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殿主余温书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道枯瘦如柴的身影上。
那人周身缭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是干瘪，站在那里像是随意一站，声势全无。可余温书心里清楚得很，那股气机已经牢牢锁定了自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后脊梁骨一阵发寒，像是被什么沉睡在远古深渊里的凶物盯上了。
“阁下是……”
他压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我也曾出自祭神教。”那人开口了，嗓音干涩沙哑，像是锈蚀的铁片互相摩擦，沉声道：“论起辈分来……你该唤我一声师叔祖。”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余温书脸色骤变，连退半步，脱口而出：“难道你是……”
他脑子里轰地炸开一段尘封已久的旧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如今修罗殿的典籍里都只剩只言片语。修罗殿曾出过一位天资惊艳的修炼奇才，惊才绝艳四个字用在他身上毫不为过，一身修为直追那一代的祭神教教主。
可惜后来受了诡异蛊惑，一步一步坠入邪道，双手沾满同门鲜血，最终被那一代祭神教的所有顶尖强者联手镇压，封入了镇魔狱最深处。
那地方，进去的人从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数百年过去了。余温书一直以为，这位师叔祖早已化作一捧枯骨，连名字都湮没在了岁月里。
可眼前这人，不仅活着，而且看上去非但没受多少损伤，周身那股诡异气息反而比当年更加浓烈精纯，显然已经彻彻底底蜕变成了诡异生灵。
另一边，天道殿主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细细打量着拦在身前的那道身影。那是一个诡异生灵，面容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团浓墨涂抹过。身形扭曲狰狞，周身雾气翻涌之间，隐约浮现出数张邪魅的面孔，有的像是在咆哮，有的像是在悲泣，面孔变幻不定，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天道殿主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时光如梭。”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道：“没想到阁下还能重见天日。”
那诡异生灵森然一笑，几张面孔在魔雾中同时扭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沙哑冰冷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出来：“岁月如刀，斩不断该来的一切。我等既已现世，祭神教就该回归正轨了。”
他顿了顿，几双眼睛同时盯住天道殿主，道：“尔等又何必继续执迷不悟？”
听这口吻，显然也是一位曾经的祭神教强者。而且来头不小。
天道殿主沉默片刻，最终只吐出四个字：“不忘初心。”
他和修罗殿主远远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
修罗殿主原本佝偻的身形骤然拔直，脸上的皱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了几分，整个人瞬间从迟暮老人变成一头下山猛虎，裹挟着滔天煞气，朝对面那骨瘦如柴的诡异生灵扑杀而去。
那诡异生灵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身形稳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周遭黑色雾气骤然剧烈翻涌，凝成一道又一道冰冷骇人的符文。符文在虚空中扭曲、排列、变幻，化作一道道凌厉至极的剑芒，吞吐之间撕裂虚空，仿佛要将日月星辰一并斩落下来。
两股力量猛然碰撞。
轰的一声闷响，天地为之失色。可怕的余波瞬间席卷开来，方圆数百上千米尽数淹没其中。哪怕是长老级别的强者，若踏入这片区域，也会在顷刻间被震成齑粉。
两殿的弟子们被迫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骇。
天道殿主一袭白色道袍猎猎飞扬，头顶浮现出巨大的阴阳图案，缓缓旋转。图案之中折射出无数道神祇虚影，每一道都宝相庄严，宛如从神国中走出的无上神王，带着悲天悯人之色，朝那些诡异生灵镇杀而去。
可那狰狞的诡异生灵手段同样骇人。几张面孔同时发出刺耳的尖笑，笑声如针扎入耳膜。随着笑声荡开，一道道人影从雾气中凝聚而出，像是从九幽深渊中爬出的恶鬼，周身缭绕着猩红煞气，张牙舞爪地扑杀而至。
两座道殿之主已经出手，其余长老和弟子们自然没有迟疑，第一时间朝那些诡异生灵发起了进攻。
霎时间，漫天符文与祭器闪动神光，各色光芒交织碰撞，轰鸣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将整座祭神教震碎。
诡异生灵们虽然元气尚未完全恢复，可失去了镇魔狱的封印镇压，他们就像挣脱囚笼的野兽，凶性毕露，施展出各种诡异手段横击祭神教门人。那些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令人防不胜防。
有的诡异生灵化作一道黑色丝线，细如发丝，在虚空中一闪而过。线条划过之处，一名修罗殿的精锐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错开滑落，鲜血喷涌而出。
有的诡异生灵则是仰天怒吼，密密麻麻的触手从体内探出。
那些触手与寻常之物截然不同，光滑的表面之上，睁开着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珠。眼珠骨碌碌转动，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光。但凡被眼珠瞪上的祭神教弟子，身形都会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紧接着，触手便会毫不留情地扎入躯体，将一身精血吸取殆尽，只留下一具干瘪的皮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看到这一幕，范和封二位长老都是冷笑出声。他们麾下的弟子们没有参与战斗，只是远远退开，负手而立。二人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只要不出其他变故，光是这群走出镇魔狱的诡异生灵，就足以将两殿的门人尽数收拾干净。
不过二人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道身影已经来到了他们近前。
林凡身形颀长，站在十步之外，一身黑衣在劲风中猎猎翻动。他的眼眸幽深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地望着二人。在他的身后，先天古龙盘踞虚空，金眼黑凤振翅而立，墨玉麒麟脚踏火云，寒烟手持长剑，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林凡，你当真要寻死！”范长老眼眸冰冷，厉声呵斥，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封长老身形健硕，比范长老高出半个头，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如刀，在林凡身上来回扫视。他没有开口，但周身气机已经缓缓攀升，显然随时准备出手。
林凡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从范长老脸上移到封长老脸上，最后又移回来。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表情，像是覆了一层薄霜。
“叛教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道：“死。”
话音刚落，林凡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金色神光。
那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几乎在瞬息之间，他已经出现在二位长老面前。
拳光炙盛无比，带着排山倒海之力，仿佛要将虚空彻底轰碎。金色的拳芒之上，隐隐有龙纹游走，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
范长老瞳孔猛缩，双臂交叉格挡，浑身灵力疯狂涌出。
封长老则身形一侧，避开拳锋正面，一掌拍向林凡肋下。
林凡不闪不避，拳势微微一转——
轰！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范长老交叉的双臂之上。范长老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数十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林凡看都没看他，身形一转，肘击如锤，朝封长老那一掌硬碰硬地撞了上去。
又是一声闷响。
封长老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寸深的脚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林凡站在二人之间，缓缓收回拳头。金色神光在拳面上流转不定，映着他的侧脸，明灭不定。
“一起上吧。”
他淡淡开口，像是完全没把两位长老放在眼里。
范和封二人又惊又气。
而旁边，先天古龙等人则是纷纷出手，直接对上了二人麾下的门人和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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