少插手教内事务,若非涉及祖祭神一脉的根本利益,几乎不会主动现身。
可今日,顾清弦不但来了,还公然开口要将林凡带走,这其中的意味,已然不言自明。
龚长老轻咳一声,面上堆出几分和气的笑意,朗声道:“顾姑娘,你们祭神殿向来不涉教务,如今若是贸然将林道友带回,恐怕难免让旁人误会。”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依旧清晰可闻。
“云雾峰弟子遭人屠戮,林道友又是整个云雾峰唯一幸存者,这事关重大。若此时将他带入祭神殿,非但不能洗脱嫌疑,反而极易让有心之人借机生事,落下‘包庇’的口实。”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顾清弦,继续道:“依龚某之见,不如让我带林道友回天道殿,由我天道殿主持调查。一来,我天道殿行事公允,出面名正言顺;二来,也可借此机会,将那些在教内暗中作祟的不安分之人一一揪出,还教众一个清明。”
说到这里,龚长老望向林凡,语气越发恳切道:“林道友放心,只要你清白无瑕,我天道殿定还你一个公道。”
“哼!”
不等顾清弦开口,一旁的道衣老者眉头一跳,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铁石相撞,咄咄逼人道:“龚长老好大的口气。我倒要问问,你天道殿凭什么觉得此案由你们来查最为合适?”
“此子身处案发现场,整座云雾峰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人,若论嫌疑,当数他最大!若要调查此事,自当由我轮回殿接手。莫忘了,轮回殿的轮回镜,乃是我祭神教唯一可追溯时间之秘宝,只要有此镜在,无论那日发生了何事,皆可重现原貌,真相无处遁形。”
道衣老者目光灼灼,扫过龚长老与顾清弦,语气森然,继续道:“轮回镜确实动用代价极重,可若为追查真凶,那些代价,我轮回殿还付得起!”
龚长老眉头拧得更紧,他瞥了道衣老者一眼,语气不冷不热说道:“轮回镜确实是一件至宝,可动用此镜之代价,你比谁都清楚。一次回溯,至少折损一位长老三成修为,若是所涉因果深重,反噬之下甚至有殒命之危。为了一桩尚不明朗的案子,你轮回殿当真舍得下这般血本?”
“那又如何?”道衣老者嗤笑一声,丝毫不让,道:“若查不出真相,任由凶手逍遥,祭神教如何服众?你天道殿的刑律再森严,也抵不过我轮回殿一面镜子来的直接!”
“二位!”顾清弦忽然出声,语气里再没了方才的笑意,正色道:“既然你们谁都不肯退让,谁也不愿松口,那便不必多费唇舌了。”
她抬起那双素白的手,指尖轻轻拢住袖口,仿佛随时准备祭出什么手段来,继续道:“不如……咱们做过一场,再论归属好了。”
“哼!”道衣老者眼睛微眯,枯瘦的指节微微蜷曲,寒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怎么,你祭神殿当真以为我轮回殿怕了你们不成?”
龚长老虽未急着表态,可眉头已深深锁起,额头隐隐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清楚得很,若是今日三座道殿在此动起手来,那就不再是争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会迅速演变成一场可怕的内斗,甚至可能撕裂祭神教千年未破的根基。
四周的弟子们早已哗然四散,远远地站成了一圈,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安。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今日之事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三座道殿的强者,竟为了林凡一个区区云雾峰的弟子,要直接拔刀相向。
林凡站在那风暴的中心,面色却始终平淡如水。
他也没有预料到,三座道殿会为了自己演化出这般剑拔弩张的局面。可他转念一想,便很快抓住了其中真正的关节。
有人能在祭神教无数强者眼皮底下封锁整座云雾峰,布下那般缜密的杀局,若非教内位高权重之人暗中配合,绝难做到。而此刻三座道殿争抢自己,绝非单纯为了“主持公道”,有人是想趁此机会将自己灭口,掐断线索;有人是想借自己为饵,钓出幕后叛徒;也有人……恐怕是另有所图。
这其中的叛徒,究竟来自天道殿?轮回殿?还是祭神殿?
林凡平静地扫过三人的神情,眸光深沉如潭。无论是哪一方,既然已经盯上了自己,那便不妨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正当顾清弦指尖泛起寒光、道衣老者周身气机涌动、龚长老低声叹息着准备后撤之际……
一道修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三人的正中央。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
像是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被众人注意到。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随之响起,仿佛厚重的铜钟在每个人心头敲响。
“云雾峰弟子惨遭屠戮,真凶未现,尔等却要先自相残杀了吗?”
那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而端肃,眉宇间沉淀着多年执掌大权所淬炼出的沉静气度。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可仅仅站在那里,便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凝滞。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修罗殿殿主,余温书!
“余殿主!”
道衣老者面色一变,连忙收敛了周身气机,拱手深深一揖。龚长老也迅速躬身行礼,连嗓音都低了几分道:“见过余殿主。”
就连顾清弦,那原本微冷的眉眼也微微松动,低垂眼帘,欠身一礼:“晚辈见过余殿主。”
毕竟,这位乃是修罗殿的殿主,执掌一殿权柄的存在。除非各自道殿的殿主亲临,否则在场之人,无人地位能与他比肩。
余温书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不怒自威,沉声道:“若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外人只会笑我祭神教内斗不休、自毁长城。你们三座道殿各执一词,各怀心思,可曾想过,你们争来争去,真正该死之人,可能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你们这一幕?”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微微一震,神色各异。
余温书不再多言,只将目光落向林凡,那眼神平静而深远,仿佛带着某种审视,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林凡迎着那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闪避。
他隐约感觉到,今日这场争夺,恐怕远未结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