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前的最後时刻，作为「孤儿」的林燃是和珍妮一起度过的。
大家都是家人相伴，奥尔德林的前妻没来，但子女来了。
洛斯马和自己的妻子孩子在一起。
对林燃而言，珍妮毫无疑问是他在这条时间线的亲人。
「珍妮，我这次又要把百达翡丽带去火星了。
很遗憾，如果出现什麽意外，它没办法成为遗物留给你。」
珍妮听到前面的时候还在疑惑为什麽要用又，到了後面就完全顾不上这一茬了：「教授，你能回来，它也能回来。
你回不来了，它就算在地球，我也会把它和你葬在一起。」
林燃心想，盗墓贼们大概会疯狂吧，他的遗物，百达翡丽特别定制的数学家腕表，到了21世纪要是被人挖出来还不得拍出天价啊。
「另外，教授，别说这麽不吉利的话！华人可最讲究吉利！
每次我去唐人街，在特定的节日里，连哪只脚先踏进门好像都有讲究。
只是他们没和我讲究这些。」珍妮强调道。
林燃笑了笑：「你说的那些是古典派的华人，我是现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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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讲那些。
哦对了，基辛格要完了。」
林燃凑到珍妮耳边说道。
珍妮大惊失色：「啊？他干了什麽！」
前不久还在新闻发布会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对着富国岛进行部署。
刚从巴黎回到华盛顿，然後从华盛顿马不停蹄地赶到佛罗里达州，为林燃送行的大忙人。
居然就要完了。
接着，林燃在珍妮耳边把基辛格干的事长话短说。
「我一直觉得他很阴险，他果然很阴险！
这事干就干了，他怎麽也被发现了。」珍妮意识到，林燃在华盛顿的触角被斩断了一根。
虽说谈不上最粗的那根，但肯定是最灵敏的那根。
所以珍妮既为自己的眼光感到庆幸，又觉得基辛格实在太废物了，做坏事都不能做好点，别被别人抓住把柄。
「现在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麦克纳马拉会接替他担任国务卿。」林燃说。
珍妮皱眉，怎麽他又回来了。
林燃在亨茨维尔，世界银行的总部在华盛顿特区。
二者地理上没有交集，在工作职责上也没有多少重合的地方。
尽管麦克纳马拉还是时常上他们家来走动，但这种交集已经比之前要少很多了。
珍妮不喜欢基辛格是因为这个人，不喜欢麦克纳马拉也同样是因为这个人。
「他当国务卿倒是一件好事，至少从我们的权力上来说，没有丝毫的损害，甚至还会是一种加强。」珍妮简单平复了一下对麦克纳马拉的不爽後说道。
林燃说：「对，这就是接下来，我去火星的过程中，你在地球上需要做的。
让麦克担任国务卿是福特的意思，但他还没有告诉麦克，麦克未必就会答应。
你要说服麦克，但别透露是我的意思。
好吧，你就告诉他，是我的意思，我觉得国家需要他。
另外就是基辛格，你要去安抚基辛格，确保他不会说我的坏话，把水门事件不为人知的一面给捅出去。
因为他的丑闻被放出来，他从国务卿变成被起诉的对象，接替他的又是麦克。
他肯定会怀疑我和福特携手做掉了他。
或者福特想赶他走，然後我同意了。
总之无论是哪点，他内心都有不满的情绪。
你需要帮我在地球上把他的情绪处理掉。」
珍妮听完之後说：「当然，这两件事，前者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麦克纳马拉恐怕听到是你的意思後，他立刻就会把世界银行的办公室给腾出来。
至於基辛格，我相信他是识时务的人。
如果他不识时务，我也会教他要识时务。」
林燃握了握珍妮的手：「那我就能安心出发了。」
珍妮看着林燃，笑着说道：「教授，我怎麽感觉我们两是都市传说里的大反派呢？」
林燃没有说话，他心想，你只知道一部分，你怎麽会是反派呢，我就更不是了。
离开地球後的第十一天，奥尔德林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属於地球附近了。
月球早就被甩到了身後，从舷窗望过去，地球依然很亮，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庞然大物般占据视野的感觉。
蓝白相间，安静。
「M1M完成第二次主推进系统检查，反应堆工作正常，舱内生命保障系统正常。」洛斯马的声音到点准时响起。
让人感到安心。
奥尔德林问道：「教授，未来我们是不是要发展出一套全新的计时规则？
总不能人类无论在哪里，都用地球的天来作为计时单位吧？」
林燃说：「嗯，但我想大概很难改变。
因为我们这一代人都是在地球上长大，生物钟是根据地球的日出日落来设置的。
所以我们哪怕到了火星上，也会按照地球的时间来生活。
而未来，人们在火星上，肯定也是沿用地球的时间规则。
於是火星上出生的下一代，也把地球天当成是固定的规则。
时间规则就这样随着人，在不同的星球上得到延续。」
奥尔德林看着舷窗里的地球，由衷感叹道：「好像还挺浪漫。」
深空旅行很无聊，没有陨石从窗边划过，没有什麽警报器每隔几个小时就响一次。
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检查、吃饭、锻链、工作、闲聊交替着进行。
在刚出发的时候，林燃还时不时要和地球上的电视台连线，聊聊自己的想法，聊聊自己对火星的展望。
等离的远了之後，这样的节目也就停了。
人类在地球上只能等一个结果。
「人类花了几十亿美元，终於把我们送到一个连电话都越来越不好打的地方。」奥尔德林说，他边说边固定自己的午餐。
一袋加热的牛肉从他手边飘了过去，奥尔德林伸手没抓住。
洛斯马从身後帮他截住：「博士，你这身手好像有点不够敏捷啊。」
奥尔德林无奈道：「是什麽给了你我身手很敏捷的错觉？和几个老头子的太空格斗吗？
在养老院打出来的拳王，可不能称之为拳王。」
林燃大笑：「巴兹，看来你从离婚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奥尔德林脸色一沉：「教授，我什麽时候陷入过离婚的阴霾？」
洛斯马没敢插话，二人一个没结婚，一个离婚了，就自己是有妻子的，怎麽说都不合适。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林燃准备浏览一下从地球上传来的新闻数据包。
距离还没有远到让通信延迟变成真正意义上的问题，但NASA方面已经提前按照训练时候的模拟情况，逐渐减少地面的实时干预了。
新闻、私人消息和任务更新都被集中成数据包定时发送。
为了让三人习惯未来的状态。
林燃最开始只是随便翻，然後发现华盛顿邮报的头版头条是：
《基辛格被曝与秘密窃听阿美莉卡官员及记者有关》
事情发展的很快，两天前一批来自联邦调查局和前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文件进入到阿美莉卡的媒体视野。
文件详细记录了，从1969年开始的一系列国内监听行为。
监听？一下记者们的神经就敏感了起来。
大新闻啊。
於是乎记者们都跟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样，扑了上去。
很快把新闻给挖了个底朝天。
基辛格推动，对手下、对记者。
抗议的人群已经把亨利·基辛格的住处给围了起来。
他已经对外发出公告，说会主动请辞。
六个小时後，第二批新闻数据来了。
白宫的新闻发布会，福特亲自出席，发表公开讲话：「...阿美莉卡政府拥有保护国家安全的责任，但这种责任并不能赋予任何行政官员无限的权力。
无论涉及何种职位，无论一个人为国家做出过多少贡献，阿美莉卡政府都必须尊重法律所规定的边界。
所以我已经接受了来自国务卿亨利·基辛格的辞呈。」
後面还有一些简单的答记者问。
「之所以在尼克森总统下台後，我依然留任基辛格先生担任国务卿，是因为要考虑到外交工作上的连续性。
这里的连续性包括了对安南的，对华国的，布雷顿森林体系破灭後的。
我和基辛格先生没有任何除工作外的交情。
在得知此事後深感惋惜，如果我知道他这麽做，我一定会制止他的！」
「是的，我认为他的辞职符合国家利益。」
「抱歉，尚且不知道基辛格先生和水门事件的关系。」
「污蔑！关於基辛格和教授勾结的传闻都是赤裸裸的污蔑！」
林燃在天上，朝着火星前进。
基辛格在地上，被一连串对他不利的新闻，正在往深渊里送。
同样的，林燃在天上，珍妮在地下。
「赫斯特小姐，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基辛格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沙发里，穿着睡衣，丝毫没有过去的样子。
他的辞呈都不是他自己交到椭圆办公室的。
珍妮直接走了进来，基辛格仅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头下一秒就耷拉了下去。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挑这个时候从正门进来，外面的疯狗们连我扔出去的垃圾袋都要翻三遍。
明天华盛顿邮报的头版头条大概就是教授的女友秘密接触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
珍妮笑了笑：「亨利，你知道的，他们拍不到我。
就算拍到了，联邦特勤局的朋友们也会让他们安静下来。」
基辛格警觉：「所以你来的目的是？
帮教授来安抚我？不过也没必要吧，我也没有什麽教授的把柄，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光明正大的吗？
还是说，教授对保不住我觉得抱歉？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教授可是华盛顿最懂如何玩弄人心的人物。
但也没必要，现在安慰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爬起来了。」
基辛格百思不得其解。
珍妮眼神扫过茶几上的法院传票，被窃听的前下属们寄来的。
她不动声色道：「作为教授曾经的好友，他去了火星，没办法亲自来看看你，所以拜托我来。」
基辛格点了点头：「不愧是教授，太会做人情了。」
珍妮接着说道：「另外教授的意思是，关於这些官司，赫斯特集团会帮你在民事上摆平。
要花多少钱，都由我们来解决。
然後帮你找一家民营企业去当高管，或者去哥伦比亚大学当教授。
看你想选择哪种。
我们都会帮你安排妥当的。」
珍妮说完後，没等基辛格回答，就抬高声音，说道：「不过..
我有另外一个想法。」
基辛格这下终於抬头了，他看着珍妮：「什麽想法？」
「Israel。」珍妮说：「犹太人一直希望教授回Israel，带领Israel成为犹太人的应许之地。
虽说我知道教授对此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但万一呢，未来万一教授真的要去Israel了，那麽即便有着超高的人气自动当选，但也得有人才能做事。
那麽离任的阿美莉卡国务卿，还是犹太人，去Israel的特拉维夫大学担任教授，闲暇时候认识点政界人士，结交点朋友。
我想很合适吧。
如果这些政界人士里，有什麽出色的，顺带着扶持一下，充当幕後智库，好像也不错。
赫尔姆斯就在德黑兰担任大使，他还能给你提供助力。
总之一句话，在Israel建立起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网络。
如果教授来，那这些就要归我们，如果不来，那这些都是你的。
我给你选的这条路，和教授给你的那两条路比起来，要难走的多，风险也要大的多。」
去企业当高官也好，去哥伦比亚当教授也好，都是纯养老了。
去Israel属於是创业，从零开始创业。
基辛格陷入了沉思：「你确定後面那个是你自己想的？」
珍妮点头：「当然，教授对去Israel这件事可没有表达过任何兴趣。
只是我觉得要未雨绸缪。」
片刻後，基辛格开口道：「那就去特拉维夫吧。
比起无聊寡淡的日子，我还是希望能更有挑战一点。」
珍妮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她鼓掌道：「明智的选择，正好我们在纽约这两年刚认识了一名前IsraeI特种兵，他正准备回特拉维夫从政。
我们觉得他很有潜力，你可以和他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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