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在钢城跟中村秀二斗智斗勇,红钢集团总部却是暗流涌动。
苏维德并非胸无大志,滥竽充数之辈,他就算再缺乏基层工作经验,经此一事也有了命悬一线的觉悟。
所以就在老李拿着他当诱饵布置陷阱,一边又给几方铺垫脚石的时候,他匿了。
不得不说,这一次他真的是聪明绝顶,甚至老李都怀疑有高人给他出主意了。
按照老李的剧本,将苏维德这条狗牵回来是要咬人的,是要当挡箭牌的。
而在周万全的剧本中,苏维德是忍辱负重,逆袭归来的狠角色,是要防备的。
结果呢?
这老混蛋谁的戏都不演,彻底罢工了,躲起来见不着人,这戏还怎么唱。
有人可能以为这出戏停了,没法唱了,却不知道好戏已经开场了。
紧锣密鼓声中,就在机关那些闲人们以为要看李主任唱独角戏的时候,周万全行动了。
隐秘而又狠辣,甚至可以用釜底抽薪,偷梁换柱来形容。
釜底抽薪说的是他要填补苏维德留下的空白,抽走这一部分的影响力。
偷梁换柱却是讲他与谷维洁配合默契,正在完成组织工作的交接。
这里面还有谷维洁的事?
怎么可能没有,以前可能没有,但现在一定有,尤其是关于她要调走的消息甚嚣尘上。
周万全不是程开元那样的无根浮萍,也不是苏维德这样的幼稚无脑。
从他能在老李全面反击的时候选择出卖苏维德,向老李隐忍就能看得出他非常的聪明而果断。
就在老李沾沾自喜,以为掌握了全局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没人发现,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通了谷维洁的工作,竟然将手伸向了组织管理工作。
也正是在李怀德以为他要掌握质安部工作的时候,他没有与董文学竞争,而是实现了弯道超车。
他瞄准的从来都不是业务工作,而是组织工作。
老李失算了,苏维德一走,集团组织生态出现了漏洞和真空,周万全趁机全面介入集团工作。
尤其是在谷维洁主动退让并且频频支持周万全工作的情况下,核心领导小组的形势出现了一边倒。
老李在集团管委会上无法掌握半数票,在领导小组会议上更是站在了下风,这盘棋还怎么下?
李学武虽然很忙,但他依旧对集团的形势有所关注,他有猜测谷维洁一定是得到了某些承诺。
既然要走,在红钢集团所拥有的影响力她也拿不走,何不在这个时候变现呢。
也正是在这种趋势之下,周万全正以一种非常快速,而且非常稳固的手段掌握了集团组织工作。
就连老李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消息滞后的李学武更是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
有谷维洁的支持,周万全在红钢集团的根基彻底稳了。
就算这么多年老李一直把持着人事工作,谷维洁在组织工作方面还是有一定建树的。
她至少能给周万全留下一笔不小的财富。
也正是由她托举和扶持,周万全隐隐已经形成了接手第一副主任的态势。
谁不知道周万全从京城市工业系统来,他的背后默认是有市里支持的,这个时候集团谁能跟他竞争?
董文学、程开元、张劲松均是带罪之身,这两年走不了也上不去,完全不扛打。
高雅琴资历太浅,工作履历不够丰富,景玉农同样有缺乏基层工作和管理经验的短板。
唯独薛直夫,这位从纪监干到了总工程师的老同志,是有跟周万全掰手腕能力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阻拦周万全呢?完全没有理由啊!
站在李怀德的角度,当然是听话的越多越好,不听话的越少越好。
但站在大家的角度看,一定是有人能跟老李抗衡的好,否则老李飘起来太不像个样子。
大家心里都有杆秤,知道集团发展壮大以后管委会就是不能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
以前苏维德不够聪明,但有背景关系能跟老李打上几个来回,大家怂恿他干老李,大家一起看热闹。
现在老苏毁了,没人能限制住老李,周万全主动站出来,就算不支持,会有人反对吗?
反对周万全上位,然后让老李掌握全局,凭什么?
就这么一个原因,导致了周万全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就算有人发现了也都装没看见。
等老李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对集体沉默,他只觉得管委会安静得吓人。
3月14日,集团总部突然爆出一则消息,管委会第一副主任、核心领导小组成员谷维洁因不满集团总经理对其工作的干预,竟然在常务工作会议上公开批评了这种行为。
而在随后传出来的消息中,多数人有了一个判断,那就是在谷副主任的支持下,周万全正式向总经理李怀德发起了挑战。
真是妙啊,这一手绝了。
与苏维德的套路不同,他并不会向下扎根,而是选择了李代桃僵,借力打力。
他在掌握局面的第一时间向上进攻,瞄准了李怀德要拆他的台。
也正是趁着苏维德在胡来的时候,这个难得的机遇被他抓住了,赌了一把上面对老李现在的态度,他就是想要判断自己上位的可能性,以及老李是否会失势。
而直接向老李发难的谷维洁似乎已经不在乎老李的态度了,更是在会议上选择了硬扛。
老李要完蛋了吗?
怎么可能,李学武还没有放弃他呢,又怎么会让他这么轻易地就被收拾掉了。
那李学武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手帮老李重新巩固影响力,甚至是遏制周万全的发展呢?
两个人,两个方向,两个原因。
先说李怀德,老李这个人就像大家品出的那样,实在是禁不起大风大浪,有点风浪就飘了。
李学武在集团总部的时候还好,经常能出手节制,只他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时候脑子就有点不够用了。
他在辽东对集团的工作本来就鞭长莫及,总得顾全一方,他是选择辽东的工业工作还是老李的工作?
这还用想吗?当然是辽东。
他来辽东工作本就是得到了领导的支持和选择,同时年轻上位的他必须交出一份让领导满意的答卷。
而在辽东的工作成绩是与时间成反比的,在最短的时间内规划并做好工业产业升级工作才是他的核心诉求和目标。
扶持老李?
这不在他目前的计划之内。
老李只不过是在消耗他这几年积累的名声和成绩罢了,但要知道他的名声和成绩足够耀眼,也足够支撑他折腾一段时间。
短时间内老李还死不了。
这个时间内李学武是不会分心他用,回集团搀和这些屁事的。
而且从周万全的角度看,他好像也没有太足够的理由来限制对方。
想一想就知道了,周万全也就比老李晚几年,又怎么可能拦得住他前进的路。
只不过现在的形势很微妙,李学武永远都不可能同他站在一起,否则红钢集团的组织生态就毁了。
两个角度分析过后,再回过头来从集团往辽东看,只要有李学武在,李怀德就不会有问题。
红钢集团的核心是工业,而工业就牢牢地掌握在李学武的手中。
试问集团班子成员有哪个敢说能越过李学武去指挥辽东的工业企业,那绝对是扯淡。
奉城有萧子洪,营城有徐斯年,钢城即将成为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的一个重要根据点,谁来试试他的刀?
他已经提醒过老李要警惕周万全,班子内的其他成员只是看不惯老李,又不是看得惯周万全。
——
中村秀二已经在钢城驻留了三天,李学武每天只能接待他一个小时。
这算不算刁难,在中村秀二看来算,也不算。
因为李学武在他来的那天就表达了不满,刁难他也是正常的。
说不算,那是因为李学武最近频繁调研红钢在辽东的工业企业,以及辽东高校和其他联合企业。
尤其是汽车城和化工项目,这是李学武打造的两个标杆,自然是非常上心的。
中村秀二很坦然地接受这种安排,是因为李学武一有外出调研的活动就会带上他。
并不是强制的,每一次都是李学武的秘书将电话打到他的房间里,问他去不去。
中村秀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和李学武接触的机会,他还以为这是李学武在故意作秀。
可他想错了,李学武在调研期间除了路上有可能会跟他聊一会,其他时间都在忙。
不是虚伪和做作的忙,他也是一个大公司的管理层,能从这种忙碌中看到真东西。
一开始他还有猜测、有怀疑,甚至有不耐烦,但越是跟着他越是能安下心来仔细体会李学武的工作。
很神奇的是,他完全能够理解李学武为什么这样做,也能理解这种调研活动的目的。
“你并不需要亲自处理这些工作?”
有的时候中村秀二甚至能走进他的办公室,听他同几个厂领导或者是冶金厂的领导开办公会议。
就在会议的休息时间,他来到李学武身边,问出了这些天的疑惑。
“哪些工作?”李学武看了他一眼,拿起不锈钢杯子,喝了一口温茶。
“就是业务性的,需要你非常了解过程和实际效果的那些工作,你都不关心吗?”
中村秀二很认真地问道:“你是怎么确保你的干部和工人能够认真工作,并且保证工作效率的?”
“信我一句话,只要是人,就不喜欢工作。”
李学武听懂了他的问题,放下手里的杯子,淡淡地说道:“但我们又不得工作,对吧?”
“所以你不能硬逼着大家工作,虽然会有效果,但效率一定非常差,这你承认吧?”
他见中村皱眉,笑了笑,又道:“这片土地上并不都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任劳任怨的机器人。”
“不,我不会这么想,”中村好像觉得他的话是一种陷阱,急忙解释道:“我很敬仰这种社会制度。”
“不,你只是站在更高层次的角度来看待这种制度,但出于身份所限绝对不会喜欢这种制度。”
李学武很直白地否定了他的表述,也很自然地讲道:“就像现在的你我,你愿意成为我吗?”
这个问题倒是把中村秀二为难住了,因为这好像是个哲学问题?
“我每个月的工资是一百五十五块五毛钱,很好记是吧。”
他笑了笑,看着中村秀二讲道:“咱们两个虽然不具有可比性,但硬要比的话……”
李学武讲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看向中村秀二的目光里已经讲清楚了。
中村也听明白了,点头肯定道:“当然,贵集团是要比三禾株式会社的规模大,您也比我的地位高。”
“所以我要说咱们不能比。”
李学武微微一笑,道:“你是企业的所有者,享受企业经营所带来的利润,你可以非常的富有。”
中村突然觉得他在挖陷阱,却不是给自己挖的,反倒是给他自己挖坑?
这种话怎么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呢,难道他是在抱怨这种制度吗?还是想向自己表达什么深意?
“我不一样,我是拿工资做事的。”
李学武并没有在意他的惊讶,摊了摊手,继续讲道:“你问我的工作方式,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
“从所有制的根本上就能区分开,你是想公司运营的更好,工人更卖力气,这样你才能赚的更多。”
他手指点了点茶几,道:“但我们不一样,我的目标是为了实现全人类的解放。”
“额——”中村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李学武要在这里给他上课。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所以在朝目标努力的过程中,就会有不一样的制度在体现。”
李学武缓缓点头,道:“我们的工作也需要监督,但更多的是依靠对组织的忠诚和对事业的信念。”
“你是资本家,是无法和工人站在一起的,你也无法依靠信仰来让你的工人奉献忠诚,只有钱。”
他点了点中村道:“你给工人报酬,工人给你劳动,他们的劳动效率永远不会达到你的要求。”
“我们不一样,我们的企业是属于全体职工的,但凡有人不够努力,都会受到其他同志的鄙夷。”
中村听得有点懵,他不觉得李学武是要发展他成为同志的意思,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了。
“但还是要说,你们是纯粹的资本家,是要工人完成了任务,你们就会信守承诺支付报酬。”
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道:“在我们这里不是,以前也好,以后也罢,都不会有资本家的出现。”
“你怎么如此肯定?”
中村秀二微微皱眉反驳道:“你们终究有一天是需要发展的,是需要与世界对接的。”
“只要有市场的存在,就会滋生出经济社会,同样会生成资本家的角色。”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李学武直白地强调道:“我们可能会发展经济,也会出现较大的贫富差距,但我们这里的很多人都没有学会资本家做事的思维。”
“什么意思?”中村秀二今天不打算谈工作了,他就想听听李学武的高见,顺便重新认识一下李学武。
“你让你的工人一天生产一百个零件,他完成了任务,你很高兴,给了他一百块钱。”
李学武举例解释道:“当第二天他生产了一百二十个零件,你会怎么做?”
“我当然会非常的高兴。”
中村很自然地讲道:“我还会给他发奖金,鼓励他继续提高自己的成绩。”
“呐!这就是资本家的思维。”
李学武指了指他,笑着说道:“但我要说即便是我们的经济发展了,也很少有人会这么做。”
“为什么?”中村突然有点不理解了。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还没学会你们的那一套,或者说我们不愿意学这一套。”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知道同样的问题,我们会怎么考虑吗?”
就在中村疑惑的时候,他讲到:“如果工人在第二天多生产了二十个零件,他们会认为一百个的生产任务指标定低了,随后便会将其他工人的指标提升二十个。”
这个答案完全让中村惊讶住了,微微张开嘴巴不敢相信。
“而且那个工人很有可能只会得到一句表扬,甚至连表扬都不会有。”
李学武摊了摊手,道:“我们这里不生产资本家,但却有封建思维的辫子还没有完全割掉。”
“他们有了钱以后就会暴露出奴隶主的心态,恨不得将工人当用不停歇的机器去使用。”
“这……”中村完全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他。
“不用这么惊讶,你们馹本以前也是这样。”
李学武好笑地撕掉了他的伪装,一句话便让中村秀二的脸上浮现出了尴尬的神情。
“奴隶主和资本家没什么两样,在我们的眼里都是盘剥的代表,是我们要消灭的对象。”
他笑了笑,用淡然的语气讲着十分凶狠的话,“我们代表的是最广大工人群体,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中村秀二有点懵,身子都忍不住挺直了几分,好像感受到了某种压力。
“你不是我,也成为不了我。”
李学武很是自信,表情也很是微妙地看着中村秀二讲到:“我所在的位置决定我用不着,也不应该事事亲力亲为。”
“如果有人敢敷衍我,那他就站在了全体职工的对立面,现在您能理解我的意思了吧?”
理解,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中村哪里还能不理解。
李学武说的哪里是别人,明明不就是他嘛。
全体职工的概念扩大后又是什么?
他可不想,也不敢站在这片辽阔土地的对立面。
中村秀二在钢城住了6晚,待了7天,终于拿到了一份重新开启双方合作大门的钥匙。
虽然过程有点长,真正谈判也只不过用了一天,但中村不这么觉得,他认为自己上了一课。
关于内地企业经营与方向的专业课。
——
21日,李学武从钢城回京,他要参加集团会议,学院那边也开学了,需要他回去上四节课。
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他从没缺过课,虽然上课的时间不固定,但他对得起学校给出的报酬。
不敢说竭尽全力,但也可以说倾囊相授了。
学院有全日制班和短期培训班,他课堂上的学生已经换了一批,说明他的学生已经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不知道他埋下的种子能否开出别样的花朵。
他希望所有听过他课的学生都能有所收获,但这绝对不是他的功劳,全是那些学生的优秀。
“我是很后悔啊——”
李怀德这一次没有用牌局招待李学武,仅仅是简单的一桌饭菜,包间里也只有他们两个。
老李是不喝酒的,从糖尿病以后就彻底断了烟酒,除非是实在是躲不掉的场合,否则真的是滴酒不沾。
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坚毅的人,竟然能当着一个年轻干部说出后悔的话,还是在他没有喝酒的情况下。
“悔当初没有听你的建议,养虎为患,追悔莫及啊。”
李怀德看向他,微微摇头道:“你是不是早就预料我会遭遇今天这个局面?”
“我能给您建议,但我不是算命的。”
李学武绝不会承认这种话,即便他是真诚的,老李也会觉得真话伤人。
“没人能预判未来,只能说路在我们的脚下。”
“是啊,是啊——”李怀德长叹一声,道:“谁能预判未来,谁也不是神仙。”
他夹了一口菜,因为没有酒,只觉得淡淡的,满足不了胃口。
常年戒烟戒酒戒糖,让老李瘦了不少,看起来也健康了不少,就是面相有些愁苦。
“我还记得你告诉过我,不该轻视他的。”
李怀德缓缓点头,看着眼前的虚空说道:“我是听进去了,也谨慎了,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来的太快、太突然了?
只能说老李并没有真正听进去他的那些话,不过是后悔之下的解释和说辞罢了。
李学武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但并不会反驳他的话。
“如今木已成舟,已成定局,我是没法了。”
李怀德微微转头看向他,茫然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凝聚,态度也认真了几分。
“市里已经有了消息,说是会支持他逐渐取代我的位置,我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这倒是很正常,看看卫三团就知道了,齐耀武过年的时候就说到了接下来的安排。
市里自然也是想来这么一手,掐头去尾留中间。
已经被李怀德处理好了的这些人,早就失去了锐意,换周万全上去也不会出现再多的波折。
可一旦周万全上位,就意味着红钢集团的组织架构将向市工业系统完全敞开大门。
市工业系统的干部会逐渐进入红钢集团任职,而红钢集团的干部会逐渐被调出去任职。
这不是要慢慢拆掉红钢集团,而是要以红钢集团为培养基础,收获更多的优秀干部。
对市工业来说是正确的选择,但对于红钢集团以及集团所制定的长远目标考虑,这就是在饮鸩止渴。
李怀德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在告诉李学武,他完了,集团谁都别想好受。
一旦周万全成为第一副主任,那对方就有资格介入集团更多的工作。
包括人事、财务、业务等等。
话语权有了,也就有了与老李竞争的能力。
李学武其实不想在这个时间点介入到集团管委会的内部竞争,但他也做不到坐山观虎斗。
李怀德很清楚他的状况,也明白他是要转型,从管理型向战略型领导转变。
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在这个位置上是要谋求上进的,可他现在正坐吃山空。
前几年积累的成绩和名望正在被消磨,上面对红钢集团这两年产生的一系列问题已经失去了耐心。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要拿出十二分的努力。
除非集团能创造更好的成绩,但在投资缩紧的大趋势下,连出口营销利润都在减少,他拿什么标榜自己。
所以他想到了李学武,想从李学武这里拿到破局的关键,或者说李学武就是他破局的关键。
但他要想拿到这个关键,就得先拉着李学武下场。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李学武心里是有些怀疑的,不要看他怎么应付老李的,他又不是瞎子和聋子。
老李如果真的慌了,会有闲心跟他东扯西绕的吗?
“你必须得有所准备了。”
李怀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红钢集团不可能交给他,也不可能交给别人。”
李学武不知道他说的这番话有几分是真心,但却是两人共同默认的事实。
“您让我选一个副秘书长的人选,我已经给您找到了。”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李怀德的询问,而是提及了另外一个事,但这件事也跟集团总部的形势有关系。
“嗯,你做事我是放心的。”
李怀德看着他点了点头,问道:“你要推荐谁?”
“不是咱们集团的。”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开口介绍道:“刘维,钢城市纪检组组长,也是这一次联合调查组辽东方面的负责人。”
他看出了老李脸上的意外神色,挑了挑眉毛,继续讲道:“在办案期间她的优秀有目共睹,很好地完成了组织交给她的任务。”
“但她是钢城的人啊?”李怀德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能调她来集团?她愿意来?”
“为什么不愿意?”李学武反问道:“红钢集团这个发展平台不比钢城更广阔?”
“而且她能忽视一个跨区域调动的机会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从地方到企业,也多半是去市属企业,有机遇的或许还能想想省属企业。
来部属企业,还是数得上号的代表了先进工业的红钢集团,刘维有拒绝的理由吗?
至少李学武说完,李怀德已经反应了过来。
“那怎么跟钢城协调呢?”
他微微皱眉道:“这样的组织间调动很麻烦吧?”
“工作哪有不麻烦的,”李学武没在意地说道:“也许麻烦也就这一次,以后就简单了。”
李怀德听见他说这个,明显的一愣,随即便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向他的目光里有说不出的震惊。
调刘维来集团工作完全是一次试水,按照李学武话语背后的深意,明显是要逐渐形成干部交流的通道啊。
如果说有这种渠道,或者说这种渠道能给红钢集团的干部带来更好的发展,那首先应该选京城啊。
为什么李学武没有选京城呢?
这个问题应该由李怀德来回答,因为他也不认为选择京城会比选择辽东更好。
红钢集团已经有了一个周万全,哪里还需要他们打开方便之门,或许周万全已经站在了门口。
这个时候调刘维来集团担任副秘书长这种中枢关键角色,无异于是在周万全手边钉了个钉子。
“你同辽东提及过这个想法了吗?”
李怀德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向他问了很有深意的一句。
李学武却也是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微微摇头解释道:“我只是跟刘维谈了谈。”
“哦——”李怀德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因为他知道李学武想要说什么了。
这就是两人之间的默契,老李感受着这种久违的默契竟然有一种想要哭的感觉。
要是我的千里马在京,又怎么会被他们这些人欺负成这样,那些混蛋都要把我熊完了!
“上一次邀请您去奉城,我其实就有搭桥的想法,想您能和辽东方面关起门来谈一谈。”
李学武解释道:“没想到您没能来,所以这件事就搁浅了,直到今天我才有机会跟您提起。”
李怀德也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病急乱投医,我现在知道不该那样做的。”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李学武缓缓点头讲到:“您现在联系辽东,我相信他们依然会很开心能接到您的电话。”
“呵呵——”李怀德听懂了他这句话的意思,淡淡地笑着看向李学武说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没容李学武谦虚,他很是认真地讲道:“没有你这几年在辽东的努力,哪有集团工业发展的今天。”
“正因为他们看到了咱们的努力和实力,所以才有了对我的尊重和欢迎。”
他仔细打量了李学武一眼,这才继续讲道:“看来你今年年底能交一份让所有人满意的答卷了。”
“还是太着急了,不是吗?”
李学武也是感慨着摇了摇头,回想起自己在钢城的三年,其实也没做什么事。
李怀德这样一番话,几乎是敲定了他年底回京的信号,几乎不会有什么改变了。
除非上面的安排,否则他需要在一年时间里完全处理好总结和启下的工作准备。
“如果能再给我三年时间,我一定能做的更好。”
“可以了,上位者劳心。”
李怀德坐直了身子,轻轻拍了拍餐桌说到:“你应该在更需要你的岗位上发挥更好的力量。”
“也要谢谢您这三年来对我工作的支持了。”李学武笑着端起茶杯,敬了他。
老李则好笑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说道:“我知道你的能力,这都是你应得的。”
22号,刘维正在处理联合调查组的收尾工作,突然办事员通知她接电话。
电话正是钢城打来的,要求她结束手头的工作,做好交接工作,尽快赶回单位报到。
一般这种情况无非是有新的任务,或者说需要她离开这个任务。
这个任务结束了,也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她也有预感,自己这一次能得到不少好处。
因为联合调查组就在钢城,所以她处理了手头上不多的工作便赶回到了钢城。
只是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一场意外的组织谈话。
“这?去红钢集团?”
——
推荐刘维到集团担任副秘书长职务,既有李学武自己的考虑,也有为李怀德考虑的因素。
同时他也想看看辽东的干部来到集团工作会不会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周万全也是外来户,在如此复杂的局面都能站稳脚跟,李学武相信刘维也可以。
不用时间很长,就算他周万全能完全掌控了组织工作又如何。
李学武拿出了一个让老李重拾自信的狠招,那就是实验性地进行干部互换锻炼和培养政策。
周万全不是想打开干部交流的大门嘛,现在不用你周万全开,我们自己打开。
但我们要交流的对象不是京城工业系统,而是辽东,不限于工业系统。
李怀德已经想到了也损招,那就是盯着周万全打,对方掌握到了哪一点,就把哪个点换掉。
从钢城、从营城、从奉城,从红钢集团在辽东扎根的城市吸纳干部来锻炼和培养。
而站在地方的角度看,他们也愿意看到这种跨区域、跨系统的人才交流形式。
换个角度思考,这又何尝不是红钢集团表达立足辽东,扎根东北的态度呢。
李学武不仅仅给老李出了个主意,也给周万全出了个难题,同样给其他班子成员提供了一个思路。
那就是他们要选择坐山观虎斗,还是下场参与这一场盛宴。
红钢集团有很多年轻干部,也有很多具有锻炼意义的岗位,他们就没有野心吗?
不能让老李被动,更不能让这些人沉默,在李学武还没有回来之前,谁都不许保持沉默。
“李秘书长,我是刘维。”
刘维是怀着既明白又糊涂的心打了这通电话给李学武,电话通了,她有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嗯,我是李学武。”
李学武微微一笑,问候道:“你好啊,刘主任。”
“李秘书长,我听说是您推荐了我?”刘维迟疑着问道。
“嗯?钢城已经找你谈话了吗?”李学武先是问了一句,随后点点头说道:“是我推荐的你,怎么了?”
他好笑地问道:“难道我推荐错了?你不想来?”
“不是,我是——”刘维突然迟疑了一下,这才解释道:“我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要去京城。”
“你应该来京城的。”李学武语气深切地讲到:“每个人都应该来京城工作或者生活一段时间。”
“我不能跟你说为什么,但你经历过就能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还是要谢谢您。”刘维想了想,便接受了他的这个意见,很是认真地表示道:“谢谢您的照顾。”
“不,应该说这是对你的考验。”
李学武笑了笑,直白地讲道:“你刚刚结束联合调查组的工作,应该对红钢目前的形势有所了解啊。”
“我这么跟你讲,请你来不是让你当好好先生的,也不是让你来针对谁的,你是来工作的。”
他语气稍稍收敛了几分,强调道:“目前综合管理部只有纪久征同志一位副秘书长,工作压力很大。”
“你来集团工作,就是要帮我分担压力,要同纪久征同志积极合作,做好机关和组织管理工作啊。”
这话说的多明白,刘维听懂了,两人有在钢城的默契,这种话即便是通过电话讲也是没关系的。
“我明白了,”刘维答应道:“一等我的工作交接清楚,我就会动身前往京城。”
“好,好,”李学武笑着讲了两个好,又道:“你来京城我可能已经回去了,就不搞迎来送往那一套了。”
他笑呵呵地介绍道:“到时候我会请集团总经理李怀德同志同你谈话的。”
“谢谢秘书长。”刘维口风转得非常快,刚刚还叫李秘书长呢,这会儿已经亲近地喊了职称。
李学武听见了,也应了。
刘维绝对不是第一个,李学武是没能接到她,因为他去卫三团给老战友送行了。
齐耀武已经正式调任卫戍区,赵振华的调动却是有所变动,竟然去了九团担任团长。
张成功还是去了7团,副团。
其他人都没有变化,楚南方正式接任三团,王小琴和沈放转正,卫戍区又安排了新人补充管理岗位。
李学武当然不会去卫三团,他是在浪淘沙请了几人吃饭,算是老战友的散伙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